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缅甸这个矿藏丰富的地区,才算真的开了眼。
只需要雇人在矿场做工,银钱就如流水般装进腰包。
一年的收益,比在辽东两三年赚的还多。
因为在辽东,李成梁还要养着数千家丁,李成梁赚再多钱,大部分都要砸到这支军队里。
而在缅甸,就没那么多顾虑。
除了一千多跟随他南下的家丁队伍,其他都是持朝廷军饷的官军,他不伸手克扣,就已经让士卒们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大军在外驻扎缅甸,这些军户的饷银不仅比在卫所高出一大截,还能按时发放。
这就是大明朝廷不想打仗的原因之一。
军队一旦调动,只要没有返回原驻地,军饷就是翻倍发放,遇战事还要赏赐,真的是花钱如流水。
好在缅甸虽然没有设立州府,但矿产该收的税还是要收的,户部专门派出主事监督,还有云南的御史,也是经常往缅甸跑。
缅甸的利益太大,云南布政使司也是坐不住。
他们手伸不进来,可不就只能耍些手腕。
就算知道,缅甸有京城大佬的好处,他们也不会因此就退让。
最简单的就是在云南边境收税,卡住通道。
当然,缅甸的物产,也可以走水路,但西南商人可不会把物资转道南洋。
所以,云南官府在边境收税,意外的获得一笔税银,也是基本满足。
最起码报给户部的帐本好看些,他们考评好了,升官也就更顺利。
所以,这几年在缅甸虽然辛苦,但李家父子还是甘之如饴。
实在是钱太好赚了,这长长的车队里面,就是他们李家这些年在缅甸收获的部分好处。
还有一些东西,体积太大不方便走陆路,所以是该走海路,直接往天津港运。
而金银宝石这类方便携带的,才是随他们一起走。
前后调动三百多家丁护卫,即便是在西南,也可以横着走了。
地方上的土司,见到这么大一股官军,就算眼馋车队里的物资,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山路总算是走完了,到了镇远,大家好好休息几天再赶路。
京城那边并不急,到了南京城,再让大家休整几日。
那可是江南的花花世界,大家还都没去耍过。
不过,你那几个弟弟,你这个做兄长的要盯着点。”
李成梁开口对李如松说道。
“父亲,儿子晓得。”
说完,马上的李如松忽然又说道:“父亲,只是船队过九江府,要不要停船拜访下魏阁老家?”
听到儿子这话,李成梁思索片刻后就说道:“停船拜访吧,你去准备些礼物。”
李成梁对钱财看得通透,否则也不会舍得花费重金砸京城的文官老爷,换取爵位。
“沿路你再查查,如果有路过阁臣和尚书等大人老乡,不耽误行程的话,我们都停船逗留一两日,送去些礼物。”
李成梁此时最看重的,自然是魏广德魏阁老。
当初可是给他许诺,缅甸打完了,回京就给他请封爵位。
可是,李成梁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不是真正的武夫。
大明朝多少年没有封过爵位给武人了,别人或许没注意到,他却是知道的。
好歹当年,他也曾经是读书人中的一个。
虽然,没能杀穿科举这条道,但是李成梁的思维里,多少带点读书人的思想。
就算京城有魏阁老周旋,怕是面对朝堂上下文官,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达成目的。
魏广德能看得起他这个武夫,多少也和他出身有关系。
虽然魏阁老是文官之首,但到底是军户出身,才会对他们这些武夫另眼相待。
说起来,他家还是铁岭卫世袭指挥,而魏家之前不过是九江卫世袭百户,现在也不过升级为世袭千户。
“子茂。”
这时候,李成梁侧头看着他最看重的长子,各方面和他都极其相似,除了读书。
“你家那俩小子,你要好好督促他们用功读书才是。
家里的武职,只有一个世袭,但做武将,战场上打打杀杀终究不是一条好路。
读书,科举,才是正途。
爹当年如果能够过乡试,也断然不会稀罕眼前的富贵。”
李成梁说话时,脸色黯淡。
过了院试,却连番折戟乡试,是他最大的疼。
也因此,即便身为朝廷五军都督府都督,可面对那些文官,他都会想到几次乡试落第是的凄凉,天然的就觉得矮人一头。
能够在他面前站立的文官,可不是那些举人出仕的官员,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
“我们父子经历战阵无数,立了天大的功劳,可到头来还不是要看着文官的脸色行事。
