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保证能得到朝廷许诺?”
“如果公答应,我可以尝试和尉公说一说。”
巴忠说:“你跟我来。”
走下阁亭。
穿过中间宽大的正堂,重楼正堂后还有一间规模不小的屋室,走进屋室里,榻上正坐着一个身着华袍的妇人。
素雅妆容,不妖艳,不妩媚,如果不是头上的白发几乎看不出她的年纪。
这就是巴寡妇清啊。
巴忠躬身:“阿母!”
等巴清抬起头,巴忠开口说:“这是博士宫仆射。”
巴寡妇清的爵位是第九等,五大夫。
爵位并不是依靠功绩,纯粹是用钱买,可见巴寡妇清多有钱。
巴氏的主要生意是丹砂,丹砂加热之后变成水银,帮助秦始皇建筑宫殿建筑时加以装饰,以及炼制青铜器皿。
秦始皇还准许她拥有两千装备甲胄的附从,在巴郡为她修建一座女怀清台。
陈远青躬身:“拜见阿母!”
巴清看向陈远青: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巴忠说:“秦和越军交兵,被困在南方的象林,仆射许诺,巴氏向秦在象林的大军运输粮草,允许巴氏在南方的郡县贩盐。”
“怎么操作呢?”
“巴氏把粮食运输到桂林郡,交给桂林郡的郡尉,就能拿到像徭券一样的凭证。”
“凭这张盐课的人,阿母的人可以运输盐通过关隘和卡口,进入十四郡的市肆。”
“我答应了。”
陈远青躬身:“多谢母!”
“我去取君上的令书。”
走出屋室,后方还有规模庞大的重楼。
巴忠和他的母亲巴清都有爵位,或许是用爵位赐予的宅地全部修建成了宅邸。
巴忠把陈远青送至大门前,躬身拱手:
“我等你的召令。”
簪袅仍意犹未尽,没有进过咸阳宫,这几乎是他见过最庞大的宅邸。
“公子,去哪里?”
陈远青想了想,对簪袅说:“去尉公的宅邸。”
马车停在尉公府邸门前。
下马车,沿着廊道朝正堂走去,就看见尉缭正坐在案前,陈远青躬身:
“拜见尉公!”
尉缭嗯了一声,示意他过来坐。
因为看重陈远青的面相,平常和弟子也不会说这么多,张开口:
“我想了想运输粮食的方略。”
“向关中和山东的公卿,贩卖爵位。”
“春秋战国的时候,管仲为了推广农桑,像商鞅一样许下重诺,能让桑蚕不生病的,给黄金一斤,齐人像秦人养马一样,善长耕种。”
“栗和麦在齐国种植传播,后来推广到周围的郡县,使周围郡县的黔首擅长耕种。”
“齐地、鲁地、薛郡距关中太远,征发时从来不调用他们的粮仓。”
“黔首富庶。”
陈远青想了想:“尉公说的是有道理的。”
“然而要筹集足够越地的粮食,要贩卖数以千计的爵位,谁来当除庶子呢?”
“尉公听听怎么样?”
“巴氏在巴郡和南方的郡县都有粮仓,巴氏把粮食运到桂林郡,用它们来填充贩卖爵位不足的粮草。”
凭借巴氏供养一支十几万人大军,一定是不够的。
“巴氏族人的运输车队贯穿南方,有辑舟和马车。”
“朝廷可以借用巴氏的车队。”
“巴氏运输粮食抵达桂林郡后,如果您能恳请君上,许诺只要巴氏的车队把粮食运输到桂林郡,让郡守给巴氏盐券,允许巴氏在巴郡开采盐池,到南方贩盐。”
“尉公认为怎么样呢?”
尉缭嗯了一声:
“这是可以施行的。”
第114章 楚乐
看着庭院中的箭靶。
“秦孝公的时候实行盐铁专卖。”
“君上把盐业收归盐官专卖,我入宫尝试和君上说说这件事。”
尉缭手撑着矮案站起来。
乘坐马车,来到渭水南岸的章台宫。
章台宫的阶梯看着比咸阳宫还要高,不知道秦始皇是不是在这座宫殿里,登上半数阶梯看见了蒙毅守在殿门前。
蒙毅躬身:“拜见尉公!”
