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仔细点算,不能少一分银子。”
他这话,就差明着告诉手下,他要多,越多越好。
反正最后就算数字超过真实情况,但魏广德绝对不会拿出账本核对,他平时估摸着也不清楚自家每年的进项。
这样,就算有差错,也不是大事儿。
他现在就是要用一个巨大的数字,狠狠的给皇帝留下印象。
魏广德利用放贷敛财,金额十分巨大,已经养肥了。
而傍晚,魏广德回到府上时,也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只告诉了张吉。
“下来,你再好好查查,府里那些管事,有没有私底下做什么手脚。”
“是,老爷,我马上就翻账本,再让人默默情况。”
张吉聪明,那些人如果私自搞点手脚,账本上未必能看出来。
还得问问那些跟着管事的下人,特别是他手里单独的那队人手。
按照魏广德的意思,张吉早早就建立个精简版的“锦衣卫”,对府内管事、下人进行监督。
当然,这些也对外,负责府外的情报收集。
只不过是两条线,对内对外功能都有,和现在的锦衣卫类似。
这个其实很犯忌讳,所以保密程度也很高。
他平时都少有和他们联系,除非遇到紧急事态。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自身没问题,就不怕张鲸去查。
此事要重视,如果真有动手脚的,你那边料理干净。”
魏广德提醒道。
第1591章 1682金额巨大
让张吉再清理府里的下人,也算是魏广德未雨绸缪。
毕竟,府里所有的事儿,张吉不可能亲力亲为,很多也是交待给下面的管事负责。
如果其中有人动了歪心思,又刻意隐瞒的话,他也未必知晓。
查查,总会让人放心不少。
魏广德哪知道,手下人还都挺守规矩,或许是他重视的原因,倒是没有闹出幺蛾子。
只是,因为抓不到小辫子,张鲸也变了策略,没有使用厂卫最擅长的罗织罪名,无中生有,而是另辟蹊径,打算用魏府每年巨额的利息金额去刺激皇帝。
无形之刃,最为致命。
而此时荆州城外,钦差行辕里,连续几天清点张府财物,再和陈矩带来的账册进行对比,虽然还未全部完成,但大致上已经有个印象。
此时,海瑞居中端坐,左侧是陈矩,右侧则是都察院御史,下面站的有自京城随行监督的官员,也有湖广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人。
海瑞这个时候召集众人,也就是碰碰头,看大家有无收获,或者有什么意见,可以为他们接下来的工作起到引导作用。
“陈公公,已经核对的财物里,可有发现辽王府财物?”
海瑞直接开口,问向陈矩。
核对这一关,是陈矩在管,有内似和随行官员监督,应该做不得假。
陈矩闻言摇摇头,说道:“目前清点的张府之物,未有发现辽王府印记,辽王府旧档中也未曾记载。”
一般来说,各家府邸制作的财物,都会在其上打上印记。
不止宗室、官家,就连普通士绅、地主家里制作的物件,也都会有印记。
一般来说,财物上没有发现辽王府印记,那基本上可以排除出自辽王府的可能。
虽然,一些印记可以被抹除,但还有一些,可是不容易的。
且这些印记,往往都隐藏起来,也就是俗称的暗记,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非熟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看。
可是这些,对于陈矩带来的人面前,可不是什么疑难麻烦。
宫里的暗记,还有宗室的,习惯相似,且都有存档。
逐一对比,就算有抹除的痕迹,也是能够被看出来的。
但陈矩问了带来的人,都说没有发现丝毫蹊跷。
至少,他们检查过的,最有可能出自辽王府的物件,上面都没有发现辽王府暗记,也没有抹除的痕迹。
这些物件,自然是极为难得材料所制,或者工艺非常精湛,就是最先被找出来核对的物件。
“那,清理张府田宅,可曾有发现?”
海瑞看向另一侧都察院的人问道。
“按照账本进行核对,田产均非辽王府所有。
只是张府在城里有两处铺子,原是辽王府产业,因无王府规制,所以当初就留给地方发卖。
我们找到官府旧档进行核对,是张家当时参与竞买所得。
一共发卖的有十多处城里的铺子,张家就买到这两处。”
御史和下面的按察使司的人对了个眼神,才开口说道。
“如此说来,这些铺子来源也是清晰的,不存在侵占了?”
