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11节

  而辽骑的弯刀劈在他们身上,只能徒劳地弹回。

  萧怀忠看着自己的骑兵在宋军甲骑的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看着那些宋军甲士在阳光下沉默地收割着生命,那股从开战以来便压在心底的寒意终于涌遍了全身。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朝亲兵厉声高喊,道:“撤退!撤退!把能带走的全带走!”

  他一把扯过缰绳,双腿猛夹马腹,带着身边仅剩的亲兵夺路狂奔。

  身后传来宋军甲骑紧追不舍的马蹄声和弩矢破空的尖啸,他不敢回头,只是伏在马背上死命地抽着鞭子,一口气冲出数十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等他收拢残兵清点人数时,他悲哀的发现,他的五千人马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他的亲兵骑兵几乎全军覆没,汉军步卒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一把弯刀遗落在逃亡的路上,刀鞘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萧怀忠跪倒在一片麦茬地里,双手抱着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脑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击溃之后的茫然和恐惧。

  ……

  辽军主帅耶律宗真在中军大帐里接连收到了数份类似的军报。

  不是只有萧怀忠遭到了袭击,几乎在同一日之内,有数支分头行动的辽军部队都遭到了不明宋军的突然袭击。

  有的是在行军途中被截击,有的是在围攻宋军城池时被从背后突袭,有的是扎营时被夜袭,手法与当天萧怀忠遭遇的如出一辙。

  每一份军报描述的敌人都惊人地一致:步兵全身披挂新式甲胄,弩矢极为强劲,甲骑攻防兼备且机动灵活,步骑配合默契,来去如风,完全不像以往任何一支宋军。

  辽军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帐外篝火映得人影憧憧。

  耶律宗真端坐在帅案之后,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案上的地图。

  帐中站着好几个衣衫不整、甲胄上还沾着血迹的将领,其中萧怀忠的模样最为狼狈,他左臂缠着的粗布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渍,脸上的血污没来得及擦净,混着汗水在颌下凝成了几条泥沟,站在那里时双腿还在不自觉地发颤。

  “都说说吧。”

  耶律宗真放下手中的马鞭,目光从面前几个灰头土脸的将领脸上逐一扫过,他扫视得很慢,像是在挨个数他们身上的伤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帐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五千人出去,三百人回来。

  咱们大辽的皮室军什么时候让宋人打成这副模样了?”

  萧怀忠猛地抬起头来,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大王!不是末将怯战!

  那支宋军跟从前末将见过的所有宋军都不一样,他们的甲胄坚硬得邪门,我军弯刀劈上去连个白印都不留,弩矢更是从未见过,只要靠近三十步内,便能连人带马射穿!”

  他从腰间摸出那枚缴获的弩矢矢头,用力掷在帅案上,矢头在木案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末将亲眼看见这东西穿透了我手下两个亲兵的皮甲,钉在后面骑尉的刀鞘上,拔都拔不出来,刃口却连个豁口都没有!

  大王,这种钢,末将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从北路溃退回来的将领便忍不住接口道:“末将这边也是!

  末将正在攻打永清城外的一处营寨,那支宋军便从背后突然掩杀过来,他们的步兵不知怎么绕到我们后方的,我们的人还以为是援军到了,谁知道是阎王来了!

  他们的步兵比我们的骑兵冲得还猛,阵型严丝合缝,我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冲散了,整整两个千人队,说没便没了!”

  “不是一个方向,”第三个将领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比前两人更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那份恐惧却比任何高声叫嚷都更让人不寒而栗,“末将在南线也遇到了袭击。

  那群宋人昨夜突然摸到我营地外,我们的哨兵连一声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拔掉了。

  甲士突入营地时,我们的士卒还在被窝里睡觉。

  南线的那个千人队,连带他们的千夫长,一个都没跑出来。

  末将是带了亲兵断后,才勉强收拢了不到三百残兵。”

  “他们的骑兵更让人看不透,”萧怀忠咬着牙接回话头,“末将以为重骑兵不灵活,便让轻骑去缠住,想消耗他们的马力再反击。

  可他们的甲明显比属珊军轻得多,战马转向极快,横刀配长刃,我们的骑兵弯刀根本够不着他们。

  末将的骑兵在侧翼被他们冲散之后,他们便直接掉头,配合步兵合围了我中军,五千人就这么没了。”

  帐中诸将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支宋军定是穿了妖术甲胄,有人说他们的弩机定是得了什么奇技淫巧,更有人低声猜测说这定是宋人专门为对付大辽而练的一支奇兵。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争执不休时,一个刚从澶州外围赶回来的侦骑千户忽然猛地一拍大腿,霍地站起身来,用契丹话大声叫嚷起来:“大王!末将知道这支军队!

