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你才是疯了!竟敢毁坏宫物还顶撞朕,信不朕把你拖下去打板子?”
“呃!”
贾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嘴快了,眼神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偷瞄乾元帝,嘴里嘟囔道:
“臣......臣也没说不赔,就是觉得太贵了......”
乾元帝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才对味嘛。
“行了,别装可怜了。”
乾元帝收起笑意,招了招手,一脸狡黠地看着贾琅,开始哄骗道:
“你过来,刚才雁门关的八百里加急奏章递过来了,有关于异族动向的,你跟朕去乾清殿细细参详。”
贾琅狐疑地看了乾元帝一眼,脚步像生了根一样没动,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同样的招数,用一次是关心,用两次就是陷阱!
上次说是看奏章,结果把他关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折子,累得他手都要断了。
乾元帝看着贾琅一脸戒备、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行了,别防着朕了。”
“快去跟夏守忠洗漱一番,这一身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让你去煤窑挖煤了。”
“赶紧滚回去睡觉,碍眼!”
乾元帝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人。
这下轮到贾琅满头黑线了。
合着您老逗我玩呢?
乾元帝看着贾琅那副郁闷的表情,心情大好,大笑着转身走回了乾清殿内,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贾琅看着皇帝的背影,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里暗戳戳地想: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嗯,还是算了,打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天罚”枪,刚才那种几欲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虽然退去,但指尖残留的震颤却在提醒他——
那个死在雁门关外的冤魂,并没有真正安息。
“唉,赔钱货......”
夏守忠看着这一君一臣两个“活宝”在那儿隔空斗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他甩了甩拂尘,搭在臂弯里,凑趣地走上前,对着贾琅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尖细却透着股子亲热:
“琅哥儿,走吧,咱家带你去内侍监洗洗,那儿备了上好的热汤,去去乏。”
贾琅斜睨了一眼这个也不太正经的老太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好你个老夏,刚才是不是也在心里看我的笑话?”
“咱家可是听见你偷着乐了!”
话音未落,贾琅上前一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亲昵”地搂住夏守忠的脖子,稍微一用力,勒得老太监直翻白眼,两脚离地乱蹬,连连告饶。
“哎哟!琅哥儿!咱家的老骨头要散架了!快松手!”
直到夏守忠差点背过气去,贾琅才嘿嘿一笑,松开了手,顺手还帮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了,老夏,有件正经事。”
笑闹过后,贾琅神色一正,那双眼珠子滴溜一转,从袖口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厚度至少得有寸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夏守忠的手里。
夏守忠触手一沉,脸色微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压低声音问道:
“琅哥儿,这是何意?”
他心中暗自嘀咕:
这贾琅转性了?
何曾见他给谁塞过银子?这钱烫手!
“是这样的,家中有个大姐姐,叫贾元春,如今在宫中当值。”
贾琅凑到夏守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做贼一样:
“今日我家老太太特意找我,想托老夏您照拂一二。”
“若是方便,让我那大姐姐在宫里过得顺遂些,别受那些个势力眼的委屈。”
“这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夏守忠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后宫的人。
他并没有接那银票,而是推回了贾琅的手,脸上堆着职业假笑:
“琅哥儿,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银子?”
“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后宫之中,保一个女史平安顺遂还是能做到的。”
“这银子,太重,咱家不能收。”
贾琅见夏守忠推拒,也不着急,反而“啧”了一声,硬把银票塞回夏守忠手里,语气那是相当的“真诚”:
“老夏,跟我还客气啥?”
