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57节

  孙廉虽然也是捧日军,但他是单独立出来的一支,兵力来源和捧日左厢并不重合,实际上是两支独立的队伍。

  李昭亮的殿前指挥使司直属部队兵员素质最高,孟元的骁骑右厢骑兵最多机动性最强,李浩的龙卫左厢经验最丰富老将最多,至于教导厢,和彬到现在也没摸清他们的路数。

  第二日拂晓,裁判团所在的山丘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官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韩琦天还没亮便已起身,披了件薄氅坐在营帐外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目光一直望着官道方向。

  观察哨已经派了出去,每隔数里便有一名快马传令兵驻守,各军经过时须向观察哨报备,观察哨再飞马回报裁判中枢。

  孟元所领的骁骑右厢是第一个经过观察点的部队。

  晨雾尚未散尽,官道上便远远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和步卒行军的脚步声。

  传令兵飞马回报之后,孟元那张粗豪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得意洋洋地瞟了辛缜一眼,嗓门比方才又大了三分,站在营帐外隔着好几步远都能听见他说话:“我就说嘛,行军这种事,说到底还是看平时的底子。

  我们骁骑右厢每月出操的次数,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行军序列确实颇为整肃,骑兵在前开路,步兵居中,辎重在后,各指挥之间间距均匀,步调一致。

  传令兵报告说,骁骑右厢今日天还没亮便已拔营出发,全程几乎没有停顿,前锋骑兵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通过了第一个观察点。

  若只看行军速度,孟元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骁骑右厢骑兵占比高,机动性强,再加上孟元这段时日下了狠心整训,每日三操,顿顿有肉,士兵的精气神确实比其他几军高出一截。

  不过,韩琦站在山丘上手持一架辛缜从军器监调来的新式望远镜,对着山下官道看了许久,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骁骑右厢的骑兵冲得太快,步兵在后方跟得气喘吁吁,前锋与后队的间距拉得太长,一旦在山间峡谷地带遭到伏击,前锋骑兵与后方步兵之间的接应便会出现空当。

  而且孟元的骑兵习惯性地把辎重甩在最后面,中间缺乏护卫衔接,若是敌方派一支轻骑绕过前锋直插后方,粮道几乎是敞开的。

  第二支经过的队伍是和彬的拱圣左厢。

  和琮派人飞马传回消息之后,和彬面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儒将神采更盛,捋着颔下胡须微微颔首。

  拱圣左厢的行军极为稳健,步骑比例合理,前锋和侧翼各派出了斥候探路,每到岔路口便有专人留下引导后续部队,行军序列紧凑有序,各部之间间距均匀,辎重队紧跟在步兵之后,周围还有专门的护卫兵力环绕。

  传令兵还特意提到,拱圣左厢在通过一段窄桥时没有出现任何拥堵,各级军官提前在桥头布置了轮流通过的顺序,先步后骑,秩序井然。

  和彬在一旁听着,面上云淡风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还算争气”,但眼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和彬的部队与孟元相比,行军速度略慢一些,但整体上更加稳当,各部之间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前锋后队之间的间距控制得当,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也能迅速收拢形成战斗队形。

  但在辛缜眼中,拱圣左厢同样有自己的问题。

  和彬的部队太依赖经验丰富的老将,各级军官都是跟了和彬多年的老部下,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行军时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心领神会。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某个关键位置的老将出现意外,整个指挥链便会受到严重影响。

  教导厢的优势恰恰在于,他们把指挥流程标准化了,不是靠某个人的经验和直觉,而是靠一整套成文的操典和流程。

  任何一个位置上的军官换掉,接替他的人照着操典做,便不会出现大的纰漏。

  第三支经过的队伍是李昭亮的殿前指挥使司直属部队。

  李昭亮站在山丘上,看着自己的部队从官道上经过,面上神色平淡如常,既看不出得意也不见担忧。

  他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偶尔与身旁的韩琦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属部队的行军表现中规中矩,不快不慢,不紧不松,所有环节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但也看不出特别的亮点。

