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732节

  按说官员一般是不会主动寻找所谓贪腐线索的,被查处的官员,也多是因为得罪人,才会被人整进狱中。

  从今日来看,明显有人针对张家,打算罗织罪名。

  对于张居正,海瑞的态度其实也很复杂。

  一方面,他承认张居正的治国能力。

  张居正主持的清丈田亩,厘清税赋和行“一条鞭法”,对于百姓是有利的。

  虽然,他也收到过地方上因为太过偏激,大致新法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移的情况。

  但总体来说,这也是少数。

  实际上,被扣在张居正头上的,导致“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

  因为就算不行新法,这些人家多半也会如此。

  只不过,张居正行考成法,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确实做出一些偏激行动来。

  但考成法有错吗?

  海瑞并不认为如此,官员人浮于事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为此也想了许多办法并上奏。

  但实际情况就是,就算朝廷执行他提出的建议,貌似也没有张居正考成法效果好。

  考成法对国家,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而张家现在的遭遇,多半也和他的新法有关,一些官员借机报复而已。

  护不护张家,从来不在海瑞的考虑范围内,他现在只会查清情况后据实上报。

  说到底,最后有无罪名,全在万历皇帝一念之间。

  而陈矩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想法和海瑞类似。

  显然这些人里,有那边的人,刻意在今日提出来。

  不过也好,早提比晚提好,始终都是要面对的。

  至于要不要给京城送信,陈矩想想还是摇头。

  等这边商议奏疏的时候,他再把结果提前告知魏广德,让他有个准备就好。

  反正,张居正和魏广德之间的牵连不深。

  说实在的,张居正的书信,都已经被内廷的人扣下来了,只不过还没到查阅的时候。

  一切,都得看宫里那位的意思。

  真要清算,定下罪名,这些书信是全部都要查阅记录,从中揪出所谓“张党”。

  魏广德有没有和张居正的书信,他有事儿直接就和他面谈了,怎么会留下书信。

  大不了,也就是内阁里的条子,那条子还未必就是直接给他的。

  查抄张家的目录,特别是书信记录,陈矩早就看过。

  曾省吾早年和张居正书信密集,甚至劳堪也有几封。

  虽然不知道其中内容,但想来多是和政事有关,攀附应该是牵扯不上的。

  否则,他们怕早就找人托关系,联系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海瑞按照前日所说,派人召张敬修前来钦差行辕。

  “张主事,请坐。”

  正堂里,海瑞挥手让张敬修坐在一边,有下人端茶进来放在一侧。

  “此次招你前来,是想知道张府中所获金银和细软来源。

  有人提出,张府府中财物,不是首辅大人俸禄能积攒下来的。”

  海瑞例行询问,自然就很直接。

  张敬修闻言,脸色只是片刻不自然。

  其实,他们兄弟早就把账理了一遍,还真就是老父亲在时收逢年过节收的礼物。

  虽然收礼比较多,但谁让那么多人上杆子往家里送,要巴结自家。

  不过,张府里的钱财,其实还不是全部。

  毕竟,张家后面几年也学着魏广德投资商会,特别是海贸商会,在几家里占了股份。

  这点,也是跟着魏广德学的。

  这或许也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分别投了几家商会,分散风险。

  毕竟海贸的风险很大,运气不好鸡飞蛋打。

  外边的账,还可以瞒着,可家里的银钱,张敬修也只能如实向海瑞说了下。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听到张敬修板着指头算了算,两京十三省每年都会送来冰敬炭敬。

  还有张居正的那些门生,逢年过节也往家里送礼。

  而张家的回礼,当然没那么丰厚,一来一去算下来,一年结余上万两银子,貌似也说得过去。

  就是,这也太多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结余,在京城,张家也没少花这笔钱。

  之后,海瑞又让人去请陈矩过来,让张敬修把情况又说了遍。

  陈矩估摸着张家也会这么说,虽然金额确实大了点,可能这么圆过去的话,未尝不是好事儿。

  他也算看出来了,海瑞似乎没有借机搞倒张家的意思。

  就算张居正在时,曾经对海瑞有诸多不公。

  但海瑞办案,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海瑞这几天可是把张家抄回来的账本反复翻阅,对照每一笔银钱的进出时间。

  银钱进账,多是年节前,一百两到五百两礼钱不等。

  至于那几十箱细软,按照张家的解释,也是礼物。

  其实不止那么多,一些礼物又被挑出来做为回礼送出去了。

  “张主事,这些话,你先自己写份供词吧,签字画押。”

