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对着贾政摆了摆手,叹息道:
“罢了,罢了!”
“敏儿都过世这么多年了,如海还能记着我这个老婆子,逢年过节礼数不缺,这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他是个孝顺孩子。”
“他是国之栋梁,皇上的左膀右臂,公事要紧。”
贾政将信件小心收起,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再次低头,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太太,还有一事,这才是如海信中的重点。”
“如海在信中说,近些时日江南事务繁杂,他又要巡查盐务,又要整顿吏治,唯恐难以悉心照料黛玉。”
“而且江南气候潮湿,多雨多雾,对女儿的先天不足之症不利。”
“如海想着......想把女儿送到京城来,托太太代为照看一段时间。”
“等他忙完这阵子,再接回去。”
这话一出,贾母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
她甚至没等贾政把话说完,就猛地直起了身子,原本的慵懒一扫而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疼爱与急切,对着贾政连声催促道:
“送过来!赶紧送过来!立刻就送!”
“这些年,如海一个大男人,又要当官又要带娃,粗手笨脚的,他哪里懂得怎么照料我的心肝肉?”
“那孩子身子骨弱,若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看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我的敏儿!”
“你赶紧回信!立刻就回!告诉如海,让他把我的外孙女尽快送来!”
“若是慢了一步,我唯他是问!”
看着贾母那急不可耐、仿佛要立刻把人抢过来的样子,贾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嘴角甚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要说林如海不会照顾林黛玉?
贾政是万万不信的!
打死他都不信!
别人不知道林如海的底细,他贾政还能不知道?
那可是前科探花!
那可是被皇上亲自点为翰林院编修的天才!
是天子门生!
早些年间,林如海的风光简直能闪瞎人的眼。
他不仅才学冠绝天下,更是深得太上皇和当今皇上的双重赏识,是真正的“帝党”。
翰林院编修虽只是正七品,但那是清流中的清流,是宰相的摇篮!
只要在翰林院熬资历,将来入阁拜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年乾元帝举兵靖难成功后,多少东宫旧臣被清洗?
多少清流被贬?
唯独林如海,不仅毫发无伤,反而因为在潜邸时期就与当时还是皇子的乾元帝有过一段深厚的交情,被视为心腹智囊!
乾元帝登基后,对林如海的重用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先是升任翰林院侍讲,从五品;
紧接着,一纸诏书,钦点林如海为江南巡盐御史兼右佥都御史(正四品)!
这是什么职位?
这是替皇上看管天下最肥的钱包——盐税!
江南巡盐御史虽然名义上品级不算顶高,但这巡盐御史手握尚方宝剑,代表的是中央皇权!
他可以直接向皇帝密奏盐政,甚至对四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盐运使的指令没他盖章就是废纸!两淮盐引,他说给谁就给谁!
在江南,林如海就是土皇帝!就是阎王爷!就是江南官场的天!
这些年,林如海在江南兢兢业业,那是真的在为皇上办事。
乾元帝也不是刻薄之人,在得知林如海发妻去世后,为了让他安心办差,竟然直接从宫里派了两个有资历、有品级的老嬷嬷去江南专门照顾林黛玉!
那是宫里的老嬷嬷啊!
那是连贾母都没资格随便使唤的宫里人!
是见过大世面的!
这种“派宫中老人照料孤女”的待遇,满朝文武,外臣之中,林如海是独一份!
这叫不会照料?
宫里的老嬷嬷若不会照料孩子,天下便无人能照料!
这般待遇,远比贾家的小姐们金贵十倍!
贾政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看着贾母那一脸“我可怜的外孙女没人疼”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家里,老太太的意志就是天意。
哪怕是黑的,老太太说是白的,那也得是白的。
“是,孩儿知晓了。”
贾政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低头恭敬地应道:
“孩儿这就去给如海回信,定会催促他尽快送黛玉进京。”
“另外,是不是该派人去收拾出一处院子?要离老太太近些的。”
“嗯,去吧。”
“总归还有一些时日,就把我那碧纱橱里的套间腾出来,让黛玉住我那儿!”
