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胡宗宪的幕府任职,可胡宗宪和他聊过后,直接评价“这人没啥用“,认为他对国家百姓毫无价值。
遭到冷落后,何心隐十分郁闷。
于是,何心隐又离开了浙江去了京城游学。
其实,此时魏广德也在京城,只不过他一个落魄士人,而魏广德此时却是朝堂新贵,自然不可能混在一起。
当时正值严嵩当权,何心隐对严嵩的专权也是深恶痛绝,于是他结交了嘉靖皇帝信任的道士蓝道行。
可以说,蓝道行愿意帮忙让嘉靖皇帝恶了严家,这何心隐也是有功劳的。
甚至有说法,徐阶推荐蓝道行给嘉靖皇帝,而蓝道行面对嘉靖帝很多话术都是何心隐所教。
而在蓝道行入狱后,何心隐就开始四处躲藏,逃避严家追捕。
在此过程中,他化名何心隐,此后一直都以此名行走,都是让人都忘记他本名梁汝元。
在严家倒台后,何心隐继续四处讲学,聚集不少信徒。
记录到最后,就是何心隐在湖广办求仁会馆和讲学,其中在讲学时公开放炮说“首相蔑伦擅权”,要求朝廷全面开放民间讲学,否则他就要入京驱逐张居正,以谢天下。
看到这里,魏广德总算明白张居正要除掉他的原因了。
别人讲学是嘴炮,褒贬时政就算了,他居然说要入京城对线张居正。
虽然何心隐还没有行动,但是有了这个心思,就让张居正寝食难安。
其实,魏广德很能理解张居正的困境。
不管如何,只要何心隐扯大旗上京城,张居正就已经算是输了,扼杀萌芽就是最好的办法。
正如张居正所说,何心隐死都死了,争也是无用。
不过,他倒是对何心隐早年搞出来的聚合堂很感兴趣,感觉颇有些乌托邦的意思。
乌托邦,中文理解可以为“乌”是没有,“托”是寄托,“邦”是国家,“乌托邦”三个字合起来的意思即为“空想的国家”。
空想社会主义的创始人托马斯·莫尔在他的著作《乌托邦》中虚构了一个航海家——拉斐尔·希斯拉德航行到一个奇乡异国“乌托邦”的旅行见闻。
在那里,财产是公有的,人民是平等的,实行着按需分配的原则,大家穿统一的工作服,在公共餐厅就餐,官吏由公众选举产生。
他认为,私有制是万恶之源,必须消灭它。
这种思想是流行于十九世纪初期的西欧,著名代表人物为托马斯·莫尔、康帕内拉、罗伯特·欧文、克劳德·昂利·圣西门和夏尔·傅立叶,主张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压迫和剥削以及没有资本主义弊端的理想社会。
而何心隐建立的聚合堂,倒是满足这些条件。
这聚合堂由族人集资建立,设有学堂、医馆和手工作坊。
在这里,大家共同耕种土地,所有收入归集体所有。
这些钱款首先用于缴纳国家赋税,余下部分则由全体成员共享。
除满足基本需求外,遇到婚丧嫁娶或生活困难的社员,都由公共资金提供帮助。
聚和堂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自治社区,基本实现了自给自足和按需分配。
只不过,当遇到地方官府正赋以外的加派时,何心隐就出格了,居然组织队伍公然反抗。
在何心隐的思想里,当时社会上那套君君臣臣的三纲五常,何心隐基本已经把它们丢进了垃圾堆,只剩下了朋友之义。
如果都不把礼教放在眼里了,那封建王朝立国的统治基础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就算他是解元,也被当时官府下狱流放贵州。
“善贷,此人很危险,是个大麻烦。
就算他是在狱中被人杖死又如何?
人证物证,你能找到,王巡抚想来也能。”
张居正收回纸笺时,嘴里不咸不淡说道。
第1291章 1381京城和旧港的驿道
杀死何心隐的,不仅是张居正,而是封建礼教。
何心隐的思想,在此时本来就被看做出格,抛弃三纲五常,就是在动摇封建王朝立国之本。
正如张居正所说,他就算能找到证据,拿出人证物证又如何,他张居正也能。
人证物证这东西,其实也不过在上位者一念之间,说你有效就有效,哪怕是假的,也能让他变成真的。
何心隐的案子,魏广德不知道是否已经通了天,知会了宫里,但魏广德知道不能再说了。
于是当晚,魏广德召集了京城江西籍官员,给他们详细解释了何心隐真正的死因。
对于已经入仕途的官员来说,很多时候已经忽略了外面的消息,在官场飘泊,他们更多盯着朝局变动。
对于魏广德带来的消息,虽然大感震惊,但也知道冷处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回去我就给同窗写信,让他们不要再查了。”
“此事不宜在声张,就这么过去最好。”
都不是没见识的人,若是继续追查,万一背后有宫里的影子,那以后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在正义和仕途中,屋里所有人还是理智的选择仕途,即便是随时准备致仕的谭纶也是如此。
“都给熟悉的人写信,让他们安抚下何心隐那帮学生,不要再闹了,闹大了对他们老师怕是不好。”
现在就当做何心隐是因疾病死在牢里,没有提审,自然不能和白莲教、曾光案子牵扯上。
这点利害关系,王之垣还是清楚的。
但若是真闹大了,王之垣铁了心把何心隐写成白莲教徒,怕是永丰梁家也不得安宁。
毕竟,族中出了个白莲教徒,而白莲教,又是大明朝廷明令禁止的教派,谓之为邪教。
“那信中是否提及此事?”