海瑞问道。
“确实如此。”
御史马上说道。
虽然,他们翻阅旧档时也发现其中有些不对,那就是价格。
张家买那两处铺子,相比其他发卖的铺子便宜了许多。
但他们找当年参与竞卖的官府老差役和商人问过,当时发卖时,张家人上来就报价。
你想想,当时张家是什么人家?
内阁阁臣,在本地那就是一等一家族,谁敢和他们竞争?
于是乎,张家只要一出价,就绝对没人和他们竞争。
最后成交的价格,自然也就很便宜了。
倒是张家当时也不贪心,就买了那两处铺子,其他的都没在出手。
当然,那两处铺子,肯定也是这十多处铺子里地段最好的。
这里面,无关公平,最起码没有猫腻。
众人慑于张府,不敢与之竞拍,也不算张府有什么问题。
所以,御史和按察使司、布政使司的人聚在一起商议后,认为竞拍也没有问题。
要知道,如果这都算是侵占,那各地的官绅家族所以的买卖,都可以被认为是侵占了。
大明官场虽然护短,但每年还是要处理几个贪官污吏的,否则都察院、吏部脸上都不好看。
要说一个赃官都没有,吏部都不好意思这么对皇帝说。
所以,这些倒霉被拿出来当典型的家伙,自然也一样被抄没家产。
而那些金银还好说,直接收入内廷,而田宅就是对外发卖,属于朝廷。
收入中一部分入地方府库,一部分要上缴户部。
“这么说,那封弹劾,现在看来,大体上就是诬告了。”
海瑞开口说道。
“也不能说全是诬告,至少我们在张家看到那么多金银,这可不是张家这些年俸禄就能积攒起来的。”
这时候,下面一个官员忽然开口说道。
“确实如此,张府光是金银就价值二十万两,还有那些财物,虽然没发现其他需要特别注意的物品,但以一品官员的俸禄,确实不可能积攒这么多。”
很快,就有人附和道。
陈矩脸色如常,倒没说什么,只是瞥了眼那几个附和的人。
只是文官集团的事儿,和他们宦官没关系。
实际上,内廷的宦官,倒是巴不得他们自己人把张居正扳倒,他们在一边看笑话。
至于和张居正牵连最深的,非冯保莫属。
可冯保已经倒台,去了南京守陵,对他们自然没有影响。
“还是该审审,虽然老早地方上派兵封锁了张府,但张家未必就没有在其他人家里隐匿钱财。”
就在海瑞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下面又有人提出新的可能。
闻言,海瑞脸色微变。
这次奉旨前来,不过是检查张家是否有私藏辽王府财物,可现在的风向,却变成了查张居正是否清廉。
张家的财物,真不是那么好查的。
海瑞在京城呆过,自然知道冰敬炭敬等不入账的灰色收入,而且张居正坐镇中枢多年,各省没少往他家里送这方面的孝敬。
原本,这种事儿,他们是不该过问的。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提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无知,还是别有所图。
和陈矩一样,海瑞只是盯着那几人看了眼,记住他们的名字。
话说到这里,他自然不能直接拒绝他们的意见。
想想,海瑞才开口说道:“诸位所言也有理,明日我就召张家长子过来问话。”
很显然,那些人的目的是达到了,那就是张家没有在辽王府案子里获利,那就查张家的其他事儿。
海瑞其实也想看看,张敬修对此能有什么答案。
毕竟,张居正在朝堂多年,如果张家真有贪腐,那自然要办。
但如果只是官员之间的走动,私底下的孝敬,合乎潜规则,海瑞也不会掀开。
当初还年轻气盛时,海瑞其实都没有和整个文官集团为敌的念头,翻开那些潜规则。
到了一把年纪的时候,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朝廷要的是稳定,绝对不是掀起滔天巨浪,打破已然形成的规则。
聚会,在各怀鬼胎的气氛下结束。
海瑞坐在那里,看着众人离开,他也是一言不发。
他其实在收到旨意的时候就猜想到了,这怕是京城里一些人搞出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