  陈矩想想,就对张敬修说道。

  “后面,还是让人继续查查。

  账虽然是这么记得,查查是否真如此。

  张府里,应该有收藏礼物清单才对,要不怎么在库房对账。”

  陈矩开口说道。

  各家其实对别人送来的礼物,都会抄录礼单,方便还礼。

  这种单子,就是人情客往的记载,在大明朝也不会被视为受贿的证据。

  当然,如果超出正常金额的礼单,肯定就要单独调查了。

第1592章 1683豪赌

  海瑞还是在尽职的调查张府的财物,只不过和另一世不同的是,没有直接拿下张敬修、张嗣修等人,严刑拷打。

  毕竟,海瑞办的那些案子,若不是证据确凿,他还真不会刑讯逼供。

  他可不是厂卫,惯常以此方式罗织罪名,栽赃陷害。

  这些情况,魏广德尚不知晓。

  不过,徽州府那边倒是结案了。

  虽然报上来的奏疏里提到许国老家大管家似有参与此案,但在递进宫里,再发还的奏疏里,只提及对徽州府六县的处置,并未涉及许国。

  魏广德对此也是见怪不怪,而今科会试也已经结束,京城已经开始准备迎接黄榜,都想看看今科会元花落谁家。

  而京城的赌徒们,也是搓手顿足、望眼欲穿的等待开奖结果。

  每次科举,都是京城百姓的节日,不仅可以看到举子们看到黄榜后的人生百态,更是可以看到进士们游街夸官,鼓乐仪仗的庆典活动。

  但是,看似百姓只是图个热闹,但真实情况,也就只有魏广德这个身处这个时代的人才能知道,那就是百姓手里攥得发皱的赌票。

  好吧,中国古代其实博彩盛行,可不止是士子们平时的休闲娱乐活动。

  最早的赌博形式可追溯至夏朝,相传由夏桀的大臣乌曹发明的“六博”是早期的博弈游戏之一。

  到了西汉时期,赌博风气极为盛行,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皆热衷于此。

  汉高祖刘邦本人就喜好斗鸡走狗,甚至为满足其父太上皇的赌瘾,在长安修建娱乐场所,专门陪其赌博。

  唐代出现了类似彩票的“抓阄分官”制度,官员选拔中通过随机抽取决定官职分配,体现了“随机概率”的早期应用。

  南宋时期,“关扑”在市井间广泛流行,这是一种以赌博方式买卖商品的活动,参与者通过掷骰子等游戏赢取商品。

  赌博起源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在原始社会末期,随着生产力提高和闲暇时间增多,赌博从游戏中衍生而来。

  另一种则认为赌博与上古的占卜等迷信活动密切相关,掷投产生的随机结果被视为某种神意安排。

  但不管是哪种,自从赌博出现后,唐宋以前还是主要是宫庭盛行,而之后则是进入一个高光时期,各类棋类、骰类游戏盛行,赌博成为文人雅士的日常娱乐。

  唐玄宗、武则天等皇帝均热衷赌博,连著名女词人李清照也喜玩博戏。

  “赌博”一词正式在《唐律疏议》中出现,标志着该词的法律化。

  唐宋官府虽后来明文禁赌,但政策时松时紧,民间赌场依然遍布都市。

  发展到大明朝,虽然律法更为严苛,赌博者甚至可能被处死,但禁令难以根除。

  明太祖朱元璋曾建“逍遥楼”,将赌博者关入其中,任其“尽兴而赌”直至力竭而亡,手段极为严酷。

  可就算如此,大明朝各地,赌场依旧门市华贵,赌客络绎不绝。

  如果说大部分百姓和赌场绝缘的话,那京城每次科举时,则是一项全民参与的博彩游戏。

  大家都会下注,赌一把今科会员会是谁,状元又花落谁家。

  虽然赌博在大明朝违法,但因为加入了科举的元素,官员们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觉得如此甚是风雅,参与下注的官员也是很多的。

  毕竟,赌中了,那可是大赚特赚。

  当然,赌场而已,还影响不到贡院里的余有丁和许国。

  最起码,不管是会元还是状元,最终的结果还算是公平的。

  不过,如此盛大的活动,史书上也绝对不会提及。

  毕竟,赌博在大明朝是非法的,若是史书中记载,可不就是打朝廷的脸面。

  “拿回来了?”

  魏广德在书房里,看着进来的张吉,问道。

  “老爷,已经下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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