  第三名,李昭亮对这个位置没什么不满意的,不过就是个中间名次,既不出彩也不丢人。

  但和彬在一旁暗暗观察,注意到李昭亮直属部队的行军虽然看起来稳定,但队列的整齐度明显不如拱圣左厢,士兵在行进间不时有人掉队,需要后队的军官反复催促才能跟上。

  这说明李昭亮这段时日虽然也在练,但练的力度远不如和彬和孟元。

  李浩的龙卫左厢落到了第四。

  他的部队通过观察点时,已经是午后了。

  日头开始偏西,山丘上的裁判团成员们已经吃过了干粮,正三三两两地坐在营帐外一边消食一边等着后面的队伍。

  当传令兵飞马回报说龙卫左厢的旗号出现在远处官道上时,李浩紧绷了一个上午的面色终于松了几分。

  还好,不是最后一名。

  他站起身走到山丘边缘往下望了望,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紧了。

  龙卫左厢的行军序列可以用奇形怪状来形容,骑兵跑得太快,已经过了桥在几里外歇息。

  步兵却稀稀拉拉拖在后面,有的都头带队走错了岔路口,整都人在岔路上兜了半天的圈子才重新找回正途。

  辎重车队更惨,一辆满载箭矢的骡车在过桥时轮子卡进了桥面的石缝里,进退不得,整条辎重车队被堵在桥头动弹不得,押运官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传令兵报告说,龙卫左厢的前锋与后队之间少说拉开了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中间没有任何联络兵往来沟通。

  各部之间的衔接几乎是断裂的。

  李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韩琦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旁的范仲淹说了句什么,范仲淹微微摇了摇头,在面前的评分册上记了几笔。

  傍晚时分,最后一支队伍也通过了观察点,那是孙廉从捧日军中另外编练的一支厢级部队,表现平平,没有太大的纰漏也没有任何亮眼之处,稳稳当当地排在了第五。

  裁判团在山丘上等了一整天,从拂晓等到暮色四合,六支队伍过去了五支,却始终没有等到教导厢的影子。

  孟元第一个忍不住了,他靠着营帐的柱子,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对身旁的孙廉说道:“教导厢这声势搞得那么大,又是新式练兵法,又是沙盘推演,又是军校二期,咱们差点就被唬住了。

  结果到了真刀真枪拉出来遛遛的时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我就说嘛,那帮年轻人到底还是太嫩了,在教场上走正步是一回事,拉出来长途行军又是另一回事。

  这行军路线图他们该不会是看反了,往南去了吧?”

  孙廉也是满脸幸灾乐祸,低声接话道:“我就说嘛,这实战跟操练完全是两码事。

  陛下要用人,到头来还是得靠咱们这些老将门。”

  两人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辛缜,似乎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韩琦与范仲淹坐在营帐内,面上同样浮着几分疑虑。

  韩琦手里的评分册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教导厢那一栏始终空空如也。

  他看了看案头的漏刻,时辰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个时辰天便要彻底黑下来。

  夜间行军视野受限,风险成倍增加,按照演习规则,各军可以自行选择夜间行军或扎营休整,但若教导厢到了天黑还没经过观察点,便意味着他们要么在后方扎营了、明天才能赶到,那就等于在行军速度这一项上自动落后。

  要么就是夜间强行军,那就必然面临更高的安全风险。

  无论哪种情况,都对教导厢不利。

  范仲淹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节奏,目光不时扫过辛缜。

  众人都在关注辛缜的神色。

  辛缜却坐在营帐角落里的一把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老神在在地看着远方的山峦轮廓,面上看不出任何焦虑之色。

  他用了那么多的心思,这些学员在军校里日以继夜学习,接手士兵训练之后,更是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进行训练,若是连一个简单的行军都做不好,那干脆解散算了。

  孟元见天色将暗,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朗声道:“天色不早了,夜间怕是不好行军,这山间野地里坑坑洼洼的,崴了马蹄还是小事,要是有士卒跌进山沟里,那便是大麻烦。

  教导厢今晚应该是不来了,看这情形,大概是在后头哪处扎营了。

  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往前赶一赶,先去前面看看各军的扎营情况?