贾母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软榻上,开始琢磨着给林黛玉收拾哪个院子,要怎么打扮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另一盘棋了——这林家的孤女,可是带着巨大的政治资本和财富啊。
贾政退出了荣庆堂,站在廊下,看着外面依旧繁华喧嚣的庭院,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向书房准备回信。
贾家的风,又要变了。
林家的孤女,带着巡盐御史的权势和皇上的恩宠,即将入局这荣国府的一潭春水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神无双、回宁武关
与此同时,遥远的宁武关前,硝烟未散,血染残阳,寒风呼啸如鬼哭。
“报——!将军,匈奴退了!匈奴退了!”
“匈奴退了!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一名浑身浴血、铠甲破碎的守城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头,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狂喜的声浪瞬间撕裂了战场的死寂,在城墙上下疯狂回荡,如同平地惊雷。
顷刻间,整个宁武关仿佛炸开了锅,欢呼声如惊雷般滚过,幸存的将士们相拥而泣,甚至有人激动得跪地捶地,庆祝这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胜利,喜极而泣的哭声震天动地。
然而,在这沸腾的狂喜海洋中,贾仁却像是一座孤寂的礁石,格格不入。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算是笑过,随即猛地转身,背影决绝而萧索地走向城下,步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将军?您去哪?大胜了啊!”
身旁的亲兵察觉异样,急忙高呼,声音中带着不解。
贾仁脚步未停,狠狠眨了眨眼,将即将决堤的泪水强行逼回眼眶,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带着无尽的苍凉:
“无妨。战后的事务便交予你们了,我......去看看冯老将军,送他最后一程。”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阶梯尽头,只留下一个落寞而苍凉的背影,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
关外,大漠孤烟,黄沙漫卷,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残阳如血,将黄沙染成暗红。
贾琅胯下太岁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在荒原上划出狂暴的轨迹,马蹄声如雷鼓,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留下一路烟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贾琅便如神兵天降,与李铁蛋等人成功会合。
当目光扫过阵列,确认李铁蛋等人并未如冒顿所言被围成铁桶、甚至毫发无伤时,贾琅那根紧绷如弦的神经终于“嗡”地一声松弛下来,心底长舒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虽说被冒顿这老狐狸摆了一道,但贾琅心中却无半分恼悔。
有些人,有些义,重于泰山!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凶险,他也绝不会去赌,因为他输不起!
那是两千条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命!
“将军!”
李铁蛋等人见贾琅单人独骑归来,且气势如虹,身上虽然血迹斑斑,但精神抖擞,脸上瞬间被狂喜淹没。
众人呼啦啦围了上来,李铁蛋更是瞪圆了铜铃般的大眼,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琅腰间那颗还在滴血、须发凌乱的人头,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变调,甚至破了音:
“将......将军!您腰上挂着的......莫非是......莫非是匈奴单于头曼的首级???”
“什么?!”
“是那蛮族狗贼头曼的脑袋?!”
“天呐!将军斩了匈奴蛮夷的大单于!”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将士瞬间如遭雷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随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震撼。
就在方才,他们还在与匈奴大军殊死肉搏,眼看就要力竭,甚至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突然间,匈奴人的帅旗莫名其妙地轰然倒塌,紧接着敌军士气雪崩,战意全无,像见了鬼一样逃跑。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不知从哪又冒出数千铁甲精骑,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李铁蛋等人毕竟不是贾琅这等万人敌,见此铁甲洪流,顿时心跳如鼓,如临大敌,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绝望之际甚至准备赴死奋战。
不过,万幸的是,这支铁骑竟视他们如无物,迅速收拢匈奴溃兵后便匆匆离去,仿佛他们只是一群蝼蚁。
就在众人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贾琅提着单于首级归来,这视觉冲击简直比天降神兵还要震撼!
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奇!
面对众人那如见神明、狂热崇拜的目光,贾琅嘴角微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轰——!”
人群瞬间炸裂,不知是谁带头嘶吼了一声“战神”,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震散了漫天黄沙,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冲开:
“战神!”
“战神!”
“战神!!!”
声浪如滚滚惊雷,在荒原上久久不息,连远处的宁武关都能听到这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