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53节

  话说得倒也客气,自我介绍完之后便领着众人往教场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沿途看到的训练设施和士兵操课情况。

  然而走了没多远,高能的话锋便开始偏了。

  他说教导厢的练法,不是他吹,放眼整个大宋那是独一份,不对,放眼整个天下那都是独一份。

  队列训练能把人的骨头练正了,障碍训练能把人的胆子练肥了,沙盘推演能把人的脑子练活了,再加上内务纪律把人的性子磨稳了,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练出来的兵跟以前的兵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以前那些兵能叫兵吗?

  那就是一群穿着军袍的庄稼汉!

  他若是只吹教导厢也就罢了,偏偏他吹完之后还要加一句,别的军队吧,也不是说不好,就是练法确实太旧了。

  那些老军头们,几十年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套东西,跟西夏打、跟辽国打,对手也就是那种水平。

  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久而久之就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

  殊不知,那是因为没碰上真正的高手。

  这话说一次两次,和琮等人也就忍了。

  他们现在毕竟是有求于人,是来请教学问的,是来跟辛缜套交情的,不是来跟一个嘴上没把门的小军官吵架的。

  高能大概就是那种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倒也不见得真有多大恶意。

  可架不住高能翻来覆去地说,带着他们看队列训练时要损几句旧军,看障碍训练时要损几句旧军,看食堂内务时还要损几句旧军,话里话外都是“教导厢的练法天下第一,你们那些老一套早该扔进汴河里去了”。

  他越说越顺嘴,仿佛全然忘了身后这群被他反复骑脸输出的年轻人,正是他嘴里那些“臭棋篓子”将门培养出来的嫡系子弟。

  孟元的儿子孟宇性子最烈,早就听得青筋暴跳,终于在一行人走到器械训练区、高能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教导厢士兵如何用新式训练法在短短数月内脱胎换骨的时候,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那张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一跳,怒声道:“够了!我承认教导厢厉害,你们确实有一套,昨天我们也亲眼看到了。

  可你嘴里也积点德!我们这些老军队的刀,也未尝不利!你们练了几个月就敢把别人几十年的本事全盘否定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高能被他这一拍桌子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赶紧摆手道:“嗯嗯,说得是,诸位将军的刀自然是利的,自然是利的。”

  可他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显然不是这么回事,那嘴角微微撇着,眼神飘向别处,嘴里虽然是服软的话,脸上一副“我不跟你争,但我知道我是对的”的表情,比直接反驳更让人火大。

  这下子众人都怒了。

  李浩的儿子李进成素来是几人中话最少的,此刻却率先沉下了脸,死死盯着高能,冷冷问道:“是你这么认为,还是教导厢的人都这么认为。”

  高能见众人真的怒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慌乱之色溢于言表,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不,就我这么认为……不对不对,大家虽然有时候闲聊也会这么说,但我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我错了,我错了,诸位千万别把这话跟辛承旨说好不好。

  他要是知道我贬低友军,一定会重重斥责我的。

  辛承旨早就告诫过我们,说其他军队虽然……虽然那个……”他支支吾吾地斟酌了半晌措辞,忽然脱口而出,“虽然不太行吧,但我们也不能说破坏团结的话……”

  这话一出,连素来最为沉稳、在李昭亮身边耳濡目染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李绍都脸色铁青,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和琮原本一直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后方,默默观察着高能的表现,此刻也终于放下了胳膊,盯着高能,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们教导厢这么瞧不起人,那就不用多说了。

  比试比试吧。

  你我各自回去禀明上官,我们拉出一队精锐,你们教导厢也拉出一队人马,在教场上真刀真枪地碰一碰。

  嘴上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手上见真章。

  到时候谁赢谁输,自有公论。”

  高能闻言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这这这,诸位将军,我可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指挥使,哪敢擅自答应跟诸位的部队对抗演习。

  诸位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和琮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了丝毫回旋的余地:“此事不需要你来决定,我们自己会去提。

  我们承认教导厢厉害,这一套新式练兵法我们也心服口服,但你们今日这般反复羞辱我等,若是我等老军人的子弟就这么唾面自干、一声不吭,往后在军中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这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你们等着吧,这一仗,你们不打也得打。”

  说完转身便走,袍袖一甩,脚步又快又急。

  其他人冷冷地扫了高能一眼,也抬脚跟上。

  高能站在原地,做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惶恐模样,目送着这群怒气冲天的将门子弟大步远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完了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直到最后一个将门子弟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外的巷口拐角处,他脸上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才像揭面具一样瞬间褪去。

  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穿过教场,绕过器械区,一溜烟跑进了辛缜在军校的那间临时值房。

  辛缜正坐在案后翻看各指挥报上来的训练周报,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

  高能站在门口,先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然后闪身进屋,顺手将房门虚掩上。

  他走到辛缜案前,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嬉皮笑脸、嘴上没把门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干净利落地汇报道:“承旨,已经成功激怒他们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联合向我们发出挑战,不是私下的比试,是要求正式的实兵对抗。”

  辛缜放下手中的周报,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有信心吗。”

  高能裂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虎牙,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自信:“您就放心吧!若是连他们都打不过,那我们一人吃两斤屎!”

  辛缜皱了皱眉。

  高能猛然意识到自己嘴又瓢了,赶紧肃容改口:“不是,末将的意思是,若是连他们都打不过,那这大半年我们就算白练了,全体学员自愿取消毕业资格,回教导厢从头再练!”

