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文官和勋贵基本保持平衡,甚至因为和皇室关系更亲密,所以隐隐压文官一头。
可是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凋零,文官集团才借机坐大,谋夺了大量五军都督府的权利。
就比如兵部的考功司,本是看五军都督府的态度,而现在武将功绩考核的权力已经被兵部所得,由文官来判定武将的功过。
当前,文官垄断人事任免、军需调度、战功评定等关键权力,武将需依附文官的局面,是让他们满意的。
而任何可能动摇这种制度的决策,他们都会很谨慎的做出判断。
魏广德这时候才意识到,在大明,文官对武将的提防,其实依旧存在,而且似乎更加严重。
实际上,除非乱世和金钱开道,大明中后期几乎不可能存在武将封爵。
历史上万历年间李成梁的宁远伯,那都是大把金银散财内阁和朝堂上下的结果。
文官集团抵制武将封爵,既是维护自身特权的手段,也是巩固“以文驭武”国策的体现。
不过后果,魏广德不敢继续想。
之前他就和万历皇帝说过,武将阶层若是荣誉感丧失,军队战斗力必然下滑,虽然没名言会给王朝危机埋下伏笔,但以万历皇帝的聪慧应该自己也能想到。
张科其实是认同魏广德观点的,适当封爵他也认为可行。
还想着今日召集几位尚书把此事敲定,后续召集九卿走个过场就可以彻底定下来。
如今看来,就算他操纵九卿会议把事儿定下,接下来朝堂上怕也会引发一场风波。
就算六部官员不敢言,科道言官可不会管,他们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下赌注,皇帝乾纲独断?
到时候下面人就会骂他这个首辅。
“两全其美的法子......”
魏广德嘴里不断念叨着,脑袋也在飞速思考该如何做。
戚继光那里,他可以拖,可李成梁已经在回京路上,是拖不得的。
之前,他可是打了包票的。
忍不住,魏广德觉得脑袋有些胀痛。
只能说,他的思维,多少还是和文官集团有些许不同步,或许后世的思维还是在左右他的思想。
后世中国,名义上是消灭了“特权阶级”的,所以对这些也看得不那么重。
不看在所谓的贵族,更看重的还是到手的权势。
这点,其实大明的文官集团也看的通透。
这从他也在安插自己人去老家担任提督学政就能看得出来,这个职位可以保证他想要的人能顺利拿到秀才功名。
而之后的乡试,虽然不能直接干预,但通过左右礼部派往江西的主考还是可以影响到乡试的结果。
这就是大明朝官员对自家族人关照的方式,通过官场上的联系,为自家子侄大开方便之门。
科举虽然不是绝对靠才华过关,运气最重要,但他们就是可以左右“运气”。
“他们在担心这些新进的勋贵入朝会威胁到文官利益,那就不让他们入朝,只在地方上待着.....”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魏广德脑海里。
文官反对武人封爵,或许本质上对世袭还是流爵并不看重。
其实在朝廷已经有大量勋贵的情况下,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看不惯的,其实是因为有爵位在身,品级普遍都不低。
在地方上也就罢了,可是在朝堂上,低品级的文官见到高品级的武将、勋贵,还是要按制先行礼。
这让他们在气势上就矮了被他们看不起的武人一头,自然不待见他们。
当然,出了京城就是文官说了算,他们不行礼,武将也不敢说什么。
当然,地方上文官遇到封爵的武将,还是得客客气气的,也不会把他们和只有职位的武将一般看待。
魏广德起身,快步走出值房。
没哟理会在门前见到他出来就行礼的芦布,魏广德直接就去了申时行的值房。
此时申时行正在值房里处理奏疏,他这个次辅,手上的活儿比其他阁老还要多一些。
其中不少,其实本来是该他魏广德来处置的,不过现在都丢到他头上。
“汝默,忙着呢?”
进入值房,魏广德看了眼书案上的案牍,笑着说了句。
申时行把魏广德迎进来坐下后,就随意说了几本今日奏疏的内容。
“嗯,如此处置甚是妥当。”
对于申时行的票拟,魏广德自然不会反对。
等申时行话说的差不多了,魏广德才把之前兵部对戚继光、李成梁二人考功之事说了说。
“我记得,朝廷最后一次给武人封爵,应该是永乐朝的事儿了吧。
之后历朝,貌似都是督抚因军功封爵。”
魏广德最后小声说了句,语气中流露出一些遗憾之意。
申时行自然听出魏广德言外之意,想到他的出身,倒不以为然。
“首辅大人,二人军功甚大,可封爵也是大事儿,还是以兵部意见为主得好。”
他能听出来,兵部那边怕是很难统一意见,所以魏广德才会出现在他值房里。
“汝默,我就直言了,为了王朝国祚,武人封爵之事,势在必行的.....”
