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6节

  刘文远这个王八蛋,一口气送了十万石。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门去。

  “辛主簿!”

  后堂里,辛缜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

  周明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账册。

  刘文远坐在客位上,身后站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陈德禄认出那是刘文远的幕僚赵如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辛缜看到陈德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员外来了。”

  陈德禄快步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辛主簿,草民有罪!”

  这一跪,满堂皆惊。

  周明愣了一下,刘文远的眉头跳了跳,就连辛缜端茶的手都微微一顿。

  “陈员外这是做什么?”辛缜放下茶盏,语气依然平淡,“起来说话。”

  陈德禄没有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和急切:“辛主簿,草民今日来,是向您请罪的。

  草民原本承诺三日之内将粮草入库,可今日已经是第四天了,粮草还没有送来是草民食言了!”

  他抬起头,看着辛缜,目光诚恳:“但请辛主簿放心,粮草已经在路上了。

  草民方才已经吩咐各处的仓库起运,第一批两万石,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到。

  剩下的,三日之内全部入库。”

  辛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陈员外,”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听说,街上有传言,说朝中有人要废盐钞法?”

  陈德禄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知道辛缜是在明知故问。

  以辛缜的消息灵通程度,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传言。

  而辛缜之所以这么问,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到底是被传言吓住了,还是有别的打算。

  “辛主簿明鉴,”陈德禄硬着头皮道,“草民确实听到了那些传言,也确实是因此耽搁了送粮。

  但草民对盐钞法从未动摇过,草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辛主簿,不管朝中有什么传言,草民该送的粮,一粒都不会少!”

  辛缜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那陈员外今日来,是为了请罪,还是为了送粮?”

  “都是!”陈德禄咬牙道,“草民食言在先,请罪是应该的。

  送粮是草民的本分,更不会推辞。

  辛主簿若是觉得草民不可信,尽可以罚。

  只求辛主簿给草民一个机会,让草民把粮送进来!”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此时刘文远嗤笑道:“陈德禄,一点点谣言,你就违背诺言,看来你这人没有什么诚信啊。”

  陈德禄闻言大怒道:“刘文远!我看就是你放的谣言!”

  刘文远神色吃惊道:“陈德禄,你可别乱说,刘某可是积极支持盐钞法的爱国商人,你看,我连粮食都运过来了,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陈德禄还想要说什么,却见辛缜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陈德禄赶紧闭上了嘴巴。

  “陈员外,”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起来吧。”

  陈德禄一怔,抬起头。

  辛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

  “粮到了,盐钞就是你的,编号的事,按实际入库的先后顺序排。

  你送得晚,编号就靠后,这是规矩,不能改。”

  陈德禄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辛缜没有拒绝他的粮,这已经是万幸了。

  “草民明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

  辛缜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文远,又看了看陈德禄,忽然笑了。

  “两位都是庆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倒是巧,一前一后都来了。

  也好,正好有些事情,可以一起说。”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

  “盐钞法的事,诸位不用听信外面的传言,朝中有人弹劾,那是朝中的事。只要范帅在庆州一天,盐钞法就不会废。”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目光明亮。

  “至于青白盐行会的事情,章程已经在拟了。

  第一批入会的,就是今天把粮送进来的诸位。

  刘员外十万石,陈员外五万石,再加上其他几位,行会的主心骨,就是你们了。”

  刘文远和陈德禄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有火星嘣射。

  辛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行了,都回去吧。粮草入库的事,周先生会安排。

  行会的章程,三天之后,诸位一起来看。”

  刘文远和陈德禄同时拱手:“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堂。

  经过陈德禄身边时,刘文远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德禄兄,得罪了。”

  陈德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文远兄好手段。”

  刘文远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陈德禄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粮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输了半招。

  但行会的元老席位,他一定要拿到!

  他握了握拳,大步往外走去。

第八十四章帅不过三秒的韩琦!

  渭州。

  经略府后院的空地上,堆满了粮袋,一袋挨着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包。

  仓吏们还在不停地清点登记,笔尖在账册上沙沙作响,声音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韩琦站在廊下,负手看着眼前这片粮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十万石。”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又默念了一遍,满意点头,只觉得格外顺耳。

  田况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账册,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之色。

  “稚圭兄!”

  他快步走到韩琦身边,喜道:“最后一批粮草已经入库了。

  渭州本地盐商认购的,加上从秦州那边过来的几户,总数正好十万三千石。

  比咱们预计的还多了三千石!”

  韩琦接过账册翻了翻,微微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泾州那边呢?”

  田况道:“夏相公那边还没报数,但听说也不差。

  夏相公毕竟在西北扎根多年,人脉不是咱们能比的,又有朝廷的正式任命在手,筹措粮草应该不是难事。”

  韩琦点了点头,夏竦虽然圆滑世故,左右逢源,做事总留三分余地,不过在西北的号召力的确不是他能比的。

  “希文兄那边呢?”韩琦又问,“庆州有没有消息?”

  田况摇了摇头:“还没收到,不过希文兄做事向来扎实,应该不会太差。”

  韩琦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些粮袋上,忽然笑了。

  “元均,”他转过身,看着田况,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说,这十万石粮食,若是从汴京、洛阳那边调运过来,要耗费多少?”

  田况苦笑了一下,这个账他算过太多次了。

  “稚圭兄,这个账,不用算都知道。从汴京运粮到渭州,两千多里路,沿途损耗巨大。运一石粮,路上至少要吃掉九石,押运的民夫要吃,牲畜要吃,遇到雨雪天气还要损耗。

  加上民夫的工钱、牲畜的草料、沿途的关卡打点……真正能到渭州的,十停里能剩一停就算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调运粮食还要征发民夫。

  千里转运,每石粮至少要征发五六个民夫。

  十万石粮,就是五六十万民夫。

  这些人背井离乡,耽误农时,朝廷还要给他们发口粮,算下来,要送到渭州十万石粮食,非得百万石粮食预备才行!”

  韩琦点头,深以为然,道:“所以,范希文和夏子乔当初反对我伐夏,倒不是他们不够硬气,实际上还是因为粮草啊!

  要动用十万军队,背后却是百万百姓因此而奔波劳碌,千万百姓要从嘴里扣出来粮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们说,陕西四路粮仓空空,朝廷又拿不出钱来调运,拿什么打?

  我当时跟他们争辩,其实心里也没底,其实我心里觉得他们的想法也没有错。

  朝廷难!百姓难!西北军也难!我们这些边臣一样难!”

  他转过身,看着田况,目光闪闪发光,道:“如今好了,盐钞法一推行,粮草就地解决,不用朝廷调拨一石,不用征发一个民夫……元均!你有一个好侄儿啊!”

  田况拱手笑道:“稚圭兄不要夸他太过,不然那小子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盐钞法虽然不错,但要筹到粮食也是不易,若非稚圭兄运筹帷幄,哪里能筹到十万石粮食这么多!

  而且,那小子算是我侄儿,可不一样也叫你叔父么?”

  韩琦闻言大笑,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有了盐钞法,换一个人来,也是能够筹到粮食的,非韩某之功。”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田况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说破,只是笑道:“话虽如此,可稚圭兄在渭州的号召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些盐商大户,一开始也是推三阻四,又是要股份,又是要长期优先……着实是贪婪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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