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99节

  “鄙人知错了!鄙人砸锅卖铁也凑够本钱!”

  “我们愿意换!我们愿意使用高松金银铸钱!”

第一百五十六章:桑名钱座

  “唉——”高松宗治长叹一声,眉宇间的忧虑恰到好处,“本家深知尔等民生艰难。”

  他微微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目光缓缓扫过商人们:“所以本家向来重商,给你们方便,收最低的税。如今推出这铸币之策,也是为了让大家交易顺畅,省去称重验色的麻烦。你们说……本家这片苦心,是好,还是不好啊?”

  鹿野传兵卫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榻榻米,心里早已骂翻了天。

  好个屁!拿我们十成的真金白银,换你那七成的金银——这也叫苦心?

  可这话,谁敢说出口?

  众商人面面相觑,正琢磨着如何回复,旁边一直沉默的相浦平次,已经大步跨了出来。

  这老海贼今日特意换了身体面的武士直垂,可那张脸实在不争气——满脸横肉,眼角一道蜈蚣般的刀疤,怎么看都像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他一抱拳,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本家水军日夜巡弋伊势湾,保你们海路平安,可没收过半文帆别钱!如今用铸钱交易,清清楚楚,少了那些扯皮的烂事。你们省下时间多跑两趟船,赚的不是大钱?这他娘的……咳咳,这可是天大的利好!”

  他话说得一本正经,可那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来时,商人们后背齐刷刷一凉。

  这相浦平次,平时可没少堵在航线上找尾张织田家港口商船的麻烦。今天谁敢说半个“不”字,明天自家的商船,怕是就得在伊势湾里喂王八了。

  “对对对!相浦大人言之有理,大有利益!”

  “高松弹正殿下体恤我等,这铸币之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等必定遵照执行,绝无二话!”

  鹿野传兵卫带头,商人们脑袋磕得砰砰作响,一个比一个响亮。

  宗治满意地点点头,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早些去桑名屋的钱座排队兑换吧。规矩很简单,先交金银者,先拿铸钱。”

  屋里瞬间死寂。

  鹿野传兵卫愣住了。

  合着还不是现兑现取?还得排队等?

  高松家这是一文钱的本金都不打算出,全拿我们的真金白银去现熔现铸?

  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比我们这帮奸商还黑啊!

  他看着宗治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拔凉拔凉的。

  宗治将商人们如丧考妣的脸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

  打一棒子,该给甜枣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考虑到诸位做买卖急需周转,钱座可以先给你们开一张‘金银票’。有了这张票,就证明你们在钱座存了足额的金银,可以直接拿着它去桑名屋提货。”

  众净土真宗门徒出身的商人面面相觑,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听起来……像是汇款?

  这种“金银票”眼下还算不上纸币,只是一纸金融凭证。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第一步。

  只要形成了稳定的贸易体系和使用习惯,高松家的金银票未必不能在商人之间流转——到那时,它就是真正的纸币了。

  还没等商人们消化完这个消息,宗治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除此之外——”他顿了顿,目光玩味地扫过众人,“本家的‘高松铳’,今后将优先出售给兑换了金银铸钱的商家。排名的先后嘛……就看你们兑换额度的多寡。”

  轰——

  会客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满心憋屈的商人们,此刻眼睛全红了,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虽说现在铁炮已不如几年前那样稀缺,批发价也下降到了百贯以下,但依然不愁卖!

  只要能拿到货,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越早拿到货,自然赚得就越多。

  这么一想……兑换这金银铸钱,好像也不是不行?

  甚至……甚至就是天大的恩典啊!

  “谢弹正殿下大恩!”

  “谢殿下恩典!”

  “鄙人感激不尽,肝脑涂地!”

  这一次,商人们的谢恩声里充满了真情实感,脑袋磕得比刚才还响,咚咚咚地砸在榻榻米上。

  宗治笑着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来人,把坂田与七郎叫来。”

  不多时,坂田与七郎快步走入会客间。

  这位如今可是桑名屋的大掌柜、高松家的御用商人,身上那股子从容自信的武士气度,看得鹿野传兵卫等人眼热不已。

  从一个普通商人,一跃成为北伊势霸主的座上宾——整个东海道,能有这般造化的,除了尾张织田家那个伊藤总十郎,也就眼前这位了。

  商人们纷纷投去讨好谄媚的目光。

  宗治看着这一幕,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其实,今天找你们来,还有一个大大的机缘。”

  鹿野传兵卫心里咯噔一下。

  赐完恩典,该不会是让他们捐献一波吧?