魏广德把武人即便有再大军功都不能按制封爵的缺点详细说了出来,特别是提到武将失去进取心和荣誉感的后果,直接和国家安稳联系在一起。
“虽说军中不缺年轻将官,可他们毕竟经验上差了许多。
不说别的,就说若是让你带兵,你愿意带一群年轻将领还是愿意选一位战功彪炳的老将?”
魏广德注意到申时行的眼神,特意提醒道。
在文官的思维里,其实认为封无可封的将官,就该回家养老,把位置空出来给年轻将官,给他们机会升迁。
这样,一样可以实现朝廷长治久安。
不过在现实中,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都更愿意相信经验丰富的老将。
大明九边,都是选择这类将官,而绝对不会轻易授权给年轻将领。
担不起失败的责任。
“其实,对武人封爵后,依旧可以让他们坚守地方。
如威宁伯王越、靖远伯王骥,虽然都在朝廷挂尚书衔,但皆在地方上督抚。
如戚、李二人,挂都督府职衔,在九边轮值,或以提督身份巡查各地卫所、海防,亦无不可。”
魏广德想通过表达二人不在朝,看看文官对此的反应,会不会接受两人封爵。
如果还是不能,为了他的面子,就只能全力影响皇帝,用皇权来强行推动此事。
魏广德不想把事儿闹大,所以还是希望先争取内阁支持,然后策动九卿认可。
至于下面,那就让戚李二人挥舞银弹攻势将他们击倒。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其实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下面人的反应,有时候真不重要,利益到位,他们就会闭嘴。
反倒是上面如果有人不愿意,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就会有想要攀龙附凤之辈跟上,就会很麻烦。
“首辅之言有理......”
申时行有些迟疑道,他也想到明军战力变化的节点,而且设身处地思考,他也觉得武人看不到封爵希望,懈怠自是难免。
长此以往,对朝廷确实不利。
伯爵的爵位,在阁老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至于下面反对的声音,申时行看了眼魏广德,猜测他肯定知道怎么对付。
魏广德在应对这方面,可是玩的很溜。
开海,直接把朝廷上下都拉上,现在谁还说禁海祖制。
“我已经约了礼部、户部和兵部尚书下午来值房议事......”
申时行支持,魏广德心中大定,就说起今日的安排。
晚上回去,还得给戚、李二人写信,想来他们也会明白其中的苦衷。
有些事儿,得他们手下人来做,他可以指点,但不能参与。
第1659章 1750书信
“哗哗哗.....”
密集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很快数十匹战马就出现在官道尽头。
路上一支商队看到是官军马队,识趣的没有继续行走,而是马上把车马赶到路边避让。
不过这一避让,就是一个时辰。
马队之后,还有一支长长的车队,数十辆大车,前后都有官军护卫。
最后,又是一支数十人的马队,不紧不慢跟在马车后面二里。
这里是贵阳到镇远的官道,也是西南客商经常选择的道路,因为官道还算平整,马车碾过不会有大的颠簸。
路面平整,是许多商队最看重的。
如果是普通商品还好,磕磕碰碰不会损坏车上物品。
可若是易碎商品,走颠簸道路简直老寿星吃砒霜。
所以,西南地区道路条件虽然不好,但是各省还是维修出一段上好的官道,不管是官员赴任还是方便商队,大家都能得到实惠。
“父亲,裴将军说还有两天我们就能到镇远。
从那里坐船入沅江到洞庭湖,再入长江,很快就可以到南京城。”
说话的是个中年将领,看上去三十岁上下,正是李成梁之子李如松。
在缅甸这几年,本来还算白的小伙儿肤色已经黝黄,缺乏光泽。
不管怎么说,从大明极北到极南,地理差别巨大,让李家人也是吃尽了苦头,最主要就是开始那两年的水土不服。
李如松身体还算好,但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当然,李家在缅甸坐镇这几年,收获也是满满。
当初在辽东,李家通过军队系统,已经控制了辽东许多重要的商路,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