  今夜若是不去查一查,等明天各军拔了营,这扎营环节的评分便没法打了。”

  众人纷纷称是,目光都看向辛缜。

  韩琦也看向辛缜。

  辛缜将茶碗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袖上的褶皱,笑道:“那就走吧。”

  范仲淹却在这时出声道:“要不要再等等?说不定就在后面一点呢。

  教导厢的兵练得不错,但新军初建,第一次拉出来长途行军难免生疏,也许只是在哪个岔路口多花了些时间。”

  他话音刚落,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片刻间便到了帐外。

  马上的人翻身而下,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急响,紧接着帐帘一掀,一个满头大汗的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

  这传令兵身上的军袍被汗浸透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飞马疾驰赶来的,他向帐内诸将行了个军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文书,双手呈上,朗声禀道:“报告裁判团,教导厢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抵达演习指定地点!这是他们的位置报备文书,请枢相过目!”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孟元猛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大嗓门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直落:“怎么可能!从汴京到陉山至少是三天的路程,今天才是第一天!他们就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飞过去!他们是不是提前出发了?韩枢相,这可是犯规!”

  众人都用质疑的目光盯着那个传令兵,连和彬都微微蹙起了眉头,一天之内从汴京抵达陉山,这确实超出了常理。

  韩琦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眉头也拧了起来。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教导厢已于今日申时三刻全部抵达陉山脚下指定集结点,一万二千人全员到齐,无一人掉队,无一人伤亡。

  他抬起头来看着传令兵,沉声问道:“仔细说说。

  这个距离大军三日才能走完,他们一日便到了,到底是怎么走的?”

  传令兵喘匀了气,大声答道:“回枢相,教导厢没有走官道!他们从汴京出发之后没有沿广济河官道南下,而是直接往西,走了轘辕关古道。

  那条路比官道近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但中间要翻轘辕山,山道极险,最窄处只有数尺宽,两侧都是陡崖。

  他们……他们全是从那条路翻过去的。”

  这下子众人更是惊诧。

  李浩霍然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轘辕关古道?那条路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了!本朝立国之后几乎没有大军走过,那路最窄的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只能单人单骑勉强通行!他们一万二千人,还有辎重骡马,怎么过得去?”

  李浩顿了顿,又追问道:“还有,他们走这条道,是不是犯规?

  他们抄了近道,这算不算投机取巧?”

  韩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任务书原文重新翻了出来,逐字逐句地核对了一遍。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片刻之后,韩琦将任务书合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任务书上只规定了抵达的时间和地点,并没有规定必须走哪条路。

  这是按照实战要求来,实战之中,谁管你走哪条路?只要你能按时到达,能投入战斗,哪怕是飞过去也是你的本事。”

  他将文书搁在案上,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教导厢已经在前面了,那咱们也别耽搁了。

  今晚先去前面考察各军扎营情况,明日一早便赶到陉山,本相倒要亲眼看看,教导厢是不是真的全部到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只是稍微出手,便是天下无敌!

  赶夜路其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虽然脚下这条是堂堂官道,比寻常土路宽了一倍有余,两侧还挖了排水沟,道旁每隔十里便有一座驿亭,但说破大天去,这个年代的官道实际上也还是土路,夯土筑就的路面被来往车马碾得坑洼不平,马蹄踩上去便是一蓬尘土,车轮碾过便是一道浅辙。

  白日在日头底下暴晒了一整天,路面干得发白,马蹄铁磕上去能溅起火星子。

  虽是官道,可毕竟是摸黑赶路,寻常商旅绝不会选在这个时辰上路。

  好在人多势众,一整支裁判团队伍浩浩荡荡百余人,光是韩琦和范仲淹带来的随从亲兵便有数十,再加上各军留在裁判团里的联络官和他们的随从,火把在队伍前后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倒也不怕有什么不开眼的土匪毛贼,这阵势,方圆几十里的蟊贼早就闻风躲得远远的了。

  更让人大喜的是,今夜月亮大光。

  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在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将整条官道照得清清楚楚,连路旁树枝上栖着的鸟雀轮廓都依稀可辨。

  火把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夜风从广济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润气息,拂在脸上凉爽而不寒,初夏时节赶夜路竟有几分难得的惬意。

  韩琦与范仲淹并肩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两人今夜心情都不错,演习第一天,各军虽然暴露了不少问题,但整体而言还没出什么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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