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2节

  韩琦刚把酒杯放下,就听到辛缜说了这么一段话,顿时诧异看向田况。

  只见田况神情有些无语,韩琦顿时笑出声来,指点着辛缜与田况道:“元均兄,你看看你这侄儿,来跟韩某这儿耍心眼呢!”

  田况闻言翻了一下白眼,道:“稚圭兄,田某跟着小子没有别的关系,他就是我的手下人而已,倒是他天天喊你叔父,他才是你的侄儿。”

  韩琦笑骂辛缜道:“行了,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是要求情便求情,搞这么一手是做什么,当你叔我是那般心胸狭隘之辈么!”

  辛缜讪笑道:“实在是狄汉臣那厮太过可恶,我也是心下气不过。”

  韩琦摇头笑道:“行了行了,你我叔侄无须如此,看在你的份上,叔不会如何他,不过,倒是你也要记得,升米恩斗米仇,也莫要全付一片真心,否则来日未必不会令得你伤心。”

  辛缜赶紧表示受教。

  韩琦果然把此事揭过。

  捷报入京,朝廷震动。

  定川寨一役,斩首两万余级,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战马八千匹,铁鹞子几乎全军覆没。

  李元昊身中两箭,重伤逃遁,西夏元气大伤,此后数年无力南顾。

  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捷!

  韩琦的请功奏表递上去,不出十日,朝廷的封赏便下来了。

  狄青升任泾原路都总管,加节度观察留后。

  这是武将能触及的高位,再往上,便是节度使、枢密副使,那是执政大臣的位置了。

  任福加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朱观升秦州刺史,王圭、武英各有封赏。就连葛怀敏,也因“养病期间心系战事”,得了个不痛不痒的虚衔。

  而辛缜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封赏名单的最末尾,辛缜,以参赞军务有功,授将作监主簿。

  将作监主簿,从七品,看着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与辛缜所立下的功劳似乎也不太匹配。

  但这就是大宋朝的现状,若是不走科举正途,升官是很艰难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奖励也已经算是很好了,有了这个出身,他便不再是白身,算是正式踏入仕途了!

  因为大宋官途很看出身,这已经是破格的恩荫。

  在北宋,官场晋升有两条路,一是科举入仕和杂流入仕。

  辛缜此前是白身,没有科名,属于后者。

  对于没有功名的白身幕僚,通常的赏功方式有三种,一种是给低级武官,如三班奉职、借职,走武将路线。

  其次是给授三班小使臣,也就是低级事务官。

  最后一种便是给斋郎或将作监主簿这类荫补官,这通常是有背景的官家子弟才能够给授的。

  文中辛缜被授予将作监主簿,这是个从七品的寄禄官,对于一个没有背景、仅靠军功上来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进入了文官的序列。

  关键是辛缜的身份很尴尬,一来他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只是韩琦的幕僚。

  按照这会儿的规则,韩琦只能通过奏辟的方式为他请功。

  而宋代对奏辟的限制是很严的,为了防止官员结党,通常只能给个低级的起家官。

  韩琦能把一个白身直接推到从七品,说明他在报功奏章里已经把辛缜的功劳写得非常漂亮了。

  对此辛缜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不过他只高兴了一个晚上,然后便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扩大战果之上。

  打赢好水川以及定川寨两场大捷,虽然大伤西夏元气,但想要真正将其转化成真正的战果,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真正控制横山,以及捏住盐池这个西夏的子孙袋,便不算真正按住党项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爬起来,摊开纸笔,开始写。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页,写到日头偏西,写到手指发酸,才终于搁下笔。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几处,然后吹干墨迹,揣进怀里,起身往韩琦书房走去。

  韩琦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道:“写完了?”

  辛缜一愣道:“叔父怎么知道?”

  韩琦笑道:“你昨儿晚上喝了酒还在念叨平夏策,今天一整天没露面,不是写这个是什么?”

  辛缜讪讪一笑,把那叠纸递过去。

  韩琦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起来,又渐渐舒展开,看到最后,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好。”他把那叠纸放下,看着辛缜,“写得好。比上次那个细致多了,也实在多了。”

  辛缜心中一喜,正要说话,韩琦却摆了摆手,道:“不过,你先别高兴太早,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辛缜只是稍微沉吟,随即皱起眉头,道:“朝廷有人主张议和了?”

  韩琦叹了一口气,道:“朝廷那边都吵成一锅粥了!”

  辛缜神色凝重,道:“西夏初败,这个时候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我们必须一口气打下银州、宥州、夏州!

  只有控制这三州,横山才能够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中,否则西夏就是打不死的猛兽!

  叔父,我们必须继续打!咬着牙也要打!”

第三十八章 另辟蹊径!

  韩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的夜色,叹息道:“难啊,你可知朝中如今主张议和者,都是些什么人?”

