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46节

  世家子弟自幼在军中耳濡目染,父辈手把手地教阵法、教调度、教怎么带兵,等年纪一到便能顺理成章地补进各级指挥序列。

  寒门子弟入伍就算能打,也只能从最底层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爬到死也未必能爬到统制一级,就算爬到了,手下也未必有人听他的。

  像狄青这样寒门出身,却能够那么能打仗,还能够指挥大型战役的,在整个军中是极为罕见的。

  所以,想打破这种局面,光靠枢密院的一纸召集令、一场临时轮训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有一个长期的、制度化的培养体系,让那些从底层冒出来的好苗子有地方学兵法、学后勤、学统军调度,并且学成之后有相应的出路。

  换句话说,朝廷需要一所专门培养中层武官的进修学校,就像太学培养文官那样。

  想到这里,辛缜的思绪便清晰了起来。

  他在纸笺的最上头写下了几个字:“武学”。

  落笔之后又觉得不妥。

  朝廷其实有过武学,天圣年间便设过,但不久便废了,原因是徒具形式,教的东西与实战脱节,出来的学员在各军并不受待见。

  他要做的不只是恢复旧制,而是重新设计一套真正管用的体系。

  名字不急,先把事想清楚再说。

  辛缜将纸笺横过来,分成几栏,逐项写下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桩:选址。

  培训需要一处可以学习、操练兼住宿的地方。

  普通的军营不行,离城太远不便管理,离城太近又容易受各种人情请托的干扰。

  枢密院辖下有现成的校场,但场地不够大,也没有配套的学舍。

  城外有几处废弃的仓场,改建一下倒是可行,只是工期怕赶不上,头一批人半个月后就要到了。

  辛缜在选址下面写了几个备选,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仓场改建工期过长,可否暂借城南捧日军废弃营地?该营庆历元年移防后空置至今,校场完整,营房稍加整修便可住人。

  另需辟出讲堂三间、舆图室一间。

  第二桩:食宿。

  三百一十二人,加上后续可能的增补,至少按三百五十人准备食宿。

  每人每日口粮折钱二十五文,一月将近二百七十贯,不算多,但需要安排专人采买、做饭、管理。

  营房里的被褥铺盖、冬天的柴炭取暖都要列入预算。

  这笔钱枢密院有专项的军需经费可以调用,但需要把账目做清楚了,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他在这栏下面写:食——雇厨役十人,就近采买,按旬报账。

  宿——营房分八人间,每间配火盆,每旬换铺草。

  衣——学员自带戎装,学校另备训练用麻布短褐两套。

  第三桩:课程。

  这是整个培训最核心的地方。

  辛缜放下炭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自己从头想清楚。

  这些人来自西北各路,出身各不相同,有弓箭手出身的老卒,有猎户,有落第秀才转投军旅的,有在横山一带跟西夏游骑打了十几年交道的骑手。

  他们的实战经验或许比将门子弟还丰富,但也因为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缺乏成体系的军事理论和统军调度的大局观。

  不能教得太深,他们大多没有受过系统的蒙学教育,讲太深奥的兵法反而适得其反。

  也不能教得太浅,这些人里已经有像周美那样独当一面的副都头,像马怀德那样十七次与西夏交手不败的骑都尉,浅了便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辛缜在课程一栏下分了三行。

  排兵布阵与战术。

  这一条下他又细分了几项:小股骑兵突袭与反突袭、步骑协同、山地伏击与反伏击。

  这些不是从兵书上照本宣科,而是从各军历年实战战例中总结出来的得失教训。

  教材不能只靠翻故纸堆,得组织一批在西北真正打过仗的老将来做讲师,让他们讲自己亲身经历的战例。

  尤其是像周美在三川口断后的那一仗,像马怀德在横山与西夏游骑交手的那十七次小规模伏击战,都是活生生的教材。

  舆图与地形。

  这是他最重视的一门课。

  西北沿边数百里防线,寨堡分布、水源走向、山谷隘口、烽燧驿传——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必须把这些东西刻在脑子里。

  张亢那张手绘的渭州烽燧分布图让他印象极深,一个步军都头能把沿线的每一座烽台、每一处水源标注得那么精确,说明此人不但心细,而且懂得地形对于军事的决定性作用。

  这门课要教的不只是认图,更是画图。

  每个学员结业时必须能画出自己防区的地形草图。

  后勤与军需。

  这是以往最被忽视的一环。

  将门统军往往只管打仗,粮草辎重丢给后勤官去头疼。

  可辛缜知道,真正决定一场仗胜负的往往不是谁的战阵排得好看,而是谁的粮道更稳、水源更近、替换的弓弦和箭矢更充足。

  他要让这些未来的指挥官在心里刻死一条规矩:打仗打的是后勤。

  没有粮草,再勇猛的兵卒也撑不过三天。

  辛缜在三门课后又添了一行备注:每日下午操练一个时辰,操练内容分为弓马、队列、小股战术演练,雨天改在室内讲战例。

  第四桩:师资。

  这是最难的一环。

  兵书可以从馆阁里调,舆图可以从枢密院调,可真正能讲实战经验的人,在纸上找不到。

  范仲淹和韩琦倒是有丰富的西北军务经验,可以偶尔来讲几次大课,但日常教学需要一批愿意放下身段来教这些寒门子弟的老校官。

  还要在枢密院调配几个熟悉文牍的吏员来教公文往来,提前在枢密院和各军的参议司里物色一下。

  辛缜在这一栏下写了好几个名字,又圈掉了几个,最后留下了三个方向:一是请范先生主讲西北军政大势,每月一到两次大课;二是从枢密院里挑选从过年各军退下来的老校官中选聘常驻教官;三是从枢密院调两名精干吏员负责文书、军令、条例的教学。

