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贾琅,不再是冠军侯,他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雁门关血战的画面,每一帧都是鲜血与残肢!是断臂,是人头,是被烧红的铁水!
贾琅的眼中一片血红,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空气被摩擦得发热,甚至隐隐有了焦糊味!
“死!!”
随着贾琅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这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从灵魂深处炸裂开来的!
一股实质般的血腥气息,从贾琅身上爆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乾清殿外的空地!
这股杀气之浓烈,竟然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温度骤降!
躲在角落里的禁卫军,被这股杀气一冲,顿时觉得如坠冰窟,仿佛有一把钢刀架在脖子上,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当场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还有人裤裆湿了一片!
夏守忠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全靠乾元帝扶着才没瘫倒。
而乾元帝,虽然也被这股恐怖的杀气逼得呼吸困难,胸口发闷,但他却一步都没有退!
他死死地盯着贾琅,在这一刻,这位年轻的帝王终于明白了,边关的将士究竟是在怎样的地狱中战斗!
以往,送到他御桌上的,只是冷冰冰的“歼敌三千”“我军伤亡五百”这样的数字。
他会悲伤,会愤怒,会下旨抚恤,但那只是情绪,是帝王的权衡。
而现在,身临其境般的杀气冲击,让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降临到了那个修罗场!
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漫天风雪中,雁门关城墙残破不堪,旌旗折断。
贾琅浑身是血,像一尊浴血的门神,独自一人挡在缺口处。
面对数万如黑云压城般的鞑靼铁骑,他没有丝毫退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只有疯狂的战意和必死的决心!
他用身体挡住了如雨般的箭矢,用那柄断裂的镇天锤,硬生生砸碎了敌人的骨头,也砸碎了自己的生机!
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
那是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
“真不愧是......‘贾战神’!”
“朕之冠军侯啊!”
乾元帝口中喃喃自语,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砸在地上。
他没有去擦,只是用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目光却愈发坚定,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一旁的夏守忠更是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太监,此刻却被一种名为“家国”的情绪感染,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就在这时,场中的贾琅渐渐进入了尾声。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杀气,都汇聚到了这最后一击!
“啊!!!!!!”
伴随着一声穿金裂石的咆哮,贾琅手中的“天罚”长枪,犹如泰山压顶一般,被他狠狠地砸向地面!
这一击,汇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也宣泄了他全部的情绪!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整个皇宫仿佛都跳了一下!
乾清殿外的青石板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深达半尺!
碎石如子弹般向四周飞溅,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在那漫天烟尘中,贾琅保持着下砸的姿势,手中的长枪枪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又猛地弹直,发出“嗡”的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渐渐地,贾琅眼中的血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古井般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息悠长,竟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爽!
通透!
仿佛把淤积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彻底砸碎了!
贾琅握了握手中的“天罚”,感受着枪身传来的震颤,嘴角勾起一抹狂野而满足的笑意。
这一通发泄,把这些日子的闷气、前世的怨气,全撒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乾元帝和一众东倒西歪的禁卫,挠了挠头,瞬间恢复了那副憨憨的模样,一脸无辜地喊道:
“那个......皇上,臣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地砖......应该不用臣赔吧?”
乾元帝原本还在感动,眼泪还没干,听到这一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乾元帝是穷鬼、三十万两助元春
“呵呵......这贾莽夫,当真是个疯子。”
乾元帝眼眶微红,不知是被风沙迷了眼,还是被那股冲天而起的豪气激荡了心神。
他一边用袖口擦拭着眼角的泪痕,一边笑骂出声,声音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狂喜。
即便乾元帝并非精通武艺,但他也深知,长枪乃百兵之王,讲究的是拦、拿、扎,灵动如龙。
像贾琅这般,将一柄精钢打造的战枪当作攻城锤,硬生生砸向金砖地面的做法,简直是离经叛道,是对神兵利器的亵渎。
但,那又如何?
