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39节

  然而面对这种局面,细川晴元表面上装聋作哑,暗地里却不断请求六角家出兵,抢先动手消灭游佐长教,扶持其支持的畠山四郎上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六角家的使者到了上笠田城。

  来的还是老熟人——小仓三河守实光。

  年初的时候,宗治给六角家送的献金够厚。

  等六角义贤从京都回来看了礼单,对高松家的“恭顺”非常满意,特意派小仓实光来送感状。

  宗治把“招商”工作交给稻毛野九郎后,亲自在居馆摆下接风宴。

  一连三天,酒宴不断,小仓实光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

  第三天夜里,宗治不动声色地推过去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

  匣子没锁,缝里隐隐透出小金豆特有的迷人光泽。

  小仓实光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揣进袖子里。

  第二天,小仓实光便收拾行装准备回程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宗治的肩膀,随口嘱咐了一句:“高松家算是新参众,下次若有战事,可能会向你们发征召令。而今年近畿不太平,管领殿已经有动兵的打算了……”

  宗治闻言一愣。

  如果没记错,历史上天文十五年(1546年)确实出了大事——细川氏纲的军势攻占了京都,将军和管领都逃到了近江。

  但这事发生在下半年的八九月间,听小仓实光这意思……战争要提前了?

  宗治一时也拿不准这是自己的蝴蝶效应,还是历史上没记载的隐情,连忙追问:

  “三河守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小仓实光倒也耿直,低声细细解释说:“游佐河内(即游佐长教,自称河内守)不满管领殿干预畠山家继承之事,暗中勾结细川氏纲。此事已被管领侦知,正在商请殿下(六角定赖)出兵。”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拍了拍宗治的肩:“殿下还在犹豫,不过少主的意思是出兵——而且这次要是出兵,正好给你们这些新参众一个露脸的机会。伊势众,可别让少主失望啊。哦呵呵呵……”

  说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宗治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背影消失在早春的薄雾里。

  一阵冷风吹过,脑壳隐隐作痛。

  桑名郡的攻略八字还没一撇,金井町的“招商”刚见点成效,这就要被拉去近畿当炮灰?

  正琢磨着如何应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侧近来报:“主公,梅津信则大人求见!”

第六十二章:尾张之虎

  尾张国,爱知郡,那古野城。

  日后,这里便是爱知县的县治名古屋市所在。

  名古屋的日语发音就是那古野,只是书写不同,导致名字不同。

  这座城,如今是“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本据。

  可就在八年前,这城头飘扬的还是今川家的旗帜。

  说来也是奇谈——在与骏河今川家势同水火的尾张,竟堂而皇之地盘踞着一个今川家的分家。

  后世无人知晓那古野今川氏从何而来。

  有人说他们是幕府奉公众的后裔,应仁之乱时逃出京都,流落至此。

  虽然尾张守护斯波家与今川家本家乃是死敌,但尾张上下对那古野今川家一向交好,双方时常互邀开茶会、连歌会。

  例如在1532年京都连歌师宗长到访津岛和胜幡城,信秀举办的连歌会上,就邀请了那古野城主今川氏丰参加。

  织田信秀当年,也是那古野城连歌会上的常客。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那古野城有多难啃。