  末将在汴京见过他们操练!”

  帐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他。

  那千户咽了口唾沫,语速又快又急,“去岁末将随使团入汴京贺岁,在城西校场外远远见过一队披挂新式钢甲的士卒在操练,那些人的步伐整齐得像刀切出来的,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末将从军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队列!

  当时通译告诉末将,那是宋国新练的‘教导厢’,是专门为打仗而重新整编的新军,其缔造者便是如今宋国参知政事范仲淹的弟子、去岁新科状元,辛缜!

  末将当时还想,宋人花样多,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使团看看罢了,想要借此震慑我国,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耶律宗真的身体猛然前倾,一只手重重压在帅案上,眼中忽然迸发出逼人的锐光。

  帐中诸将被他的目光扫过,不自觉地同时噤声。

  “教导厢……辛缜。”

  他将这两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两遍,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冷得像是漠北冬夜的寒风,“原来如此,本王找的,就是它。”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唯有萧怀忠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大王的意思是……”

  耶律宗真霍然站起身来,顺手拿起帅案上的马鞭,从面前几个将校的头上一一虚指过去。

  “你们以为本王此番率二十万大军南下,真的是为了劫掠几座城池、抢几袋粮食?

  本王打了一辈子的仗,分兵劫掠,围攻望都,包抄狄青,这些虚虚实实的把戏,本王难道不知道它们分散了兵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告诉你们,这些全都是为了逼出宋国最后这张底牌!

  本王等的,就是这支教导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只要一战就能吃掉教导厢,灭了宋人最后这把刀,宋军的士气便会彻底崩塌。

  到时候不必本王去攻城略地,汴京城自会乱成一锅粥。”

  他收起马鞭,环顾帐中诸将,厉声下令道:“找到这支军队,围住它,歼灭它。

  灭了教导厢,宋人的脊梁骨便断了,断脊之犬,还能剩下几斤骨头?”

  帐中诸将齐齐抱拳,轰然应诺。

  耶律宗真冷笑,道:“什么狗屁教导厢,本王要亲手把这根脊梁骨砸碎!”

?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何等豪迈、何等极致的浪漫!

  耶律宗真的军令传下去之后,辽军各路人马便像一张被猛然收拢的大网,开始朝着教导厢最后出现的方向围堵过去。

  皮室军的游骑撒出去数百里,沿着官道、河岸、山间小径,搜寻一切教导厢可能留下的踪迹。

  从定州外围到澶州以西,南至望都,北至永清,辽军各部的骑兵千人队如同猎犬般在平原上来回穿梭,步卒则在后方逐片逐片地清剿可疑的藏身之地。

  耶律宗真给各路人马的命令极其明确,一旦咬住教导厢,立即缠住不放,同时以烽火和快马向中军报信,附近各路人马听到消息后必须不计代价全速赶往合围。

  他给诸将的底线是:拖住教导厢,哪怕只拖住半日,后续援军便能赶到。

  只要合围完成,教导厢便插翅难逃。

  一开始,这张网似乎确实在收紧。

  辽军的游骑在澶州西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发现了一支宋军小股部队的踪迹,双方发生了短暂交战。

  宋军撤退得极快,但辽军游骑穷追不舍,终于在次日傍晚咬住了教导厢的后卫。

  辽军前锋将领大喜过望,一面派人飞报中军,一面率部猛扑上去,试图缠住这支后撤中的宋军。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自己咬住的不是一支溃退的残兵,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教导厢的主力根本没有走远,就埋伏在他追击路线两侧的山坡上。

  当辽军骑兵从狭窄的山谷中鱼贯而入时,埋伏在山坡两侧的教导厢弩手同时扣动了弩机,密集的弩矢从两个方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辽军骑兵猝不及防,前锋被射得人仰马翻,后队急忙勒马后撤,又被从后方包抄过来的教导厢步卒截断了退路。

  不到半个时辰,追上来的一千余辽军骑兵便被歼灭大半,只余少数残兵拼死逃出山谷,带回去的不是胜利的消息,而是又一份伤亡惨重的战报。

  同样的遭遇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反复上演。

  辽军各路人马不断捕捉到教导厢的踪迹,不断试图合围,却总是差那么一步。

  要么是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溃败的友军,要么是在追击途中突然遭到来自侧翼的伏击。