在大明朝,科举才是一切。
你看看魏家,不过一百户尔,但就因为魏阁老做了首辅,就算我是朝廷一品武官,路过九江就得主动登门拜访。”
李成梁的话很是恳切。
他儿子多,不过下面几个小的都不成器,也就老大继承了他的勇气。
当然,也不是说其他几个小子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们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出现闪失就手忙脚乱。
在缅甸几次围剿反叛的行动里,他已经把几个儿子的德性看个一清二楚。
“我打算安排你几个弟弟,留俩个在南京京营当差。
如果此次入京得不到爵位,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几个封荫,得点世袭武职。”
虽然看重读书人,可获得世袭武职和读书其实并不冲突。
这点,从大明朝近三成军籍进士就能看得出来。
世袭武职,可以保证家族长久不衰,有余钱供应家族子弟科举。
相反,那些看上去风光的富家翁,还不是一样得巴结官员,随时都可能被人抛弃,看似殷实的家产,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到现在,李成梁是真的在为李家的后路考虑了。
如今他已经走到极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在他迈出争夺封爵这一刻起,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
到镇远的路途很快过去,车队抵达沅江边。
虽然之前已经安排人过来准备船只,但毕竟这么多人和物资,需要的船只不少。
而且虽然此处水路可通长江,但途中险滩甚多,最危险的航道就是从这里到洞庭湖的八百里水路上。
巨大的落差和险滩,让李成梁没有急着上路,而是让大家多休息。
马车上的箱子,都在船舱里停放妥当。
“大人,京城急信。”
住在镇远天后宫附近的客栈休整,却忽然听到手下说有京城信使到来。
等人请进来后,李成梁就起身相迎。
来人他见过许多次,是京城魏阁老府上的家丁。
常年和京城只有书信往来,所以京城那边如果关注他,除了文字就是这些送信人。
所以,李成梁就算再高傲,见到首辅府中的家丁,都得显露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
拉着信使坐下,对京城魏阁老府上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安排人休息。
等人离开后,拿出书信快速浏览,脸上了然之色。
“父亲,魏阁老书信里说了什么?”
一边陪同的李如松小声问道。
“你看吧。”
李成梁把信交给儿子,他就思考起来。
“父亲,阁老说让人进京城送礼,你看这事儿.....”
李如松可是跟着徐渭读过书的人,算是他的弟子,所以文才其实丝毫不逊色于其父。
甚至在韬略上,因为徐渭指导,更胜一筹。
他如何看不出原由,于是看向李成梁。
“如今身边就你和如樟、如梅,此事原本让老二如柏去最合适。”
李成梁说这话,显然有些犹豫。
李家能力最强的,自然是李如松,其次就是李如柏。
可是李如柏和李如桢都随船队出发,并未随他们行动,此时怕还在海上,自然是没法可想。
让李如松去?
李成梁此时就在思考此事,可是对于这种事儿,李如松其实本心是很排斥的。
这点,作为他父亲,李成梁自然知道。
“你觉得,让如梅去,如何?”
李如梅虽然是几个儿子里小的一个,但行事却很圆滑。
带兵打仗勉强,但说话做事却很漂亮。
毕竟李如梅懂事那会儿,李成梁在辽东已经是一地守备,地方上的土皇帝了,条件很好。
李如梅并未因此就骄纵,反倒很会察言观色,不知怎么练就一张巧嘴。
当然,做为李家子弟,弓马娴熟也是必须的,跟随父兄也没少打仗。
历史上的李如梅就是巧舌如簧,但能力却跟不上,最起码没有体现出脱离父兄羽翼后能独立撑起一片天。
李如松战死后,朝廷最初是让李如梅接替李如松辽东总兵官职,不过很快就进行撤换,原因就在于此。
李如松只是片刻考虑就点头说道:‘父亲,儿子以为可以。’
李如松没说的话是,他那几个兄弟,貌似俱善以酒色苞苴笼致缙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