  信秀便利用了对方信任,在参加连歌会时,装作突发疾病招来家臣,然后发难攻下了那古野城。

  一场风雅集会,转眼成了尸山血海。大火把那古野城烧成一片白地,也把那古野今川家存在的痕迹,从史书上抹得干干净净。

  这次夺城,可谓是信秀平生得意之作。

  也能从中看出这只尾张之虎有如下几个特点。

  一是有着精准的战略眼光。

  天文四年(1535年)三河松平家当主松平清康被刺杀后,其年幼的继承人松平广忠镇不住三河诸豪强,索性就投靠了今川家。

  如此一来今川家的势力直达尾张国边境。

  尾张国内上至守护下至织田家各分家,便将那古野城视作眼中钉。

  而今川义元还在整合三河国人,信秀便抓住了短暂的战略机遇期,果断出手抢得先机,为织田家崛起打下了重要基础。

  二是智勇无双,用最小的代价,实现了目的。

  那古野城乃经历过多次重建,但从到访过此城的山科言继记录来看,当时那古野城在尾张国内便是一座雄伟的坚城。

  故而那古野距离清州城只有几里,还能屹立了十几年。

  三是敢拼敢赌,有足够的利益,便甘冒巨大的风险。

  夺取那古野家,收益巨大,不但能占据这片肥沃之地,还能控制南边的热田。

  但若是失败,风险亦非常巨大。

  永正8年(1511年)尾张守护斯波义达攻击今川家,惨败于今川氏亲(义元之父),氏亲便将一子安插在那古野城。

  那古野今川家当时的当主今川氏丰,实乃今川义元的亲弟弟。

  故而战事只要拖延些时日,今川家必定会发兵救援,而一盘散沙的尾张众,多半会将织田弹正忠家交出去负责。

  信秀此举算得上一场成则顺势而起,败则身死族灭的豪赌。

  四是人狠演技好,多年交情,一朝舍弃,还装病骗过了所有人。

  这一点,堪比历史上任何一位阴谋家。

  本丸御殿内,熏香袅袅。

  织田信秀单手支颐,闭目养神。

  麾下第一家老平手政秀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禀报着数月来与桑名郡小串家交涉的成果。

  政秀负责勘定与外交。大前年信秀向朝廷献金修缮皇宫,便是他在京都奔走了一年。

  如今小串家投靠之事,自然也是他经办。

  两大势力暗通款曲,没那么简单,并非想要投效就能投效。

  往往先要试探,逐步建立互信,讨价还价一番,才到摊牌的时候。

  “……事情便是如此。”平手政秀躬身道,“那小串常政,其子被高松家所杀,一心复仇。他愿以整个桑名郡为礼,投效本家。”

  织田信秀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反而透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既是借刀杀人,投靠之心倒是不虚。可他一个小小豪族,如何帮本家拿下桑名?”

  他继位以来,不是没打过伊势的主意。可北伊势那四十八家豪族,关系盘根错节,可谓一团乱麻。

  加之欲大规模攻略伊势,需要足够强大的水军。而织田家恰恰就缺乏强大的水军,战事若迁延日久,容易被伊势湾霸主北畠家的水军断了后路。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打过美浓,打过三河,就是没有关注过伊势。

  平手政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也透着一丝惊叹:“小串治部大录(即常政,大录为官职)献上了一条毒计。他可买通了桑名町‘会合众’的旗头坂田与七郎,将每年向桑名众诸家献金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

  织田信秀敲击案桌的手指猛地一顿。

  “届时,桑名众诸家当主,都会齐聚桑名町。只要主公遣一支奇兵渡过木曾川,与小串家里应外合,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到那时,整个桑名郡群龙无首,传檄可定!”

  御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爆出轻微的声响。

  织田信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平手政秀。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心。

  良久——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从喉咙深处压抑着溢出,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网打尽!好一个借刀杀人!”

  织田信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那是一种饿狼盯上肥羊时,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他想起当年自己夺那古野城——

  同样是利用信任,同样是笑里藏刀,同样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这小串常政,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不,比当年的自己更狠!

  为了报杀子之仇,不惜把整个桑名郡的豪族都拖下水当垫背的——这份狠辣,这份决绝,深得他心!

  这种人,要么早早弄死,要么收为己用。现在,这把好刀主动递到了手上。

  “主公……”平手政秀见他如此兴奋,不免有些担忧,“此计虽妙,却也凶险。本家若不动员,兵力不足;若要动员,势必走漏风声……”

  前年加纳口之败,织田家精锐尽丧。这两年虽在招募常备,兵力还不到当年一半。要打桑名,必然要动员领内——这个动静,瞒不住人。

  “风声?”

  织田信秀瞥了一眼自己最倚重的老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政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清洲城里那些老家伙一样胆小了?”

第六十三章:都想拿下桑名

  平手政秀苦笑一声,俯身道:“主公,非是臣下胆小。只是……清洲城、岩仓城,无不虎视眈眈。一旦察觉我军异动,难保他们不会趁机动手。”

  前年加纳口惨败后,主家清州织田家不满信秀之人,便趁机在那古野城附近放火,两家关系一度十分紧张。

  政秀从中斡旋近一年之久,才平息纷争。

  战前,借着攻略美浓、三河积蓄的威望,胜幡织田家一跃凌驾于尾张诸织田之上。

  以至于尾张国内豪族先向信秀申请判物,再向守护代清州织田家当主织田达胜申请判物。

  这种情况放任下去,信秀便会逐渐成为事实上的国主。

  这显然激怒了清州织田家,才借着加纳口之败发难。

  为了平息此纷争,信秀做出了巨大让步,同意清州织田家的要求,不再单独向尾张国下发判物,而是与主家联署,并位列其后。

  这意味着织田弹正忠家的影响力被大大削弱,统一尾张的进度条又缩回来一截。

  所以他需要一场胜利,洗刷耻辱、震慑群雄。

  “哈哈哈,你说的对。”

  织田信秀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尾张地图前,手指在那古野城的位置上轻轻一点,又划向西边的桑名:

  “但你忘了一件事,政秀。”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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