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却是一头雾水,满头雾水。
剧本不对啊?
这时候,这乾元帝不应该雷霆震怒,然后提着棍子追着自己打吗?
自己再假意被打几下,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出乾清殿,这才是标准流程啊。
怎么......这乾元帝真的被自己气疯了?
还是有什么更大的坑在等着自己?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皇帝,贾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老小子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夏守忠,别数了!”
乾元帝大手一挥,金龙袍袖卷起一阵劲风,直接打断了夏守忠那小心翼翼的点数动作。
“难道堂堂大乾冠军侯,还能在这几张银票上作假不成?”
夏守忠手一抖,连忙将手中的银票规整好,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躬身退回到乾元帝身侧,姿态比之前还要谦卑几分。
随后,乾元帝那双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贾琅身上,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换上一副威严而又不失亲切的表情:
“贾爱卿,此事你办得极为漂亮,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朕的预期。”
“你先下去吧,好好歇息,后续的奖赏,朕记在心里,少不了你的。”
贾琅闻言,嘴角极其隐晦地抽搐了一下。
奖赏?
画大饼谁不会啊?
老子这一趟进宫,那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还得陪着皇帝演戏,最后更是豪掷几百万两银子。
结果呢?
就换来一句“记在心里”?
这也太黑了!
简直比周扒皮还黑!
不过,贾琅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敢真的翻脸。
“是,臣遵旨。”
贾琅故意拉长了语调,假装一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殿内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臣就先走了,毕竟早饭还没吃,肚子都快饿扁了。”
“这皇宫里的空气虽好,就是有点费银子,还是回家吃我的膳食去吧......”
说完,这货甚至连个标准的告退礼都没行,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那背影写满了“老子很不爽”五个大字。
看着贾琅如此“无礼”的举动,上方的乾元帝和一旁的夏守忠反应截然不同。
夏守忠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御前失仪!
这是大不敬!
冠军侯这是疯了吗?
他偷偷抬眼去看乾元帝的脸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然而,出乎夏守忠意料的是,乾元帝并没有暴怒。
相比于夏守忠的惊骇,乾元帝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无奈。
这才是贾琅。
这才是那个敢跟朕在宫内互殴、敢指着朕鼻子骂、却又能把身家交给朕的贾莽夫。
如果此刻贾琅对他感恩戴德、山呼万岁,乾元帝反倒要怀疑,这莽夫是不是装出来的,是不是另有所图了。
只有这种真性情的“混不吝”,才让乾元帝觉得真实、觉得放心。
“皇上......”
夏守忠见贾琅走远,这才敢小声开口,偷瞄了一眼乾元帝的神色,见陛下并无真怒,这才壮着胆子说道:
“奴才认为,那冠军侯虽然天性鲁莽了些,说话也没个把门的,但他对皇上您那是赤胆忠心,绝无二心。”
“这般真性情的将才,实在是不可多得啊。”
夏守忠这番话倒也不全是拍马屁。
刚才贾琅明明可以置他于死地,却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这份人情,他得还。
乾元帝闻言,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夏守忠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怎么?这么快就和那贾莽夫穿一条裤子了?”
乾元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夏守忠的心尖上。
“还是说,他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你这位司礼监掌印大总管,不惜冒着触怒朕的风险,也要帮那贾莽夫说话?”
声音很淡,淡得像是一杯凉透的茶,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夏守忠闻言,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忙磕头如捣蒜:
“回皇上!奴才冤枉啊!”
“奴才与冠军侯绝无任何利益上的来往!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夏守忠匍匐在地,声音发抖,急忙解释:
“奴才之所以为侯爷说话,纯粹是因为......是因为奴才看得清楚,侯爷虽是性子急,却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大乾朝!”
“呵呵......”
看着夏守忠吓得面如土色的模样,乾元帝突然轻笑出声,那股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朕也就是随口一说,看把你给吓的。”
“起来吧,地上凉。”
乾元帝乐呵呵地说道,仿佛刚才的逼问只是一个玩笑。
夏守忠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其实冷汗早就把头发打湿了。
皇上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起来吧,别在那装可怜了。”
乾元帝斜靠在龙椅上,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贾莽夫,朕还不知道他?”
“除了有点臭钱,打仗猛一点,还能有什么别的长处?”
说到这里,乾元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像是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再说了,他那些银子,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不还是落入了朕的口袋?”
“这贾蛮子,难道还能拿朕的钱来收买你不成?”
在他看来,贾琅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虽然有时候会割伤手,但只要握紧了刀柄,这把刀就只能为他所用。
至于夏守忠......这条老狗,虽然贪财,但也确实好用。
敲打得当,就是最好的管家。
夏守忠听着乾元帝的话,连忙赔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皇上圣明,皇上英明神武,冠军侯在您面前,那就是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行了,少拍马屁。”
乾元帝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殿外贾琅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贾莽夫,嘴上说着饿了,心里指不定在怎么骂朕抠门呢。”
“不过......”
乾元帝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明黄色的御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管他怎么骂,这五百多万两银子是实实在在的。有了这笔钱,朕的许多计划,终于可以提前实施了......”
“夏守忠。”
“奴才在。”
“传朕旨意,即刻起,着户部、工部联合勘验冠军侯府损毁情况,修缮所需银两......就从刚才那笔钱里出!”
乾元帝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气。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总得给点甜头,不然这莽夫真要撂挑子不干了。
“对了,晚些你亲自去一趟宁国府。”
“之前便听说这莽夫力大无穷,想来兵器甲胄恐怕也不合身。”
“明日你带那莽夫来见朕,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兵器甲胄,就当是这次的奖赏了。”
“奴才遵旨!”
夏守忠连忙应下,心里却在暗暗咋舌。
皇上这是拿贾琅的钱,修贾琅的房子,最后还让贾琅感恩戴德?
高!实在是高!
这帝王心术,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而此时,走出皇宫大门的贾琅,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贾琅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宫城墙,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特娘的,肯定是那老小子又在算计我!”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夏总管上门,试探
几日后
未时三刻,灼阳如熔金倾泻,将宁荣街的青石板烤得腾起虚烟。
宁国府门前,原本该是清贵肃穆的一等公爵邸,此刻却因一队突兀而至的仪仗,搅得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那不是寻常的喧哗,而是权力的阴影骤然笼罩时,连知了都不敢再嘶鸣的死寂。
“夏内相!您老人家凤驾亲临,真真是折杀下官,令这鄙陋宅邸蓬荜生辉啊!”
贾政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礼端方、正如松”的儒官做派?
片刻前,他尚在荣国府书房内,与几个篾片清客品评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