  辛缜摇头:“侄儿不知,还请叔父赐教。”

  韩琦转过身来,目光沉静道:“首倡议和者,乃是夏相。”

  辛缜一怔:“夏竦?他不是陕西主帅么?他应当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啊!”

  “正是因为他做过主帅,才最清楚这仗打得多难。”

  韩琦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然后示意辛缜也坐下。

  “夏竦上书陛下,详论攻守之策,他说‘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而议追讨者,非良策也’。

  夏相认为,深入西夏境内,风险太大,不如见好就收。”

  辛缜眉头紧皱:“可如今是西夏元气大伤,不是我大宋元气大伤!”

  韩琦呵呵一笑,笑容之中带着讥诮,道:“干大事而惜身罢了。除了夏相公,还有庞相公。

  庞相公已经到了延州,说是要与西夏谈判,想用恩信笼络西夏,使其称臣。

  他认为,只要西夏肯去掉帝号,岁赐一些财物,比动刀兵划算。”

  田况在一旁插话:“庞籍这人,老夫知道,他并非软弱,而是务实。他担心的是,再打下去,契丹会趁火打劫。”

  韩琦点头:“正是。吴育、贾昌朝等人,也都担心契丹。吴育多次进言,说当务之急是修明内政,联合唃厮啰制衡西夏,而不是孤军深入。贾昌朝更是在定川寨战后,极力反对联契丹攻西夏的提议,说那是引狼入室。”

  辛缜沉默片刻,道:“所以,他们是怕了?”

  “不是怕。”韩琦摇头,“是累了。陛下累了,朝廷累了,百姓也累了。自康定元年起,陕西诸路年年征战,赋税加重,民夫征调无数,多少农田荒芜,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朝中诸公都看在眼里。”

  辛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韩琦深深一揖道:“叔父,侄儿斗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韩琦抬手:“说。”

  辛缜直起身,目光灼灼:“好水川一役,西夏损兵折将,李元昊的精锐几乎尽没!

  定川寨一役,斩首两万余级,俘虏五千,李元昊身中两箭重伤逃遁。

  这两仗,已经打断了西夏的脊梁!

  叔父,您比侄儿更清楚,西夏举国兵力不过十余万,如今折损近半,其国内青壮空虚,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走近一步,声音激动,道:“这个时候不打,等李元昊喘过气来,重新训练士卒,积蓄粮草,甚至向契丹借兵,那时候再打,还有这样的机会么?

  兵法常说,兵贵胜,不贵久。

  如今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若议和,那就是给了西夏喘息之机,后患无穷!”

  韩琦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说的,我都知道。”韩琦低声道,“可你知道,如今陕西诸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么?”

  他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本簿册,翻开,推到辛缜面前。

  “这是这两年陕西的赋税账目,你看看吧。”

  辛缜低头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数字。

  韩琦在一旁道:“自用兵以来,陕西诸路的赋税比往年增加了三成,其中青苗钱、免夫钱、支移、折变,名目繁多。

  百姓为了交税,卖田卖地,卖儿卖女。

  延州、环州、庆州一带,逃亡的农户占了三四成。

  那些没逃的,也被征发为民夫,运粮运草,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

  你之前在陕西路流浪过,应该也见过一些,应该是不陌生的。”

  他顿了顿,又道:“朝廷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去年,三司使上报,陕西用兵一年,耗费钱粮绢帛超过两千万贯,而朝廷岁入不过六千万贯。

  内藏库已经借空了,只好加征盐税、酒税,甚至向富户借钱。

  再打下去,要么加税,要么加征,无论哪样,都可能激起民变。”

  韩琦叹息道:“辛缜,你可知为何朝廷急着议和?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就算你我有心,粮草从何而来?民夫从何而来?再征发下去,陕西就要反了。”

  辛缜呆呆地看着账册,心里极为急躁,他很明白,若是让李元昊缓过一口气,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运转起来,忽而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看向韩琦,道:“叔父,若是……若是能不靠朝廷的赋税,也不征发民夫,就能筹措到粮草呢?”

  韩琦一愣:“什么意思?”

  辛缜眼光闪闪发亮,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另辟蹊径!”

  韩琦盯着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径可辟?”

  辛缜深吸一口气:“盐。”

  “盐?”

  “对,青盐。”辛缜走上前,指着案上的地图,“西夏之所以能立国,一是靠横山部族的兵力,二是靠盐池之利。

  乌池、白池所产青盐,质优价廉,每年通过榷场卖给大宋,获利无数。

  如今,这两处盐池还在西夏手中,但只要我们打下银、夏、宥三州,盐池便是我大宋的囊中之物。”

  韩琦若有所思:“你是说,用盐池做文章?”

  “正是。”辛缜越说越兴奋,“如今陕西的盐商,最眼馋的就是青盐。

  朝廷禁青盐入境,却禁而不止,走私猖獗。为何?

  因为青盐利润太大,一石青盐在边境只值几百文,运到内地能卖到两三贯。

  那些盐商,哪个不想做这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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