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车队的中间,一辆华丽的王车。
厢内,矮案堆砌满竹简。
秦始皇眼底严肃,手中握着一支竹笔,眼睛余光不瞥别处,全然在竹简上,车外传来李斯的声音:
“君上,公卿皆已备矣!”
“启程。”
发轫!
骑郎中将骑着马,飞奔掠过车队边沿,传递王令。
王离的骑术很好,只是微微拉动缰绳,动动脚,就能让战马明白他的意思。
望着渐渐远去变小的陈远青,渐渐远去的咸阳城,回过头望向前方。
直道长不知几百里,最宽处有五十步,最窄处有六步,如果这一路上都是平坦,那不是很无聊?
哪怕想摘一支野草塞进嘴里,也要考虑到身后跟随的锐士车队,以及君王的威严。
王离望着直道两侧。
自从进入咸阳城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咸阳。
行走半日。
谒者骑着马上前:
“传王令,暂停休整!”
王离停下来。
勒转缰绳,指着身后的锐士吩咐道:
“这道路,虽然不会出现乱军,但毕竟是咸阳通往东边的直道,有不少黔首商贾,见到王驾需行避让的礼仪!”
“唯!”
两个秦锐士打马而去。
一刻钟后,接到发轫的王令,车队继续出发。
秦始皇揉了揉眉心:“蒙毅!到哪里了?”
“君上,我们此刻在渭水的南岸,丽邑,是京畿东边的最后一座城池。”
道路两侧是跪伏在地的黔首。
“天子万年!”
王车在他们中间穿过。
车驾的最前方,王离抬头望去,远处的城邑,丽邑。
王车进入丽邑。
锐士甲对着王离说道,他也是第一次离开咸阳:
“街道不如咸阳的大,市肆也不如咸阳的宽广,在街道的中央,两边有士卿相聚的茶楼和酒肆啊。”
王离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不要说话。”
这时候,卫静静站在二楼的窗前。
身边架着一把大铁椎。
大铁锥浑身漆黑,由黑铁铸造而成,一头坚锐像锥,一头钝如木头。
车队中间,一辆华丽的六马王车。
抡起铁锥,原地旋转一圈后,狠狠地扔出窗外。
轰!
嘶嘶!
战马嘶鸣!秦士卒乱成一团!黔首抬头不知所措!
王车的顶棚砸塌一大片,再仔细看,是那辆六马的王车。
王离快速赶马来到王车前,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窗户,这家茶楼,大门紧闭,借着马背灵巧跳上屋檐,爬入窗户中。
只见茶楼后是一条渭水,水草中间,有东西在蠕动。
拔出背上的箭。
拉弦,
搭箭!
那东西似乎察觉背后的危险,潜下水去。
……
三十六辆车辇一字排开足足有上百步,马车突然停下来,秦始皇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
“蒙毅!怎么停下了?”
蒙毅的声音传来:“君上,一件大铁锥砸落王车,前面似乎有行刺您的人!”
王绾肃着脸:“丽邑的县令呢!”
李斯面露沉思之色,不知在想什么,胡毋敬站在旁边记录着发生的事。
秦始皇缓缓开口说道:“李斯,你认为谁想杀朕?”
李斯想了想,沉吟片刻后说道:“臣不知。”
第71章 回收
这时,谒者沿着车队边缘,骑着马快速禀报:
“君上,行刺您的人抓到了!”
秦始皇缓缓抬头向远处看去。
王离骑着马,牵着一根麻绳,绳子末端捆着健壮的农户,身上、大腿上插着几支箭矢,纵然带着镣铐,仍然拼命反抗。
来到王车前,王离下了马:
“拜见君上!”
秦始皇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末将王离!”
秦始皇眼底露出一丝追忆,然后问道:“通武侯的儿子。”
“是。”
秦始皇缓缓抬头,看了一眼捆绑着的四人,开口说道:“回咸阳。”
翌日清晨。
陈远青经过咸阳大街的市肆,看见市肆人头攒动,四颗睁着眼的人头滚落地上,和身体分离。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被街巷的老鼠啃食。
张良采用当年燕太子的做法,想凭借四个刺客改变天下,是很难的。
这些年,秦始皇巡狩遇到的刺杀有小十次。
恐怕已经习以为常了。
穿过皋门,陈远青沿着廊道来到灯火通明的博士宫,进了宫门,跽坐下来。
叔孙通靠过来:“昨日君上在丽邑遭遇了刺杀,王车已经回咸阳,听说朝廷下令,搜捕咸阳城和京畿,要把刺客逆贼搜捕出来!”
秦始皇是找不到的,陈远青说道:“我们身为博士怎么能分心这些事呢?还是制定礼制吧。”
咸阳城二十万富户,更改姓名和身份后很难寻找出来,楚王熊心此刻就更改姓名,隐匿在民间,为士族牧羊。
大秦的深山原林很多,城邑很少,躲到深林中很难寻找出来。
一整天,博士们都在谈论丽邑行刺的事。
下了值。
回到陈家的宅落中,陈远青在庭院前跽坐下来。
喜上来禀报:“公子,有一件事向您禀报,郎将大人来了!”
陈远青微微转头,看见王离手里握着一把弓走进来,身后跟着簪袅。
坐下来说道:
“簪袅已经会驾车了。”
公是谨慎的人,王离抬眼看着陈远青,然后说道:“公要考核考核他吗?”
簪袅闻言站出来一步,然后咧嘴笑了:“公子簪袅回来了。”
打量着簪袅。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
右手上,有一道鲜红的伤痕,形状呈斜横,像用剑划出来的。
看样子,通武侯府的舍人对簪袅训练,并不客气啊!
王离虽然看起来轻浮,但是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
陈远青摇头:“等家里有马车,再看看你的驾车技术如何。”
王离把弓箭放在矮案上,认真审视着陈远青:“王车行驶到丽邑,公怎么知道会遭遇刺杀?”
陈远青看着王离的眼眸说道:“我怎么能预见这么远的事?”
“当时,刺客潜伏在茶楼中,背后就是渭水,如果没有弓箭的话,凭锐士,是抓不住他的,公又怎么知道叫我带上弓箭呢?”
原来是这样啊!
还真不知张良原来怎么带着这些刺客逃跑的!
秦始皇巡狩有一万人,竟然能行刺之后离开,十日也找不到踪迹。
“西周的时候,诸王东巡海岱那样的地方,灭楚的时候陛下巡狩邯郸,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礼仪,骑兵锐士扫清道路,中间行走王车公卿,后方步卒大军。
如果是公,会怎么样呢?”
车队中,唯一没有的就是弓箭手。
这样的礼仪,是需要完善的。
可能是君上许久没有遇见行刺的事了吧。
王离点头,然后说道:“簪袅交给公,侯府门上的舍人,已经把基础的剑术和御术教授给他,我就不把他留在府上了。”
说了,几句客气的话。
起身告辞,这几日估计要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