  辛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高能行了个军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辛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将门子弟的愤怒既然已经被点燃,接下来孙廉、孟元那些老军头们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联合向枢密院施压要求与教导厢进行实兵对抗。

  而他们要的,他早就准备好了,红蓝对抗的札子还压在韩琦的案头,就等着将门主动把话递上来。

  等到那些老军头们联袂登门、气势汹汹地要求比试比试的时候,韩琦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份札子往桌上一摊,说你们要对抗没有问题,但也不能儿戏一般,我给你制定一个制度,以后便按照这个制度来便是……

  如此以来,红蓝对抗制度便不是朝廷强行压下去的,而是将门自己跳进来求来的。

  可不是我们主动要改的,是你们将门自己要求的哦!

  所以,既然你们自己要求的,以后挨揍了,也怪不得别人了哈!

? 第一百七十一章大宋军改版推恩令!

  和琮回到府中,将今日在军校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向父亲说了一遍,从高能那张嘴如何反复骑脸输出,到众人如何被激得拍桌子,再到最后他主动提出比试、众人愤然离场。

  他本以为父亲听完之后会责怪自己沉不住气,没想到和彬靠在太师椅上,从头到尾听得很认真,末了嘴角微微一撇,嗤笑了一声:“这么明显的激将法都看不出来?”

  和琮笑了笑,坦然道:“孩儿看出来了。

  其他人估计回去的路上也回味过来了,那高能前面说得那么顺溜,后面一见我们真怒了又慌成那样,嘴里说着‘诸位饶了我吧’,可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说,该捅的刀子一刀没落下。

  这哪里是嘴上没把门,这分明是有人教出来的。

  不过,虽然大家都明白这是激将法,可没有人说不比。

  回来的路上李绍还特意跟孩儿走了一段,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激将法是激将法,可人家敢这么激你,那就是真没把你放在眼里。

  这一场若是怂了,往后在京城禁军的圈子里就别想抬起头来了。”

  和彬微微颔首,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又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和琮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孩儿以为,此事从头到尾都是那辛弃疾一手安排的。

  那个高能,先捧教导厢,再贬旧军,然后恰到好处地露怯,恰到好处地求饶,恰到好处地再捅一刀。

  这种火候的拿捏,可不是一个普通副指挥使能做到的。

  辛弃疾安排这一出,目的恐怕不止一个。

  其一,他昨日才答应让我们入学,今天便安排这么一场激将法,这是在让我们交投名状。

  光是嘴上说要靠拢可不够,总得有点实际行动,让我们主动站出来推动这场对抗演习,这便算是上了他的船了。

  其二,他想要借这场对抗演习,向整个军队传达某种信号。

  孩儿只能猜到这里,至于他究竟想要借这场演习达到什么目的,恕孩儿愚钝,暂时还看不透。”

  和彬靠在椅背上,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直接点评儿子的分析,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无妨。

  他有什么深意,比完自然就清楚了。

  他想让我们递投名状,那我们就递。

  不仅要递得漂亮,还要递得让他记住,我们和家,跟别人不一样。”

  和琮赶紧抱拳道:“孩儿明日便去联络李绍和孙继武,尽快把比试的事情推上去。”

  和彬摆了摆手,敛起笑容正色道:“此次比试,归根结底是在向辛弃疾示好,这一点你心里要清楚。

  但到了教场上,你却务必给我全力以赴。

  擂鼓一响,哪怕站在对面的是你亲兄弟,你也不能留情。

  有机会打赢教导厢,就狠狠地打。”

  和琮闻言吃了一惊,迟疑道:“这……这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么?他费了这么大周折安排这场激将法,不就是想让教导厢在众人面前大显神威,把咱们压下去,好让他的新法名正言顺地立威吗?

  咱们要是全力以赴,万一真把他给赢了,岂不是坏了他的大事?”

  和彬呵呵一笑,看着儿子那张困惑的面孔,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记住了,与人合作,光有善意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让人看到你的峥嵘头角。

  你顺着他的意思同意比试,那是态度,是交情,是投名状。

  但到了教场上,你若是有真本事却藏着掖着、故意示弱,那叫什么?那叫谄媚。

  你以为他会感激你手下留情?错了。

  他只会觉得你这个人骨头太软、本事太虚,不值得他花心思去笼络。

  相反,若是你全力以赴,展现出真本事,哪怕最后败了,他也会记住你的能力。

  你的能力越强,在日后的合作里就越受重视。

  因为他需要的不是一群唯唯诺诺的跟班,他需要的是一批真正能打硬仗、能替他扛事的人,明白么?”

  和琮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深深一揖:“孩儿受教。”

  和彬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换上官袍便往枢密院递申请去了。

  他深知此事绝不能拖,他们今日在军校被激怒之后愤然提出比试,但若是没有枢密院的正式批准,几支殿前司部队擅自调动兵马,哪怕只是拉一指挥人到军校教场上,那也是私自调兵,往重了说便是谋逆大罪。

  所以申请必须尽快递上去,而且措辞必须妥当,不能让枢密院觉得这是将门联合起来对新军示威,而只能说是一场友好的、由年轻一辈自发组织的技艺切磋。

  不过事情的发展比和彬预想的还要快。

  他的申请递上去不过一天工夫,韩琦便派人来召他入枢密院面谈。

  和彬心中隐隐有了预感,韩琦这么急着召见他,绝不会只是为了他那封措辞小心翼翼的比试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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