在乾元帝那双湿润的龙眸之中,此刻的贾琅不再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
透过那漫天扬起的烟尘,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封狼居胥、横扫漠北、杀得异族血流成河的冠军侯重生!
那是大虞朝的定海神针,是令四海臣服的——贾战神!
“贾战神!”
“贾战神!”
“贾战神!”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声骤然炸响,震得皇宫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只见四周那数千名身披精甲、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宫廷禁卫,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如同狂热的信徒般挥舞着手中的刀鞘。
他们看着场中那个缓缓直起身躯的男人,眼中没有惊恐,只有无尽的敬畏与崇拜。
尽管贾琅从未在禁卫军中当值一日,从未训练过他们一招一式。
但就在刚才,就在那一枪砸落、大地震颤的瞬间,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们心折了。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只有真正的百战余生之将,才能散发出的铁血煞气!
从这一刻起,这支只忠于皇帝的禁卫军,私下里已彻底归入了贾琅的麾下,唯其马首是瞻。
烟尘散去。
贾琅缓缓站直了身躯,他的发髻已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他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攥着枪杆,枪尖虽然已经钝了,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锋芒却更甚。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入眼处,已是一片狼藉。原本平整肃穆的青石广场,此刻宛如被天外陨石轰击过一般。
以贾琅落脚点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地面呈现出蛛网般的龟裂,数个巨大的深坑触目惊心,碎石如弹片般向四周飞溅,将周围的名贵景观树削得七零八落,枯黄的落叶混合着石粉,铺满了一地,萧瑟中透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
贾琅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之气随着刚才那一击宣泄了大半。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宫墙,精准地锁定了乾清殿台阶上的那道明黄身影。
此时,乾元帝见贾琅眼中的猩红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领着大太监夏守忠快步走了上前。
刚才那一瞬,贾琅陷入的不仅仅是雁门关的惨烈回忆,更有那窝囊、憋屈、被人偷袭差点死亡的无尽怨恨。
两世为人的记忆交织,才让他失控至此。
“贾莽夫,没事吧?没伤着筋骨吧?”
乾元帝走上前,也不顾帝王威仪,伸手就要去扒拉贾琅的胳膊,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担忧。
虽然刚才嘴上跟夏守忠说“这莽夫手黑”,但真看到贾琅这副披头散发、如同厉鬼般的模样,身为天子的他也不免心头一紧。
“皇上,臣......失态了。”
“惊了圣驾,还请皇上赎罪!”
贾琅见乾元帝竟亲自走下御阶,听到那声毫不作假的关切,心中那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最后的戾气。
他不敢托大,连忙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无妨,无妨!只要人没事就好,你这莽夫,真的没事?”
乾元帝一把托住贾琅的手臂,将他强行扶起,目光上下打量,生怕少了零件。
“皇上,臣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
“只是这地砖......怕是彻底废了。”
贾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那惨不忍睹的地面。
乾元帝闻言,暗中长舒一口气,随即眼珠子一转,板起脸,故意装出一副肉痛的模样,开起了玩笑:
“哼,你这莽夫还知道坏了?”
“这可是御用金砖!”
“这样吧,朕也不多罚,你就赔个一万两银子,用于修缮地板吧。”
贾琅一听,原本感动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抽搐,那点君臣温情瞬间被这位皇帝的市侩气给冲没了。
“皇上,您是不是穷疯了?”
“您就算国库空虚,也不能逮着臣一个人薅羊毛吧?”
贾琅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的碎石,一脸憋屈地叫道:
“就这几块破地板,能值一万两?您怎么不去抢钱庄啊!”
乾元帝听到这熟悉的粗鄙之语,看到这熟悉的混不吝表情,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没错,这就是贾琅,这就是那个敢指着鼻子骂他“老抠门”的贾莽夫。
“贾莽夫,你说朕穷疯?”
乾元帝故意瞪起龙眼,胡子吹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