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章邯这个人,擅长算数和统计,但他并不了解章邯。
王绾目光沉稳:
“剩下的徭役呢?”
蒙恬说:“秦孝公的时候。”
“秦国的疆域,还没有这么广阔,戍役全国征发。”
“现在秦国的疆域,西边到临姚,北边到阴山,边郡要征发徭役,如果是南方郡县的人,要秦始皇三十年一月出发,秦始皇三十年八月才能抵达。”
“不如北人役北,南人役南。”
“从三川郡、汉中郡、上党郡征发三万,恒山郡、广阳郡、上谷郡、河东郡、渔阳郡各征发一万,前往上郡。”
这样的徭役是很繁重的!
除了内史外的郡县抽调走一万青壮劳动力。
哪怕是连包括京畿地区在内拥有百万人口的咸阳城,抽调五万徭役,也对农桑造成不能挽回的冲击。
然而。
分摊到所有郡县,黔首从秦的东面走到西面,中途因役而死大半。
蒙恬很具有智慧!
陈远青静静听着。
王绾点了点墨,在竹简上写:“我给君上写奏。”
蒙恬站起身,坐上青铜马车离开丞相府,撩开车帘,看到渭水南岸的黑色建筑群。
这里原是渭水熔铸武器的江堤,现在盖起一座官署,屋檐崭新,和渭水一样安静,有一股复杂的味道。
幸亏,当初建造时考虑到这一点。
远离咸阳宫几十里。
走进大厩,看见一头白发、身着一套黑色绛袍的内史腾,站在厩里,身旁是堆砌起来如土包的草料。
在军中马厩也见过这种场景。
内史腾静静站着,眼前的牛犊在干草上,倔强的前蹄尝试了几次,也无法支撑它站起来。
内史腾看向旁边的计吏:“什么时候诞下的呢?”
“一刻钟前。”
“籍怎么样?”
“母曰黑虎,父曰牡,黑虎是从上郡官厩迁移来咸阳。色纯黑,身长六尺三寸,肩高三尺五寸。体肥,角曲而短,耳竖。秦始皇三十年一月初三,与牡媾,诞下疲。”
内史腾指着竹简:“入籍吧!”
“唯。”
计吏抬点点头,在竹简上写道。
咸阳牛籍第卅七号,牛疲,齿籍不足一。色有白纹,畜养者东乡土伍枸牍,课吏乡啬夫郑田典某。
余光注意到旁边的蒙恬,内史腾朝蒙恬拱手,来到大厩屋室坐下来。
内史腾说:“上将军因为什么来拜访我呢?”
蒙恬却说:
“腾公担任南阳郡守的时候,我担任秦内史,读内史写的《为吏之道》治理内史。”
“腾公勤勉啊!”
内史腾脸色没有变化:“对于君上而言,我的作用是不能和上将军比较的,上将军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蒙恬开口:“君上修筑长城,我征发三十万徭役,内史发徭役五万,我来找腾公,是想问问,隐官有多少服役的人?”
内史腾眼睛变幻似在计算:“两…两万人。”
蒙恬说:“可否请腾公,让他们十日之内集结,一个月后抵达上郡郡治,肤施。”
内史腾嗯了一声。
说完站起身,朝内史腾拱手,蒙恬坐上马车来到咸阳宫。
进了咸阳宫里。
十二盏青铜连枝灯在沿着墙帷肃立,火焰稳定得凝固,将广阔的咸阳殿切割成一片片光明与阴影交错的疆域。
光亮最盛处,是一张异常宽阔的金漆长案,倒映着堆积如山的简牍。
秦始皇穿了一件深黑色常服,领口与袖缘绣着极简的暗金色夔纹,端坐在矮案前。
蒙毅递阅竹简时,开口说:“君上,我的兄长来了。”
秦始皇缓缓抬起头。
蒙恬躬身抱拳:“君上,臣命御史计算前往上郡的徭役。黔首从南方赶往北方需要半年,所以从边郡征发。”
“咸阳征发五万,三川郡、汉中郡、上党郡征发三万,恒山郡、广阳郡、上谷郡、河东郡、渔阳郡等各边郡征发一万,还需要从骊山囚徒中征发五万。”
“臣先行返回上郡!”