  “听说你们几位,私底下都兼营着土仓的买卖?”宗治笑眯眯地问道。

  所谓“土仓”,在当世有两种意思:一是指土墙仓库,二是指金融业。

  正是这种坚固的仓库,催生了最初的典当生意。金融业便被称为“土仓”——可以说是银行的前身,主营仓储,兼顾汇款、放贷,通常由一家或数家有实力的大商人联合经营。

  商人们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去年高松家向愿证寺借了两万贯,最后用常滑烧的专卖权抵了账。

  现在这位高松家主突然提土仓……该不会是想向他们借钱吧?

  他们可不是愿证寺。要是高松家借钱不还,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回……回禀殿下。”鹿野传兵卫硬着头皮答道,“我等确实经营土仓,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主要做些仓储和汇款的营生……绝不敢放印子钱!”

  “呵呵,别紧张。”宗治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本家知道你们都是愿证寺的门徒,是心慈人善的好商人。所以——本家想给你们一条真正发财的路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张忐忑不安的脸:“你们……想不想替本家做一做这铸造金银钱、兼顾存、贷、汇、兑的大买卖?”

  屋里鸦雀无声。

  宗治要想把这金银铸币做起来,就得开办专门的“钱座”。

  他当然可以自己单干。但铸币利益,靠的是流通规模。

  若是只靠着军械、瓷器、粮食等交易物贸易规模慢慢扩大,来推动高松金银铸钱的流通——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何况还容易被人抵制。

  毕竟高松家铸钱的竞争力,拼不过武田、上杉、大内这些拥有金银矿的大名。他们一旦效仿,用领内的金银矿铸造高纯度的铸钱,就会严重挤占高松家的市场。

  至少武田家是有这个实力辐射东海道的,历史上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不如拉拢东海道的商人们一起入伙。

  结成利益共同体,形成规模效应。后来者再想撼动本家铸钱的地位,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分出去的利润?

  那不过是蝇头小利!

  何况控制权在手,分出去的利润,完全可以控制......

第一百五十七章:霸主三好家初现

  “本家打算设立‘桑名钱座’。”宗治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雷,“商本定为五万两黄金,或等值的白银。你们在场的诸位,可以合伙认购四成的股份——也就是出资二万两。”

  “钱座成立后,本家今后所有的金银铜钱、税收赋税、采买货款,统统存入桑名钱座。需要用钱时,再凭票支取。其中的利息流转,由钱座任命的掌柜们商定。”

  “更重要的是——”宗治的目光意味深长,“你们名下的那些土仓,全都可以挂牌成为桑名钱座的‘分座’。名正言顺地经营高松金银铸钱的兑换、支取、放贷……”

  “而且……”

  他看着这群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商人,幽幽抛出了最后一击——

  “这四万两黄金的股份,你们怎么筹集,本家一概不问。本家只认在场的诸位。”

  死寂。

  然后——

  商人们的脸上,迸发出了无法掩饰的狂喜!

  此时的商人,并非如后世认知中的一种职业,不是谁都能做,实际上属于一种可以世袭的特权身份。

  例如连接琵琶湖到日本海的九里半街道,是由一群高岛的“五箇商人”垄断,在比叡山延历寺特许下世代经营这条商路。

  他们可以自行来往两地贩运商品,还可以向无通行权的商人收取通行费。

  高松宗治只认他们这些商人,无异于赐予他们同样的特权身份。

  其他人只能寄于他们名下入股,故而利益的分配,自然由他们说了算。

  鹿野传兵卫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涌,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在招手。

  “殿下!”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整个人死死贴在地上,浑身颤抖,“这买卖……做得!我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

  五月初,桑名町内,“桑名钱座”正式挂牌开张。

  钱座立下的规矩只有一条,却让无数远国商人直呼霸道——

  但凡向高松家购买常滑烧、粮食、木材乃至高松铳,一律只准使用永乐钱,或者高松家自己铸造的金银钱。

  至于其他商家之间的买卖?爱用什么用什么。但出了纠纷,桑名町概不过问,你们自己掐去。

  桑名町只护着用高松钱的人——也只有他们的纠纷,町方才会出面裁决。

  消息传出,远道而来的商人们本以为此举会遭致抵制,纷纷等着看笑话。

  谁知尾张、美浓、北伊势、三河等东海道的诸多商人,竟像商量好了一般,齐刷刷地表示了支持!

  甚至那些做大买卖的豪商之间,也开始用高松家的金银钱结算。

  桑名钱座铸造的金判、银判,各分大、小两等。

  大判金,一枚值十两,合四十匁。

  小判金,一枚值一两,合十匁。

  此外还铸有面值为丁(十分之一两)、分(四分之一两)、朱(十六分之一两)的金铸钱。银铸钱也照此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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