“这银票不拿白不拿。”
“你也知道,兄弟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穷得只剩下钱了。”
“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
贾琅挤了挤眼睛。
“我看皇上那老小子最近挺缺钱的,这是十万两,你留着零花,买点参汤补补身子。”
“我那边还有二十万两,咱们分一分。”
“我拿五万两去喝花酒,听曲儿。”
“你拿十万两修缮一下那几处破宫殿,别让皇上住着漏风。”
“最后剩下十五万两,全给皇上那穷鬼送去,就当是我刚才砸地板的赔款了。”
夏守忠听到贾琅直呼乾元帝为“穷鬼”,吓得四下张望,见周围没人才满脸笑意地指着贾琅,手都在抖,一副“你小子真敢说”的表情。
这天下,也就只有贾琅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骂皇上是穷鬼了。
换做旁人,不用乾元帝开口,夏守忠早就让人把他拖去慎刑司剥皮了。
“既然琅哥儿都这么说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夏守忠憋着笑意,动作却极其麻利,那一叠银票瞬间就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在了他的袖袋里。
“这就对了嘛!”
贾琅拍了拍夏守忠的肩膀,凑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对了,老夏,千万别把我说皇上是穷鬼的事说出去啊!”
“皇上那人,小心眼,爱记仇,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
回到乾清殿,烛火通明。
夏守忠果然不出贾琅所料,像倒豆子一样,将贾府的对话以及贾琅的“大逆不道”之言,一字不漏地全说给了乾元帝听。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奴才,他自动过滤了贾琅让他别说的那部分——也就是“别告诉皇上我骂他穷鬼”这句不能说的话。
乾元帝接过夏守忠递过来的十万两银票,在手里拍了拍,那厚度让他眉梢一挑。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银票往桌上一扔,笑骂道:
“这莽夫就是故意的!他精得跟猴一样,肯定知道你回来会向朕复命,所以故意说给你听,再借你的口说给朕听。”
“这是个龇牙必报的莽夫!不就是刚才坑了他一句要罚一万两吗?”
“至于这么含沙射影地骂朕?”
“朕不就是之前从他那‘借’了几百万两修园子吗?”
“至于记到现在?这小心眼的劲儿,跟针鼻儿似的!”
嘴上虽然骂着,但乾元帝的眼角却全是笑意,哪有半点真怒的样子。
他将那十万两银票推到一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随后眼神一凝,对着夏守忠吩咐道:
“你派人去查查,是谁走漏了风声,竟然让这贾莽夫知道了修缮宅子不用自己出钱,国库会报销这事。”
“朕非得好好收拾这个多嘴的不可。”
夏守忠低着头,用余光怪异地看着自家主子。
心想:陛下诶,这事还用得着别人告诉贾琅吗?
那是贾琅刚回京不知道行情,现在他出门稍微打听一番,满京城谁不知道您修园子把贾家当冤大头宰?
还“区区几百万两而已”,皇上您这胃口也太大了,也就贾琅这种家底厚得流油的才敢这么说。换个人早被这数目吓死了。
但面上,夏守忠依旧恭敬如初:“奴才知道了,待会就派人去查,一定把那个‘多嘴’的揪出来。”
“对了,”乾元帝斜睨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夏守忠,似笑非笑地问道,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看来你与那贾莽夫关系挺好啊,这十万两,是给你的孝敬?”
夏守忠闻言,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扑通一声跪下,头低得更低了,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奴才在宫中吃穿用度皆是皇上赏赐,哪有什么花费?”
“再说了,这都是皇上的银子,跟奴才有什么关系!”
“奴才只是代为保管,代为保管!绝不敢私藏分毫!”
乾元帝满意地看了一眼夏守忠的反应,这老奴还是懂分寸的。他从那十万两中抽出一万两,随手扔在夏守忠脚边,像是打赏一只猫狗。
“拿去吧,赏你的。”
“不然到时候,那贾莽夫又要在背后说朕是‘穷鬼’,连身边的狗都喂不饱。”
乾元帝想到贾琅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冷哼一声,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与笑意,那是只有面对心腹重臣才会有的松弛。
夏守忠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一万两的银票,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脸上笑成了菊花:
“谢皇上赏赐!谢皇上隆恩!奴才以后一定更用心伺候皇上!”
“行了,滚起来吧。”
“这件事朕知晓了,不要去声张,朕自有安排。”
乾元帝挥了挥手,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重新拿起那本关于贾元春的宫档,手指在“贾元春”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贾元春......贾家的大丫头......”
乾元帝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