“毅啊,我要谒见。”
蒙毅推开殿门,带着尉缭进入章台宫,看见秦始皇独自坐在榻上的矮案看着简牍。
“君上!”
秦始皇抬起头。
来到章台宫的阁亭,秦始皇正坐在矮榻上,尉缭坐在他的对面,谒者摆上竹简,搬来舆图。
“将领何如?”秦始皇问。
尉缭说:“赵陀和陈直善推进越地,虽然攻取的疆域缓慢,却也没有大的伤亡,臣认为不用更换。”
“方略何如。”
尉缭说:“君上忘了吗?缭的才能,是使国家灭亡。”
他顿了一下。
“我的弟子廉在南方。”
“听说桀吁杀了逃离的将领和客卿,让六国的囚徒拥护他,桀吁的部族远远比其他的部族强大,哪怕是把秦军驱逐出百越,其他部族再也无法向桀吁宣战,其他部族怎么会放任这样的事?”
“当年秦国强大,遭到六国合纵,我认为这样的计策还能够再施展一次。”
“派臣的弟子王敖去出使越地吧。”
“粮草怎么样?”
“秦始皇四年十月庚寅,蝗虫从关东飞过来伸手不见五指,导致天下大疫,您下令黔首纳粮千石,赐一级爵位。”
“山东的诸郡很少发戍过徭役,郡县的仓储没有粮,山东那些郡县黔首的手里还是有粮食的,我认为可以赏赐爵位来筹集粮草。”
“光靠这样是不够的。”
“君上还记得巴寡妇清吗?”
“朝廷使用均输的办法,使巴氏在蜀郡、巴郡、黔中郡、南郡、长沙郡、庐江郡有很多粮仓,君上允许他们在巴郡开采盐池,就可以让巴氏运输粮食到桂林郡,桂林郡给巴氏一张盐劵,巴氏就能通过郡县的关隘,到南方各郡贩卖。”
“桂林郡得到粮食,秦国的锐士可以一路运输到越地的深处。”
秦始皇点头。
“缭啊!你认为这样的方略足以击溃百越吗。”
尉缭说:“秦的军士疲惫,粮草匮乏,越人更加是这样。秦的军士苦苦支撑,伤病交加,越人更加是这样。秦的军士尚且还有朝廷,他们一定会凯旋回到咸阳!”
秦始皇缓缓开口:
“蒙毅!”
“唯。”
蒙毅躬身站出来一步。
“给尉缭一道诏令。”
关东又要赐爵了啊。
……………………
西瓯。
象林郡。
茂盛葱绿的密林中,方圆十里的高大林木被砍尽。
而砍下来的树木则作为营地的拒马。
五六个卒士围坐在粗壮的树桩上。
卒士粟看向对面的卒士矢:“等到战争结束,你要去桂林郡还是去咸阳?”
“我是楚人。”
“我还没有去过咸阳。”卒士粟看着伍里的几人:“听说咸阳修筑了直道,比楚地的都城寿春还要繁华。”
卒士耜开口:“侯人兮骑……断竹兮,续竹……飞土兮……逐宍。”
而他们在交谈的时候,却看着脚下深坑里的秦锐士,他的身上没有箭伤,也没有刀伤,手臂却像是被什么蛰咬呈现特殊的紫色而死去。
席地而坐,地上铺着像芭蕉一样宽大的树叶。
左脸脸颊有条像线的疤痕,发髻不像在咸阳城时担任博士那样规整。
陈直善望着天上悬挂的半月:“这是楚地的歌谣,《弹歌》。”
县尉嗛点头:“连续在瓯越这样地方中作战三个月,除了要和越人搏杀,还要随时防范越人从暗中射来的毒箭,以及无处不在的毒虫禽兽。”
“整座营地的士卒都在思念故地。”
陈直善屏气凝神,充满老茧的手抓着枝条拨动面前的火堆。身后是褐色麻布搭建起来的小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