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7节

  范仲淹在案后坐下,辛缜在他对面落座。

  师徒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先生,您先说说吧。

  李元昊那张脸,到最后是什么表情?”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从头说起。

  “李元昊遣来的正使叫野利仁荣,是西夏国相野利旺荣的族弟,口舌极利。

  头几次会面,他张口便要大宋归还横山六州,说那是西夏的祖宗之地,寸土不可弃。

  又说西夏称臣可以,但大宋必须每年赐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还要开放秦州、凤翔两处榷场,免税通商。”

  范仲淹说到此处,微微一哂,“架势摆得十足,倒像是他们打赢了仗。”

  辛缜一笑,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

  “大约是在第三次会面。”

  范仲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野利仁荣提出归还横山六州的那一日,正好狄汉臣的军报送到银州,军报上说,宥州城外最后一座西夏堡寨已经拔除,横山北麓再无西夏一兵一卒。

  军报送到的时候,我们还在谈判,我把军报往案上一放,说贵使,横山六州的事情,不妨先看看这份军报再谈。

  野利仁荣看完军报,沉默了很长时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横山的主权。

  只是咬着称臣的礼仪细节不放,非要大宋以对等之礼相待,硬撑了十几天。”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少见的笑意。

  “后来盐州的盐池交割完毕,赔偿数额也定了下来。

  签字那天,野利仁荣把笔搁在案上,半天没有动。

  最后他抬起头,说‘范公,你这一笔下去,我大夏便去了半条命。

  ’我说,‘贵使,不是这笔要了贵国的命,是贵国不该在横山挑衅大宋。’至此,他便不再说话了。”

  辛缜听完,畅快地笑了一声,道:“党项人耀武扬威数十年,如今断了脊梁骨,该轮到他们尝尝仰人鼻息的滋味了。

  不过,这不会是大结局,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大宋要崛起,需要西域,需要养马地,没有一个大一统王朝,是缺少这两样的。”

  范仲淹点了点头,目光里却渐渐浮起了一层深沉的黯然,道:“缜儿,你说得不错。

  但老夫在回京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一仗打完,朝廷恐怕不会再轻易兴兵了。

  你说的卧榻之侧,你说的西域,你的志向,老夫心里都明白。

  可这一次伐夏,大宋耗的不仅是银子,更是朝堂上下一心的那股锐气。

  如今仗打完了,文武百官想的都是休养生息,没有人再愿意轻启边衅了。”

  辛缜听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范仲淹抬眼看他,怕他失了意气,赶紧道:“朝廷不愿意再打仗,不等于大宋不需要收复西域。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只要大宋的国力雄盛起来,届时大宋君臣睥睨四方,那依然还是会打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定变法大计,若是变法能成,国力雄盛,四方自然宾服。

  西夏也好,辽国也罢,终究都会回到该回的位置上去。

  所以,缜儿,我需要你帮我!”

  辛缜看着范仲淹脸上重新焕发出来的那道光,心里有些复杂。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庆历新政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赵祯这个人,后世谥为“仁宗”——仁慈是够仁慈了,但耳根子软,对臣下宽厚有余,遇事却瞻前顾后。

  从上到下的变法,若没有一个强硬的君主拍板,单靠几个大臣的热血,终究是撑不到底的。

  更何况范仲淹、韩琦、富弼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文官集团出身,而这次变法要动的正是文官集团的根基——恩荫、磨勘、冗官。

  能背叛自己阶级的人从来都是少数,能撑到底的更是少数。

  历史上庆历新政不过一年便草草收场,范仲淹被贬出京,韩琦、富弼也相继被排挤。

  这一世虽然对夏战争大胜,韩范二人的威望比历史上更高,但变法的根本困境并没有变。

  但这些话他现在不想说。

  一来历史已经不一样了,他也不能断定新政就一定失败。

  二来么,嘿嘿,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庆历新政虽然败了,但参与其事的人后来都被称为“庆历老臣”,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此后数十年间无论起落,最终都长久地占据了朝堂的重要位置。

  这份资历,在整个仁宗朝乃至英宗、神宗朝,都是一笔沉甸甸的政治资本。

  他想挣这份资历,跟在韩琦、范仲淹身边踏踏实实地做几年事,在朝中站稳脚跟。

  更长远地看,从仁宗到神宗、哲宗乃至徽宗,接下来数十年就是改革的大时代。

  不是这些皇帝都想变法,是时势逼着他们不得不变。

  当国库空虚的时候,他们不想改也得改。

  所以,大时代如此,只要他辛缜想在仕途这条路上走下去,便迟早都会卷入变法之中。

  与其被动卷入别人的变法,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参与进去,多看、多学、多积累经验。

  所以,不等范仲淹再鼓动,辛缜已经主动接过话头,语调铿锵,道:“弟子定当追随先生与韩叔父,襄助官家变法!”

  范仲淹果然十分高兴。

  他靠在椅背上,端详着辛缜,眼底那点黯然早已被这个得意弟子的斗志冲得烟消云散。

  既然缜儿这么说了,他便想起考教一番。

  这个弟子在实务上千能万能,但变法不同于打仗,也不同于处理一司一院的文书。

  变法变的是国家的根本制度,每一步都牵动着亿万民生和无数既得利益。

  辛缜毕竟年轻,步入官场的时间也不长,对大宋面临的困境究竟了解多少,又能提出多少切实可行的办法,因此,不是为了从辛缜这里讨计,而是让他多了解,多学习,快快进步,培养成为变法的接班人,让变法不至于人亡政息!

