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86节

  汉兵觉得党项兵拿自己当外人。

  党项兵觉得汉兵随时会倒戈。

  他曾召集诸将到堂中说过不止一次——这是宋人的离间计,不要中计。

  诸将在面前唯唯称诺,一回去,没一会儿,又有人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

  他已经斩了四五颗脑袋挂在营门口。

  没用。

  案角压着的那道旨意,是半个月前从兴庆府发来的。

  李乾顺的御笔,措辞尚算温和,意思却毫不含糊,命他寻机击溃宋军。

  嵬名保忠将那旨意抽出来,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

  还击溃。

  如今能维持营中不自行崩溃,便算烧高香了。

  他有时候觉得,宗泽跟折可适在对面拟定此计时,自己都未必料到这番汉互斗会闹到这般田地。

  宋人大概只想着搅乱军心,可西夏军中番汉之间积年旧怨本就压着,那道离间计不是搅浑水,是往干柴堆里丢了一颗火星。

  火势比放火之人想的要大得多。

  就在此时。

  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一把扯开,传令兵跌撞而入。

  “大帅——宋军!”

  嵬名保忠霍地直起身。

  “宋军前锋已过沙坡。距鸣沙城——”

  传令兵喘着粗气。

  “不足十五里。”

  嵬名保忠一拳捶在案上。茶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案。

  “折可适,你这个混蛋。”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只会玩这些阴谋诡计。有本事在战场上跟我真刀真枪打一仗。趁人之危——无耻。”

  骂完了。

  堂中安静下来。

  嵬名保忠缓缓收回拳头,搁在案沿。

  半晌。

  “传令。”

  录事参军立刻提笔。

  “全军加强戒备。滚木擂石备足,弓弩手上城。”

  “未经本帅亲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接战。违令者斩。”

  录事参军笔尖刷刷作响。

  “城内各门,由党项本部与吐蕃、羌诸部士卒把守。”

  他顿了顿。

  “汉兵——调去运送擂石、滚木,及各门防御器械。城头与城门,暂不安排汉兵值守。”

  录事参军笔尖停了一瞬,抬起眼看了看嵬名保忠,又低下,继续写。

  “速去。”

  录事参军领命退出堂外。

  嵬名保忠揉着眉心坐了一会儿。

  然后铺开素帛,提笔蘸墨。

  信是写给兴庆府的。

  先说宋军大举压境之势,再说营中番汉军心浮动之状。

  最后写——自己到底是党项人,有些事在处理上,比较不方便。

  恳请朝廷速遣一汉人文官前来,助他安抚军心。

  搁下笔。

  封装漆口。

  交亲兵星夜送出。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阖了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嵬名保忠睁开眼。

  亲兵队长推门而入,面色发紧。

  “大帅。东门又打起来了。比前几次都狠,已经,死了十几人。”

  嵬名保忠一愣,随即起身,大步往外走。

  “究竟怎么回事?”

  亲兵队长跟在他身侧,边走边禀。

  “调防的令传下去后,东门守卒中的汉兵被调离城头、城门,改去运送擂石滚木——”

  “然后呢?”

  “然后便有几个党项兵开口嘲讽。说大帅明察秋毫,看出来了汉兵狼子野心。”

  “说让这群汉兵守城门,那肯定守不住,说不定还要开城门献降。”

  “还说,好好去搬石头滚木罢,这本就是你们该干的活计。”

  亲兵队长咽了口唾沫。

  “反正许多难听的话。在场的舍监、党项舍监,还有队将,没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汉兵气急了,有人先拔了刀。”

  “两边就在东门甬道上打起来。越打人越多,越打越厉害。”

  嵬名保忠脸色愈发阴沉。

  他先前下那道调防令,确有这层顾虑。

  毕竟近来闹得太厉害,他不敢把城门交给汉兵把守。

  可他没想到,令刚传下去,事情就闹到了这般田地。

  “野利成庆呢?”

  “野利副都统闻讯赶去,已弹压住了。”

  嵬名保忠不再多问。

  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领着亲兵沿城中主道朝东门驰去。

  马跑了一盏茶的工夫。

  东门甬道两侧已围满了人。

  汉兵站左边,党项兵站右边,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地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擦净的血迹,几只苍蝇已经在上面盘旋。

  野利成庆站在一辆堆满麻袋的辎车上,双手抱胸,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脸上很是难看。

  他是从嘉宁军司调过来的副都统。

  平素治军自有一套,可眼下这番面,他也是头一回见。

  看见嵬名保忠带着亲兵过来,野利成庆翻身跳下车,几步上前,抱拳行礼。

  “卑职野利成庆,参见大帅。”

  嵬名保忠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死了十七人。十个汉兵,七个党项兵。重伤者还在救治,能不能熬过来,不好说。”

  野利成庆顿了顿。

  “为首闹事的,卑职已让人拿下了。”

  嵬名保忠嗯了一声,目光从地上那些被绑了的人身上扫过。

  “两个汉兵舍监,一个党项兵舍监。最先拔的刀。”

  嵬名保忠沉默了片刻。

  “不分汉番,全拖出来。砍了。”

  亲兵上前,将那三人拖到甬道中央。

  刀光一闪。

  三颗头颅滚落在尘土里。

  甬道两侧鸦雀无声。

  嵬名保忠环顾众人。

  “都是西夏儿郎,没什么番汉之分。往后谁再敢闹事,谁先动手,本帅就先斩了谁。都听见了?”

  无人应声。

  但也没人敢动。

  就在此时。

  汉兵队列中忽然挤出一个正军来。

  这卒子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打斗溅上的血痕,胸甲豁了一道口子。

  “大帅。行事未免有所不公了罢?”

  嵬名保忠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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