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9节

  任福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狄青继续道:“渭州的地势,诸位将军比末将熟悉。

  北边是六盘山,东边是泾河,西边是葫芦河,南边是平原。

  李元昊若来,无非三条路。

  要么从北边翻山过来,要么从西边渡河,要么从东边绕道。”

  他的木杆在舆图上点了三点。

  “末将以为,最可能的是北边这条路。

  六盘山虽然险峻,但有几条山谷可以穿行,而且隐蔽。

  李元昊若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必走此路。”

  朱观插嘴道:“那咱们就在山谷里伏击他,跟好水川一样!”

  狄青摇摇头:“末将以为,不能这么打。”

  朱观一愣:“为啥?”

  狄青转过身,看着众人,目光诚恳:“末将在延州打过几年仗,跟李元昊交过几次手,此人狡诈无比,而且基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好水川他们吃了亏,这次再来,一定会防着咱们伏击。

  末将若是李元昊,走山谷的时候,一定会先派斥候仔细探查,两侧山坡都要搜一遍,绝不会再给咱们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末将想的是,与其在山谷里等他,不如放他出来,在平地上打。”

  任福微微错愕,道:“在平地上打?咱们的步兵,在平地上跟夏人骑兵硬碰硬?”

  狄青点点头:“任将军说得是,步兵在平地上对上骑兵,确实吃亏。

  但末将在延州的时候,试过一个法子,便是用战车。”

  他用木杆在地上比划着:“把战车围成一圈,车与车之间用铁链连起来,步卒躲在车后,弓弩手从车隙中射箭。

  夏人的骑兵冲不过来,只能围着打转。

  等他们累了、乱了,咱们再派骑兵从缺口杀出去,冲他一阵,然后退回来。如此反复,慢慢磨他。”

  厅中安静了片刻。

  任福忽然“啪”地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

  朱观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战车围起来,跟个铁桶似的,夏人的马再快也冲不进来!”

  葛怀敏也捋着胡须道:“狄将军此法,确实可行。老夫当年在河北戍边时,也曾见过类似的阵法。”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

  狄青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会被这些老将们挑三拣四,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痛快地接受了。

  他定了定神,正要继续往下说,朱观忽然一拍大腿,大声道:“妙啊!狄将军这个法子,实在是妙!”

  狄青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朱观已经站起身来,朝众人抱拳道:“诸位,你们听听,战车围成圈,铁链连起来,步卒躲在车后,弓弩手射箭!

  这法子,简直是天衣无缝!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就没想到呢?”

  任福捋着胡须,频频点头:“朱将军说得是。狄将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葛怀敏也放下茶盏,正色道:“老夫在河北戍边多年,也曾见过类似的阵法,但像狄将军想得这般周全的,确实不多见。”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一个说狄将军高明,一个说末将佩服。

第二十二章诡异的气氛!

  狄青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的这套战车阵法,是太宗年间吴淑在《御边策》的兵法论述里面提到的,这本兵书在大宋朝的军事界影响颇大,任福、朱观这些人都是军中宿将,他们能不知道?

  狄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下意识往主位上瞥了一眼。

  韩琦端坐在那里,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狄青心中一凛,正要继续往下说,朱观忽然又开口了:“不过狄将军,末将倒是有一事想问。

  夏人要是用火箭射咱们的战车,那可咋整?

  木头的车,一点就着啊!”

  狄青看向朱观,点点头道:“朱将军问得好,此事倒是简单,战车上披湿毡子。

  夏人的火箭射上来,毡子湿着,烧不起来,毡子干了,再泼水便是。

  到时候让每个车上备两个大桶,装满了水,专门灭火用。”

  朱观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妙啊!湿毡子!这法子好!狄将军真是心思玲珑,连这个都想到了!”

  任福捋着胡须,也跟着点头:“老夫在边关几十年,也曾想过防火的问题,但始终没有想出这么简便的法子。

  狄将军年纪轻轻,竟能想到这一层,了不得,了不得。”

  狄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湿毡子防火。

  这是边关军中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别说是任福这样的老将,就是刚入伍的新兵,扎营的时候都知道往车棚上泼水防火箭。

  任福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正要开口,任福又说话了:“不过狄将军,老夫也有个疑问。

  你方才说战车围成圈,可若是夏人不冲,只围着不攻,把咱们困在原地,粮草接济不上,那怎么办?”