  范仲淹道:“缜儿,你说要襄助变法,那你说说,该从哪里改起?”

  辛缜一听这语气,便知道范仲淹是在考教自己。

  先生早有全盘的思考,这一问不过是想先听听自己的想法,再循循善诱地把他的方案传授下来。

  嗯,老师认为自己在改革上依然是个稚子。

  这可不行!

  辛缜想要的是成为庆历老臣,而不是跟随着,仅仅是跟随,怎么积攒资历!

  所以,这第一步便要抢占高地!

  辛缜只是稍微沉吟,便道:“先生,大宋的积弊,从根本上说只有三件事,财政、军队、吏治!”

  范仲淹点点头,这三个词,切得很准,但也只是老生常谈而已。

  辛缜继续道:“财政上,冗兵、冗费、冗官,三冗叠加,国库不堪重负。

  军队上,禁军数目百万,能战之兵却寥寥无几,吃空饷者不计其数。

  吏治上,恩荫太滥、磨勘太宽、考课太虚,庸官尸位素餐,贤者难有出头之日!”

  范仲淹放下茶盏,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些道理不少有识之士都说过,辛缜能三言两语概括透彻,已算难得。

  但看得清是一回事,能提出解决的办法是另一回事。

  辛缜又开口道:“先生,弟子以为这三件事不能一上来便全面铺开,需要分作三步走。

  第一步,先动财政。”

  这个起手跟范仲淹的截然不同,这让范仲淹皱起眉头,道:“为何是财政?”

  辛缜笑道:“因为财政最急,也最容易见效。

  连年用兵,西北虽然打下来了,但军费耗了多少、盐钞法替朝廷垫了多少、各路转运司的税粮挪了多少去填军饷的窟窿,三司那边的账册上一笔一笔都写着。

  再不动财政,莫说变法,朝廷连今年秋禄都未必能如数支给。

  要让大家都接受变法,需得让人看到好处才行,而动这财政有一个好处,便是见效快。

  只要手上有了钱,腰杆子才能硬起来!”

? 第一百二十六章钱嘛,俯拾皆是尔!(还有一章)

  范仲淹皱着眉头,道:“财政当然重要,官员的俸禄、军队的粮饷、各路转运司的公使钱……大家都知道钱很重要,但关键是,钱从过年哪里来?

  如果只是节流,现在这个阶段,早就到了节无可节的地步了,再想节流,只会把所有人都逼到变法的对立面去,难,难,难!”

  辛缜笑道:“所以,第一步必须先开源,挣到大笔的钱。

  有了钱,朝廷才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被触动了利益的人也能用开源的红利去安抚。”

  范仲淹哭笑不得,道:“若能够大笔大笔的挣钱,便没有所谓的冗兵冗费冗官的问题了,问题的关键,不就是没钱么?

  开源二字说着简单,但天下之事,最难的莫过于挣钱了,哪有那么简单。”

  辛缜一笑,道:“于学生来说,其实这三件事情,最简单的就是挣钱了,可以这么说,在学生眼里,到处都是钱,俯拾皆是尔。”

  范仲淹闻言顿时严肃道:“官不与民争利,你若想加赋税、占民财,这些事情万万不可,你若敢如此,为师必不饶你!”

  辛缜顿时失笑,道:“连老师您都不能容我,天下人谁能容我,学生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自然是合法合规,甚至是先让民众得利,再让朝廷顺便得利,这才显出学生的本事!”

  范仲淹顿时感兴趣起来,道:“就如同盐钞法那般么?”

  辛缜笑道:“盐钞法那样的也算不上什么本事,不过是占了大势之力,这个老师您不用操心太多,反正学生一定能做到便是,到时候老师看着就是了,都是些枝微细节的东西,不值得污了您的眼睛,您还是听听学生给您讲大方向吧。”

  范仲淹闻言点点头,道:“行,你继续。”

  辛缜点头道:“要把财政搞好,不是单纯的开源便可以解决的,财如水,若是以竹篮为容器,再多的水也是剩不了多少。

  所以,这治理财政本身,也要分三步走。”

  范仲淹的眉头动了一下,道:“三步?”

  辛缜点点头道:“没错,三步走,第一步就是开源,第二步,查账,第三步,整合台谏!”

  范仲淹诧异道:“这三步有什么关联?”

  辛缜笑了笑,道:“这三步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很简单,我要用开源得来的钱,让经手的人去贪污,然后进行查账,趁机把财政系统进行整肃,把这大宋朝的财库的窟窿给堵起来!”

  范仲淹眼睛一亮,道:“你的意思是,以前的账不管,因为很难理清,但这新财源却是很好理清,用这种方式,把贪污的人给揪出来?”

  辛缜笑着点头,道:“以前的账就是糊涂账,要查那些太费劲,而且一上来就查,阻力太大。

  所以,用开源挣大钱,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而这些破坏大家希望的人,整顿他们乃是众望所归,到时候不会有人反对,反而大家会拍手叫好,毕竟大家都等着钱下锅呢,你先把钱给捞了,大家怎么办,你这是砸大家的锅啊!”

  范仲淹拍手叫妙,道:“这般一来,的确是没有人反对了,如此把各路司进行整顿,换上廉吏、干吏,那么这财政便算是盘活起来了!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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