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再造大汉 第203节

  点着以后那一点红在风里明一下,暗一下。

  从街上看不见。

  三丈四,隔着檐口,一炷香那一点火,隔二十步就看不见了。

  ——

  二月里王殷在册上添了一行。这一行添得很晚,是三月里添的:

  香是点给他们看的。他们一个也没有看见。

  ——

  孟岐一直站在楼梯口。

  他这时候在算一样别人不算的东西。

  参片是四更二点含下去的。他给的准数是两刻。

  一炷香是四刻。

  四刻比两刻多两刻。

  二月里孟岐跟人说过这一节。他说他听见“一炷香”三个字的时候,头一个念头不是好不好。

  是够不够。

  他说不够。

  他说差了整整两刻。

  他说这两刻没有地方去借。

  ——

  他把袖里那个布裹摸了出来。

  摸出来没有打开。

  布裹里六根针。

  王殷看见了,往楼梯上跨了两级。

  孟岐摇了摇头。

  二月里王殷问过那一下摇头是什么意思。

  孟岐说的是三个字:还没到。

  他说人还站得住的时候不能动针。动了针,人是撑起来了,可撑起来的那一个已经不是他自己在站。

  他说底下两千个人看的就是这一样。

  ——

  这一夜有一个人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承祐在离门四十步上。四十步是全街离楼上最近的地方。他听见的是整句,不走样,也不用人传。

  二月里那个提灯的僮儿说过一样。

  他说殿下听头一句的时候身子动了一下。

  问他动的是哪里。

  他说不知道,就是动了一下,像是背后有人推了一把。

  他还说了一样:从头到尾,楼上那个人没有往他们这边看过。

  四十步,仰角太陡,看不看得见其实都一样。

  可是僮儿说他看得出来。

  他说殿下也看得出来。

  ——

  话不是说给他的。

  这一层比什么都重。

  一个人带两千兵围了自家的宫门,围了一夜,撞了一夜。楼上的人上来了,开口了,前后说了十来句。

  十来句里没有他。

  二月里推鞫,问过承祐一句。这一句在案卷里,答语那一栏是空的。

  问的是:上呼诸军而不呼汝,汝何以自处。

  空栏底下画了一条杠。

  画杠的意思是没有答。

  ——

  聂文进在马上又喊了一次。

  这一次喊的不是“那不是陛下”。

  牵马的那个人二月里已经不能再问——他统共答了三句,答完就没有再开过口。能问的是护圣右厢的一个什将,那一夜他站在聂文进马前七八步。

  他说他听见聂将军喊了两个字:莫听。

  问他后来呢。

  他说后来他没有再听见聂将军的声音。

  不是聂将军不喊了。

  是他自己不听了。

  ——

  楼上那个人说完最后三个字,就没有再开口。

  两只手还按在女墙上。

  十一盏绢灯在头顶上,风一过晃一下。灯一晃,他身上的光就亮一分,暗一分。

  二月里两个望子说的是一样的:陛下说完,站着没有动。

  然后底下的火把开始少了。

  头一把灭在街南边七十步上。

  第二把灭在第一个坊口跟前。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隔得很近,几乎是一齐灭的。

  望子这一夜第六回往里报。

  这一回报的不是火把排到哪儿。

  报的是灭了几把。

  二月里问他为什么改了报法。

  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说他就是忽然觉得,这一夜该数的东西换了。

第177章 人群后退

  退不是从前头开始的。

  前头退不了。

  离门四十步到六十步这一段,火把最密,人挨着人,两边是空场的边墙。这一段上的人脸是亮的,谁在什么位置,前后左右都看得见。一个人在这里往后转身,身后二十个人都知道。

  后头不一样。

  一百步开外,火把稀,人也稀。第一个坊口以东,光是散的,人脸在那个地方看不真。

  所以先动的是尾巴。

  二月里王殷在册上写了一行,写在“欲仰视者必却行”那一行底下:

  先退者非畏者,乃暗处之人。

  ——

  上元三夜放夜,坊门不下钥。

  东华门大街往东,两边七个坊口,这一夜一个也没有关。

  这一样二月里有人算过。算的是一个假设:若照平日夜禁,坊门一律下钥,这两千人退到街上就再无处可去。

  退不掉的人只能往前。

  那个算这一笔的是三司的一个孔目官。他算完在纸角上注了四个字,注完自己涂了:

  幸而上元。

  ——

  望子这一夜第六回往里报,报的是灭掉的火把。

  头一刻,十七把。

  第二刻,六十余把。

  第三刻上他不报了。

  二月里问他为什么不报。

  他说数不过来。

  他说不是灭得太多。是灭的和走的混在一处,一片火往东挪,挪一步暗一块,他分不清哪一把是灭了,哪一把是走远了。

  他还说了一样:那一片火往东走的时候,没有声音。

  两千人的脚在青石上挪,本该有声音。

  可他在三丈四高的地方听着,就是没有。

  ——

  第一个走的人是谁,二月里三处衙门报了三个。

  侍卫司报的是龙捷右厢一个姓石的队副。殿前司报的是奉国右厢那个把火把碾灭的。开封府报的是一个连本管都说不上来的散卒。

  三份申状递到王殷手里,他一份也没有用。

  他在册上写的是四个字:

  无第一人。

  旁边添了半行:一齐动的,不能有第一个。有第一个,就得有第二个,就得往下排。排出来的册子,跟点名没有分别。

  ——

  走得最早的是那些接过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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