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63节

  他想起了昨晚批的那本奏章。

  凉州三个汉人举子,因为“非党项血裔”被驳回。

  这些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孔。

  “陛下,”田景文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谨慎的试探。

  “臣明白,眼下大战在即。若在此时追究,势必激起党项军中的不满,那些军卒,正是嵬名安国帐下的精锐。”

  “只是……”

  “若后方的番汉矛盾继续激化……”

  李乾顺抬起手。

  田景文立刻收声。

  年轻的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个小园子,种着几株枸杞。

  这是党项人最喜欢的东西,耐旱,耐寒,给一点水就能活。

  但他知道,光是耐旱耐寒不够。

  要长成一片园子,还得有好的种法。

  他转过身。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

  “大战在即。此时不宜多生事端。党项军中的情绪,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刺激。”

  “但是,”他看向李成弼,目光沉稳,“等战事结束,朕会慢慢改变这一切的。”

  这不是敷衍。

  田景文能听出来。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说“慢慢改变”时,语气和说“待战后再论”完全不同。

  后者是策略,前者是承诺。

  田景文躬身。

  “臣……明白了。”

  李乾顺点点头。

  “说说正事吧。”

  他重新坐下。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几人讨论了改制相关的具体事务:春官试在凉州的推展、新任汉人县令在各州的施政阻力、党项旧贵族田赋清丈的进度……

  这些事,对李乾顺来说,和出兵打仗一样重要。

  打仗赢的是现在。

  改制赢的是将来。

  半个时辰后,三人告退。

  门重新关上。

  御书房里只剩李乾顺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在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在门口候着之后,他往椅背上一靠。

  抬手。

  揉了揉眉心。

  终于可以叹气了。

  这一声叹息,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特别轻。

  却又特别重。

  谋宁克任。

  嵬名安国。

  春官试。

  凉州。

  三个被驳回的汉人举子。

  断了肋骨的布庄老板。

  被拔掉青苗的佃农。

  征粮三波。

  征兵两轮。

  怨声载道。

  每件事都像一根线。

  每一根线都往不同的方向扯。

  他必须平衡。

  谋宁克任的话,他当然不认同,但他也不能明着反驳。

  那个老狐狸身后站着的,是党项八部的头领、是军中手握兵权的贵族、是多年来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旧势力。

  嵬名安国的精锐骑兵,他要仰仗。

  没有那些人,拿什么去打宋军?

  拿什么去牵制、去骚扰?

  但同时,田景文那样的人,那些愿意为他效力的汉人,他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改制不能停。

  停了,那些好不容易归拢过来的汉人,转眼就会分崩离析。

  他们会觉得这个皇帝靠不住,党项人一施压,就退了。

  往后谁还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

  停了,以后再想重启,便是千难万难。

  先例一开,往后什么都可以用“战事紧急”来要挟他。

  所以他的策略只有一个。

  拖。

  平衡。

  先赢下这一仗。

  等战事结束,如果赢了。

  大军凯旋,挟胜势,他就有底气去收拢那些军事贵族手里的兵权。

  到时候,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推汉化。

  他不是甘于守成的皇帝。

  从十三岁亲政那天起,他就知道一件事:羌人、党项人、吐蕃人——河西走廊上走马灯似的换过多少部族?

  一时武力强大,纵横河湟,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武力上的强大,是暂时的。

  文化上的强大,经济上的强大,才能长久。

  匈奴人去了哪里?

  鲜卑人去了哪里?

  突厥人……

  他忽然想到契丹。

  契丹。

  李乾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北偏了偏。

  随即摇摇头,若没南京道的财赋,大辽怕是也……

  所以这条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第126章 应州刺史,跑了。

  五月十九,应州。

  日头偏西,照在应州城南门城楼的破旧瓦檐上。

  几只乌鸦蹲在檐角,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城里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

  几家铺子早早就收了摊,门板上得严严实实。

  偶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地响,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自打前几日大同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宋辽要开战,应州城里那股子太平了百多年的懒散气便散了。

  散了,却也没聚成别的什么。

  只是悬着。

  悬在每个人心头,像是半空中吊了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刺史府坐落在城北,门脸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看着不怎么起眼。

  应州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北面是云州,南面是雁门,夹在中间,既无商旅之利,亦无水田之饶。

  被派到这儿来做刺史的,要么是朝中不得势的,要么是被排挤出来的。

  萧术哲两样都沾。

  他是辽国贵族不假。

  萧氏是后族,论起来,他与当今北院宣徽使萧兀纳还算是远亲。

  可那是多远呢?

  远到了逢年过节,他都收不到萧兀纳府上送来的一张帖子。

  没法子,谁让他爹当年站错了队,在耶律乙辛那头栽了跟头。

  他这一支萧氏,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还想往上爬?

  所以他才来了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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