秦始皇手里握着竹简,缓缓开口:“给蒙恬下一道诏令。”
“唯。”
蒙毅点头。
下了值。
蒙恬来到陈远青的宅院,沿着廊道走进正堂中,两人坐下,面前是两个陶碗装的茶。
陈远青躬身:“上将军因为什么来见我?”
蒙恬说:“明日我离开咸阳!”
“到了边郡,很难返回。”
蒙恬的猜测是正确的,到了上郡督修长城后,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了。
“我离开咸阳后,长公子就由你来教导了。”
陈远青说:“我治经未必就如长公子。”
蒙恬看着陈远青:“你知道,军中任用将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识人。”
“长公子在咸阳宫里,有七十二位博士教导。”
“反而是三十万徭役发戍上郡,咸阳仓很难供养,一旦断供就会延误工期,上将军听听怎么样?”
“您听说过乌氏倮吗?”
蒙恬看着陈远青:“你是说,北地郡乌氏县的乌氏戎。”
陈远青说:“北地郡有一个戎商,叫乌氏倮,乌氏拥有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场,再加上氏族擅长蓄养牛马,起初只是拥有畜产百匹。”
“遇到秦地商人时,常常记下各种货物的比价,把月氏的马匹,卖给关中的公卿,再把关中公卿的丝帛,卖给月氏、楼烦,积蓄了大量财产。”
陈远青顿了顿:
“起初,戎人并不知道,戎人的牛马和中原的丝帛相差十倍。在乌氏倮的带领下,很多戎人进入中原用马匹换取丝帛。”
这是最早的丝绸之路。
甚至茶马易市的雏形。这些已经发生在北地郡,只是没有人注意罢了。
“上将军建立起长城,阻断了南北,可以设立关卡,向进出关隘的戎人,收取一些赋和税。”
对于修筑长城也是一项收入来源。
“上将军认为怎么样呢?”
注意到自己说完,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对方随后说道:
“这是可以在边郡施行的!”
第111章 繁重徭役
骑在高大的俊马上,黑甲映出微光,雁门和云中郡的百余精锐秦国锐士驭着缰绳。
蒙恬驾驭着缰绳,来到蒙毅面前。
“大兄走了。”
蒙毅躬身嗯了一声。
骑着白蹄乌战马继续往前。
戴着冠,一身黑色袀玄,站在直道旁朝蒙恬微微躬身,他是咸阳令。
蒙恬骑在白蹄乌战马上说:
“咸阳令的徭员,尽快抵达上郡。”
回到咸阳令官署。
咸阳令吏员敦狐说:“渔阳郡有十二个县,每县发戍一千人,可达一万人。”
“咸阳令要发戍两万人。”
一张矮脚的漆案,青铜油灯,长三尺的新鲜竹简。
咸阳令喜点了点笔墨:
“公卿奴隶不同于隶臣妾,长城大役,公卿奴隶一同发戍。”
“先把劵送出去吧!”
负责领牛的咸阳令掾吏,拉着服役的车牛,沿着咸阳大街分发,站在陈家宅院门口敲了敲院门。
喜打开门。
咸阳令掾吏敦狐递过简牍。
“认领徭劵。”
关门,来到院后的屋室,屋室门扉半推开,看见陈远青精神饱满坐在榻上,还不想起。
簪袅说:“公子,咸阳城里有很多黔首。”
喜递过三卷简牍:“是聚集在咸阳城征发的徭役。”递过来,继续说:“公子,这是咸阳令送来的券。”
普通简牍长二尺,徭牒长二尺,竹简长三尺,这是徭劵,没有封。
秦用劵来征发徭役。
每一个黔首都建立有详细的徭役档案。
以保证徭役的征发。
徭劵上记录徭徒行徭的月份、天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