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朝着蒙恬微微躬身。
蒙恬说：
“我听，你抓住刺杀君上的逆贼，杀了楚君熊怀，边郡将卒都说你勇武。”
蒙恬站在复道前看着前方：
“你大父归隐，父亲不再出征，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教导你了。秦从孝公的求贤令开始重用外将，像你这样能当将领的秦人不多。”
“多谢叔父提醒。”王离躬身。
蒙恬转身走了。
回到博士宫，陈远青在自己的方丈矮案前坐下，叔孙通躬着身走过来：
“仆射，这是新编写的礼记。”是关于教导的事。
谒者走进来：“仆射，丞相召集您到丞相府集议。”
“什么事，朝议后有要集议呢？”叔孙通问。
陈远青想了想：“君上要修建秦长城。”
“通陪仆射一起去。”
在丞相府门外遇见尉缭，随即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可以看见一辆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车盖黑色，四周翘角挂着黑穗，车两侧的屏障涂为黑色。
是蒙毅的马车。
陈远青躬身：“上将军北逐匈奴，是尉公谏言的方略吗？”
“蒙恬这个人，眉像山骨，鼻像剑脊，声如猴，然而刚者易折，直者难曲啊！这样的人是不能轻易靠近的。”
陈远青想了想：“我还以为尉公会说相反的话！”
“我看人是凭借面相，和爵位有什么关系？”
尉缭看着咸阳直道上的马车说。
青铜马车停下，蒙恬撩开车帘，朝尉缭抱拳：“蒙恬拜见尉公！”
他的辈分比尉缭低一辈，爵位也比尉缭低一级。
“拜见上将军！”
“拜见上将军！”
蒙恬转身走进丞相府。
丞相府正堂里，王绾端坐正堂的矮案上，蒙恬坐在丞相府中央的矮案上。
“开始吧！”
公卿静默。
李斯看着身前的矮案，本不愿来。
蒙恬率先开口：“蒙恬有一个主张，诸公听听怎么样？”
优旃看着蒙恬：“上将军何必谦让？”
蒙恬开口：
“赵国是和匈奴比邻的国家。”
“可以效仿。”
“秦长城从临姚开始修建，高四丈，用驰道、关隘、亭障、烽燧、驿舍辅助。城墙上五百米设置城台，屯兵据守。”
优旃说：“我们知道。”
蒙恬继续开口：
“塞外疆域辽阔。”
“胡人和戎人侵扰，很难修建。”
“公卿认为，将长城分为四段怎，分别修筑么样？”
陈远青就静静听着。
“第一段，从白于山的东端转向北方，经靖边县东，进入横山县境内。然后越过无定河、榆林河，经榆林市区北，走向东北方。再越过秃尾河至窟野河，进入神木县。”
“第二段，北沿黄河向北，进入靖远县，南沿洮河走向，直达岷县，即南起岷县，北到靖远。”
这是为了抵御羌人和月氏人。
蒙恬是博学的。
他继续说：“至于东段，从辽东郡和辽西郡起，从怀来县沿北部山脊，向东至大宁江入海口，修筑到碣石山。”
这是为了抵御东胡。
行军时，蒙恬勘察过边郡的地势。
王绾说：“还有一段。”
舆图的北面，标注着两个字，看不大清楚。
优旃问：“上将军，这段您打算怎么修筑呢？”
蒙恬看向其他公卿：
“匈奴的草场在阴山，往北修，则会占据阴山草原。”
匈奴赖以生存的草场，势必会举兵侵袭。
匈奴骑兵冲击时势头强盛，破坏惊人，修筑城墙就是为了阻挡匈奴的骑兵，往南修，则不能阻挡匈奴骑兵冲势。
诸公沉默。
秦的绘制工具很落后，导致关隘城邑的位置很模糊。
是用松烟调和的墨，在丝帛羊皮上绘制。
通过舆图所说的大致位置。
“诸公有议否？”
王绾望着忌坐在堂中的公卿。
胡毋敬一边听一边在竹简上写下记录。
王绾开口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走出丞相府。
公卿的马车散去，蒙恬站在丞相府门口相送，看见陈远青从丞相府出来，开口说：
“陪我走几步。”
“唯。”
沿着咸阳大街，往前走，在离丞相府不到一刻钟的直道，看见一间来往人流很多的茶肆。
蒙恬走进去。
陈远青还没进过咸阳城的茶肆。
内部陈设不奢华，肆内陈列着十来张矮榻和案几，榻是寻常榆木榻，几面被衣袖磨得滑亮，几乎能照见模糊的人影。
士卿和良家子谈论经籍居多，反而没有市人和贾人。
脱了鞋，蒙恬坐在榻上，舍人端上来两只厚重简陋的陶碗，里面是茶汤。
“我听说，你没有出过咸阳。”
“春申君没有离开寿春，也知道楚国很多事。”
陈远青看着蒙恬说。
第109章 跟我去一趟丞相府吧
蒙恬看着陈远青。
“你怎么知道稷下学宫的事？”
“当老师的，不希望弟子误入歧途。”
“我阿父是秦国的博士，这和我一定要前往稷下学宫有什么关系呢？”
蒙恬说：
“北方草原的形势形势呢？”
“上将军知道。”
“单于王庭后宫的事吗？”
蒙恬看着陈远青：“冒顿到月氏的部族作为质子。”
陈远青正坐在蒙恬对面，和蒙恬说话，面前的茶都要凉了。
“头曼单于宠爱阙氏，把冒顿送到月氏当做质子，使冒顿受尽屈辱。须仆氏和兰氏部只拥护强者。”
“匈奴在头曼单于的率领下，领地尽失，上将军认为部族的小王会责怪谁？”
“上将军认为冒顿会不会杀死头曼单于呢？”
冒顿弑父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啊！
蒙恬目光看着陈远青。
他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愿意继续听下去。
“我听，在草原的北方有一条弱水，沿着低矮的洼地流向祁连山的北面，每年秋天祁连山上的雪水融化流下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湖泊，渟蓄成海，广轮数百里。”
“湖泊湖水澄明，湖滨密生芦苇，粗如笔杆，水产富足，入冬时，鸟族、狼群、羊群马匹会在这里聚集，高耸的祁连山使它能够隔绝风雪，叫做居延泽。”
“冒顿率领的畜产有几十万，一定会寻找能够过冬的草场。”
“如果能够击杀冒顿。”
“会怎么样呢？”
居延泽这个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蒙恬从木榻上下来。
走到茶肆大门前，递给舍人二十个秦半两，把茶费买下。
坐上马车，回到淮南侯府，命令秦锐士把舆图拉出来。
蒙恬端坐在正堂，就像面对着一堵墙。
“兄长认为陈远青怎么样？”
“他和周青臣不同。”
这个人对草原了解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