  第五桩:学制。

  他沉吟片刻,提笔写道:首期暂定三个月。

  他想了想,改成了六个月。

  实际上六个月已经是太仓促了,三个月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不过无所谓,六个月后,再做打算便是。

  按照现在的学制,结业时组织一次综合考核,内容为笔试一份、舆图绘制一份、战术策论一份、实地操演一场。

  成绩汇成考评,报枢密院备案,作为日后升迁的重要凭据。

  首批学员结业后,根据考核成绩和原属军镇的实际需要,由枢密院统一分配安置。

  辛缜把炭笔搁下,将纸笺推远了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地方、食宿、课程、师资、考核安置,五条线都搭起来了,虽然细节还需要充实,但骨架已经立住。

  他又在旁边另起一张纸,把这些事项按照时间排了序。

  头一批学员半个月后到京,在这之前他最紧迫要解决的是两件事:一是校舍场地必须在旬日之内落实,二是教官人选要尽快敲定。

  这两件事都绕不过一个人,韩琦。

  他把两张纸叠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推门向韩琦的直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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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司度支判官!(12600大章哈)

  韩琦接过辛缜递来的两张纸笺,先是随意扫了一眼,随即坐正了身子,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了辛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道:“你安排了排兵布阵、舆图地形、后勤军需这些课程,可不是简单的控制军队底层,你是要培养中高级军官?”

  辛缜笑了一下,坦然道:“叔父明鉴。虽说初衷是为了解决冗兵问题,但既然人都召来了,若只是走个过场、讲几堂课便打发回去,未免太可惜。

  若是能在裁汰冗兵的同时,顺便练出一批能打胜仗、打硬仗的将领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韩琦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西北战事虽然大致平靖,但这些年打下来,军中什么成色你我心里都有数。

  若非你当初在后方统筹粮械、调度有方,再加上狄汉臣在前线能打,想要赢西夏没那么简单。

  西军号称能战,实则良将匮乏,能独当一面者屈指可数。”

  辛缜连忙谦虚了几句,说西北之功皆是将士用命、范韩二公主导有方,自己不过在后方做些微末调度,不敢居功。

  韩琦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这小子惯会谦虚,可他那实力是能谦虚的么?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纸笺上的内容,问了几个细节,包括学员分批到京后的接待流程、营房整修的工期、教官的俸给标准等等,算是将事情给过了一遍。

  辛缜一一作答,把自己这些天琢磨好的方案条分缕析地摊开来讲。

  韩琦听完,把纸笺重新叠好,推回给辛缜,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道:“可。”

  辛缜心中一喜,正要起身告辞去着手安排,直房的门却被敲响了。

  一名枢密院的吏员端着一个漆盘走进来,盘上搁着一封盖了朱红官印的文书。

  吏员躬身将漆盘呈到韩琦案头,低声道:“枢相,这是政事堂刚送来的告身,三司那边今日一早就过了门下。”

  韩琦皱了皱眉,拆开文书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他啪的一声将文书拍在案上,震得笔架跳了一跳,连笔洗里的水都晃出一圈碎光。

  他霍地站起身来,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咬牙切齿道:“王尧臣!老匹夫!我都把他从枢密院赶出去了,警告他不准动辛缜的主意,一转头竟把三司判官的帽子戴到辛缜头上了!”

  辛缜一听三司判官四个字,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份告身便被韩琦看也不看地塞进了他手里。

  “拿去!”

  韩琦袍袖甩得猎猎作响,“看看那老匹夫干的好事!老夫容不了他,你带我去三司取他狗头回来!”

  说罢便换服唤随从,衣袍带风地大步跨出门槛,朝三司衙门的方向去了。

  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被韩琦一掌震歪的笔架还在案上微微颤动。

  辛缜:“……”

  辛缜看着风风火火而去的韩琦,心里一顿无语,然则下一刻心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有人猜到他要对军制下手,所以找借口把他调到三司去?

  若真如此,军官学校的事恐怕要夭折!

  他赶紧将手里那份告身展开,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告身上的措辞冠冕堂皇:“朕惟邦家之务,财用为先。度支之司,实关国计……”

  后面一大段骈四俪六的套话之后,终于落在了实处:以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缜,兼权三司度支判官。

  辛缜轻轻嘘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枢密院副都承旨的差遣并没有被撤掉,那就说明,还没有人怀疑此事。

  这个事情贵在密谋,若是被人猜测到,虽说不是不能做成,而是要花费的精力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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