  狄青转向任福,答道:“任将军说的是。末将也想过这个,所以车阵不能只守不攻。

  末将的打算是,在车阵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留一个缺口,用铁链拴着,随时可以解开。

  骑兵在阵中待命,瞅准夏人懈怠的时候,突然解开缺口杀出去,冲他一阵,砍些人头马匹,然后立刻退回来。

  如此反复,夏人想困住咱们,他自己先得被磨掉几层皮。

  然后,这车阵只是用来牵扯夏兵的诱饵,真正的杀手锏,在于附近的援兵。

  等到夏兵士气低落而时候,援兵从四处合围过来,便可以重创李元昊!”

  任福听完,捋胡须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缓缓道:“以攻为守……嗯,狄将军想得周全,想得周全啊!老夫佩服!”

  狄青看着他,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以攻为守——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孙子兵法》里就有围地则谋,死地则战的话,但凡读过几天书的将领都知道。

  任福打了几十年仗,会不知道?

  葛怀敏这时也开口了,语气有些矜持,道:“狄将军,老夫也有一个疑惑。

  这车阵固然能挡骑兵,可若是夏人不从正面冲,而是绕到阵后,专挑薄弱处下手呢?

  车阵一旦转动不灵,岂不被动?”

  狄青转向他,答道:“葛将军眼光高明,不过也是易尔,战车不能只围一圈,要围两圈。

  外圈的车用铁链连死,内圈的车留作机动,哪里被夏人猛攻,内圈的车就立刻补上去,加固那一处。

  外圈的车万一被撞开,内圈的车立刻顶上,不至于一溃千里。”

  葛怀敏点了点头,脸上的矜持中透出一丝赞许,道:“两圈车阵……狄将军这个想法,老夫在兵书上都不曾见过。

  妙,实在是妙!”

  狄青心里越来越是不安。

  两圈车阵也不是他的发明,当年太宗皇帝北伐的时候,就用过这个法子!

  这事在军中口口相传,算不上什么秘不示人的兵法。

  葛怀敏是宗室,读过那么多兵书,会不知道?

  王圭也问道:“狄将军,那弓弩手如何配置?是在外圈还是内圈?射箭的时机怎么把握?”

  狄青压下心中不安,对答如流道:“弓弩手分两批,一批在外圈车后,专射近敌。

  一批在内圈,用床子弩、神臂弓这些射得远的,专射夏人的后续兵马。

  外圈的射累了,退到内圈歇息,内圈的补上来。如此轮换,箭矢不断。”

  王圭听完,连连点头:“狄将军想得周到!某受教!”

  武英也跟着问:“那骑兵出击的时机呢?万一冲出去收不回来……”

  狄青答道:“骑兵出击不能贪功,冲一阵就回,回来时后队变前队,弓弩手在车后压阵,掩护骑兵回撤。

  只要配合得当,不至于被夏人反冲。”

  武英一拍大腿:“妙啊!狄将军这番话,末将记下了!”

  厅中一片赞叹之声。

  只见任福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好像狄青提出来的这个打法高明无比一般。

  朱观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好像一旦用了这个打法,李元昊的末日就要到来了。

  葛怀敏端着茶盏,姿态愈发优雅,口中不时冒出一句“妙”、“高明”、“了不得”。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颇多赞赏。

  狄青站在那里,心中那股怪异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是没被人夸过。

  延州打了胜仗,范仲淹夸过他,可那些夸赞,他听着心里踏实,因为他确实做了值得夸的事。

  可眼前这些夸赞……

  是,他提出来的战法或许有些勇猛精锐,但论说有多高明,却是不见得。

  甚至对于一些求稳的老将来说,这样的法子实际上是有些冒险的。

  但任福等人虽然提了问题,但却只是问细节如何应对,没有一个人来质疑他这么打冒险!

  怪!实在是太怪了!

  他下意识往主位上瞥了一眼。

  韩琦端坐在那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狄青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多想。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这些老将们,真的觉得他的想法好。

  也许他们今天心情好,愿意给年轻人一些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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