  要么是好容易咬住了宋军的尾巴,却发现对方早已在预定的撤退路线上布置好了交替掩护,自己的追击部队反而暴露在了宋军断后部队的弩矢之下。

  又有一次,辽军撒出去的游骑终于在澶州以南数十里外的一片开阔地带再次捕捉到了教导厢的主力踪迹。

  这一次耶律宗真亲自坐镇中军调度,命令方圆数十里内的四路人马同时向那片区域合围。

  辽军的骑兵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东南方向则有两支步卒封堵退路,防止教导厢再次从缝隙中溜走。

  这是辽军此番围剿行动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合围,光是参与围堵的骑兵便不下万人,加上外围封堵的步卒,总兵力接近三万,是教导厢全军的两倍有余。

  教导厢在包围圈即将合拢的最后关头,从一个辽军尚未完全封死的缺口处突围而出。

  那个缺口的守将是萧怀忠,他倒是想封,可他手下那三百残兵根本拦不住教导厢的正面冲锋,被一波便击垮了。

  突围时教导厢的殿后部队用强弩在缺口两侧死死压制住了追击的辽骑,主力则甩开大步,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朝东南方向急速行军,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当辽军各路增援的骑兵赶到缺口时,只看到满地的马蹄印和血迹,教导厢早已不知去向。

  耶律宗真闻报后脸色铁青,狠狠一掌拍在帅案上,将案上的笔墨震得跳了起来。

  他望着地图上那一片被辽军各路人马密密麻麻标注的区域,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废物,都是废物!一个多月的时间,接战数十次,有好几次已经是瓮中之鳖,不仅让人跑了,还损伤惨重,全都是废物!”

  然而辽军上下也都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在连续多日的围追堵截中,教导厢虽然屡屡得手,但他们的行动正在变得越来越谨慎,突围时的反击也不如最初几次那么凌厉了。

  尤其是最近两次遭遇战中,教导厢的断后部队不再恋战,明显是在拼命保存体力。

  在辽军的军事会议上,几个与教导厢交过手的前线将领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同一个判断,教导厢的将士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们的箭矢即将耗尽,粮草补给线在不断的穿插转移中几乎不可能维持正常运转。

  有人在追击途中捡到了教导厢遗弃的空箭囊,还有一条被踩得稀烂的水囊,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萧怀忠更是兴奋地拍着桌子,说道:”教导厢再厉害也是人,是人便要吃饭睡觉,他们已经强弩之末了,只要再加把劲,最多再追几日,这支疲惫之师便会自行崩溃!”

  耶律宗真这次没有轻易相信前线将领的乐观估计。

  他仔细翻阅了连日来的所有军报,确实发现了教导厢活动频率下降、交战时间缩短、撤退速度略有减缓等若干迹象,这才重新下令。

  “各路人马继续追击,保持接触,消耗教导厢的体力和箭矢,待其真正山穷水尽之时,再集中兵力一举围歼。”

  当辽军各路兵马如同潮水般在平原上来回扫荡的时候,教导厢主力正藏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享受着久违的片刻安宁。

  这处山谷位于太行山东麓的余脉之中,四周是低矮连绵的丘陵,谷口被一片茂密的松林遮挡,几条小溪从山涧中淌下,在山谷里汇成一片浅浅的滩涂,几株老柿子树歪歪斜斜地长在溪水旁,树下的青石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

  从外面看,完全察觉不到谷中藏有两万余人的大军。

  连续作战一个月之后,将士们身上的征尘已经厚重得连甲胄原本的颜色都难以辨认。

  军校的学员和教导厢的老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山壁上,有的在溪边洗去脸上的血污和泥垢,有的在检查弩机和箭矢的损耗情况。

  随军匠人在抓紧修补磨损的甲胄系带和弩机配件,辎重营的士卒则在清点剩余的干粮和水囊。

  虽然每个人看起来都颇为狼狈,和琮的胸甲上印着两道辽军弯刀劈砍后留下的浅痕,孙继武左臂裹着粗布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连素来最注意仪容的李绍也顾不上打理,颌下的胡茬已经长成一片,头发上沾满了草屑和尘土,但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颓唐,将门子弟和教导厢的学员们围坐在几块大石旁,一边啃着干粮一边交流各自的战斗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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