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55节

  章楶侍立于侧,亦不作声。

  最先到的,是蔡京。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身上官袍已被风尘染得有些发灰,额上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驰来的。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与侍从,快步趋至树荫前,躬身一揖。

  “臣蔡京,参见官家。参见章相公。”

  赵似微微颔首。

  章楶的目光在蔡京身上顿了顿。

  蔡京作为文官代表,在场倒也合理,也免得随行文官非议。

  蔡京直起身,目光在舆图上一扫,却未言语,退至一侧,拢袖垂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远处官道上扬起一蓬黄尘。

  蹄声由远及近,十余骑鱼贯而来。

  为首一匹枣红马上,一名须发灰白的老将坐得笔直如松。

  正是殿前都指挥使姚麟。

  紧随其后的是曹诵。

  王崇俨策马跟在曹诵身后。

  再往后,各军军都指挥使以上的将校鱼贯而前。

  贾嵓、刘斌、狄谘、潘孝安、李延庆,一个个翻身下马,甲胄叶片碰得哗啦啦响。

  树荫下顿时热闹了起来。

  众人面朝赵似,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官家。”

  赵似抬了抬手:“都免了。近前来。”

  众将直起身,往前聚拢。

  姚麟当先站定,目光掠过舆图,又掠过章楶与蔡京,灰白的眉头微微一蹙,却没有开口。

  赵似没有寒暄。

  他从袖中抽出那份情报,往行军箱笼上一拍,声音平静。

  “朕方才收到皇城司密报。诸位传阅。”

  姚麟第一个上前,双手接过帛书。

  就着树缝间漏下来的最后一缕日光,他眯着眼一字一句地读。

  读着读着,那双在沙场上从不眨一下的手,竟微微颤了颤。

  曹诵接过帛书时,姚麟的喉结还在上下滚动。

  曹诵看完,面无表情地将帛书递给王崇俨,只是攥在袖中的五指,已不自觉地收紧了。

  王崇俨看得最快。

  他几乎是扫了一遍,便猛地抬头,那双深目里像是有两簇火苗腾地蹿了起来。

  帛书在众将手中轮转。

  每传到一人手中,那人的脸色便变上一变。

  先是惊,再是疑,最后化作一股灼热的目光。

  待李延庆最后一个看完,树荫下已无一人出声。

  安静。

  静得只剩下老槐叶在晚风里簌簌作响,和远处行军队伍那永无休止的蹄声、步声、甲胄碰撞声。

  赵似看着眼前这十几张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

  “辽国应州,守军才五千。”

  “朔州三千。蔚州三千五百。西京道全境,各州县驻军合计,不足五万。”

  没有人接话。

  赵似顿了顿,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此乃战机。百年未有之战机。”

  “朕原定之计,陈兵河北,虚张声势,逼辽国在谈判桌上让步。”

  他摇了摇头,“如今不成了。”

  “朕与章枢密已定下方略。”

  他抬起眼,眼中那股光在暮色里亮得灼人。

  “此番,转守为攻。”

  树荫下骤然炸开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贾嵓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笑意。

  刘斌攥着佩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李延庆最年轻,也最藏不住事,整张脸都涨红了,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刚磨过的刀锋。

  偏在此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官家。”

  姚麟踏前一步,抱拳道。

  那声音依旧沉稳,却掩不住底下那层紧绷的弦。

  “臣有一问。”

  赵似看向他:“姚殿帅但说无妨。”

  姚麟深吸了一口气。

  “辽国太平了九十年不假,太平日久、边境懈怠,也不假。”

  他斟酌着措辞,语速极慢。

  “可是,西京道全境不足五万兵马,应州更是只有五千人?”

  “官家。会不会是辽人的奸计?”

  此言一出,树荫下骤然安静了。

  方才那股子灼热的气氛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众人面上的兴奋之色尚未褪去,又浮上了一层迟疑。

  赵似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

  梁从政何等机敏,当即便往前趋了两步,面朝众将,双手一拱,朗声道。

  “诸位将军。此番密报,非止一份。”

  “皇城司在应州城内有埋了十二年的暗桩,在朔州、蔚州、云州亦各有安置。”

  “多处暗桩所递消息,数目互相对照,确凿无误。”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此番情报,是日积月累而来,非一时之所得。”

  “辽人若有本事在多年前便布下迷魂阵迷惑大宋,怕是有些难。”

  话虽说的克制,但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情报,不可能有假。

  姚麟立在原地,那双老眼盯着梁从政看了约莫三息,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臣,没有话了。”

  赵似嗯了一声,转过身,面朝章楶。

  “章相公。这一局方略,是你来说,还是朕来说?”

  章楶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将双手摊开,往前一拱,腰弯得极低。

  “方略皆是官家所定,臣不过从旁参详了几句。自然是官家来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做作。

  赵似看着他,暗自点头。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面朝众将。

  槐树的阴影正一寸一寸地往东移,将他的半张脸笼在暗处,半张脸映在暮色里。

  “诸将听令。”

  众将齐刷刷站直了身子,甲胄叶片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赵似伸手指向舆图上河北东路的位置。

  “枢密使章楶。”

  章楶踏前一步,拱手。声音苍老,却依旧洪亮:“臣在。”

  “着你领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共计六万禁军。节制金陂关以东全线战事。”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往北一划,落在易州。

  “先打易州。拿下易州后,大军直逼涿州。”

  他抬起眼,看着章楶。

  “你这一路,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辽国南京道的主力,死死牵制住。让辽人不敢轻易分兵西援。”

  章楶还未答话,赵似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嘴角微微勾起。

  “章相公。”

  章楶抬起眼。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那声音不大,却让树荫下十几名将校齐齐屏住了呼吸。

  章楶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仰起头,纵声大笑。

首节 上一节 155/3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