周守愚开口问道,他是指何心隐的思想,可能触及皇权,所以真要是把事儿闹大了,何心隐之死怕也得不到昭雪的机会。
“就说曾光案,让他们别把何心隐和白莲教牵扯上就行,想来他们应该知道轻重。”
魏广德叹气道。
“也好。”
周守愚点点头,答应一声。
至于屋里其他几人,也都是默不作声。
他们其实都和何心隐不熟悉,只知道他是心学门人,思想嘛,肯定和理学不一样。
但是,他们还真不知道何心隐的思想居然如此危险,涉及到纲常问题,这个事还真没法保。
“对了,正巧子理兄和任之也在,驿递改革之事,内阁已经通过了,只等你们的奏疏递上来。
奏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劳堪这几日就在和兵部商讨大体框架,虽然还不需要详细到每一个细节,但总体上得有个方案,包括信件该如何分类传递的问题。
劳堪觉得可以接收邮件就分类,比如投到临县的,直接通过驿递转运过去就行。
不过兵部觉得这样做驿站承担的工作就有点重,小地方还行,大地方邮件多起来,怕是原来那点人根本就不够使唤。
于是,他们的思路是在各省府城设专人进行分拣,邮件各驿站统一送到府城驿递再派送各地,虽然麻烦些,但胜在简单。
最重要的还是,兵部借此可以清楚的知道下面到底邮递了多少书信,可以算出邮递带来的收入。
若是让下面驿站自己进行驿递,可想而知,会有多少这样的邮件收入被贪墨了。
单封邮件虽然资费不多,不过几文钱,可若是数量大了,可就不同。
现在当朝的,不管是张居正还是魏广德,都是属于实干的一类官员。
对于下面提出来的想法,单纯只是一个思想,那是大大的扣分项。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才能体现官员办事能力。
虽然不要求面面俱到,但至少得把大体解决框架说清楚,让人通过看文书就能在心里有个大体衡量,这事儿能不能做,能不能成。
所以,都察院和兵部上奏的奏疏,不能自是单纯说想让驿递除了承担官文传递,还打算方便百姓,开通民间书信邮递的功能,得把整个思路写出来。
“这个还在商讨,这几天就会呈文。”
劳堪略显尴尬说道,很多事儿都是,想到觉得解决起来也简单,但是真正深入才会发现问题多多,都需要一个个去解决。
之前魏广德已经提过一些思路,劳堪觉得剩下的问题他和兵部那边通过商议还是能够找到解决办法的,自然不希望再从魏广德这里得到方法。
“嗯,如此就好,尽快吧,首辅和子维都希望开年就开始这项利民政策。”
魏广德开口说道。
因为清丈之事,还有查禁书院的政策,张居正现在在外界有点声名狼藉。
当然,仅限于士林,而被视为张居正党羽的张四维也没好过。
现在,他们都需要在民间刷点声望出来。
虽然舆论是被士林掌握,百姓无知,特别是乡野百姓,那就更是听士绅老爷们怎么说就怎么对,但实实在在做点事儿,多少还是能赢得百姓好感的。
别以为在张居正面前,大家都是对他的新政一番阿谀奉承,不要脸的吹捧成利国利民的善政,张居正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也知道清丈田亩,特别是查获那些隐田会遭到士绅们咒骂。
其实,清丈田亩还只是一步,数字算出来以后,还要核对前几年缴纳的赋税。
虽然仅仅是倒查三年,之前的偷逃税一笔勾销,可就是这三年的补税也是让士绅们心疼不已。
“善贷,徐乔安已经带领登莱水师返回山东,工部打造的新式战船都送到那里了,按照之前的商议,已经在和山东都司进行切割了。”
谭纶说这个事儿,其实就是在提醒魏广德,东海水师已经开始实质性筹建,朝廷打算什么时候对外公布这个事儿。
“已经开始准备了吗?”
魏广德愣了愣,倒是把东海水师筹备的事情给忘记了。
“山东都司巴不得我们把水师分出去,他们就可以省下不少银钱。
之前兵部行文,山东都司只是和布政使司简单接触就回复同意了。”
谭纶摇头苦笑道,“只是这么一来,以后水师的开支,山东可就不管了。
在北方省份,可没有为水师拨银的习惯,他们并没有遭遇倭乱,所以对此丝毫不上心。”
魏广德点点头,虽然倭乱也曾经设计过南直隶淮安、山东威海等地,但都是小股倭寇,在江浙一带吃了亏,才跑到北面活动。
但是因为看到收效不大,所以又果断退回南方。
毕竟,大明南方海贸发达,这是从南宋时期就形成的,当地士绅也乐意投资冒险经营海上贸易。
而北方商人,则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虽然也通过海船运输货物,但大多都是短途运输,并没有吃到海贸的红利。
既然没吃到红利,享受到海贸的利益,自然不会在沿海进行置业,倭寇登陆能抢的就是贫穷的村落。
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所以几次下来他们就不往北方跑了,都觉得北面太穷。
可不像南方几个省份,都被倭寇打怕了,甚至破县夺府,朝廷怪罪下来,谁受得了。
即便是如今,南边有了南海水师,倭寇基本上已经被剿灭干净,南方各省还是愿意每年都给南海水师拨付一定饷银,目的就是保证水师的存在,能够杜绝倭寇再起。
当然,只是每年拨付的银钱也是逐渐减少,或许会在未来某一年就直接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