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献公宠妃骊姬想立自己的儿子奚齐,陷害太子申和公子重耳,使太子申被逼自杀,重耳、夷吴流亡。郑国武公的王后姜武,纵容自己的儿子共叔段篡夺郑庄公的王位,发动政变,秦的秦恵文王王后和秦武王王后,因为立储的事相斗,武王王后失败后害怕被杀逃回魏国。”
“她们为了争夺秦的王后,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将闾永远也不会和兄长争夺的。”
扶苏并不回答,对着叔孙通微微躬身:“弟弟还年幼,就拜托先生了。”
叔孙通拱手。
回到博士宫,这里一张张密集又规整的矮案,阴阳家、墨家、法家和儒家博士穿着厚棉衣,进入腊祭天黑得快,一盏盏青铜灯,供置在矮案上,放眼望去像无数的灯火。
虽然墙垣下有多枝灯,却也是看不清楚的。
走到最里面,躬身拱手:
“仆射。”
“叔孙先生有什么事呢?”
在旁边坐下来,叔孙通凑过来:“通有一件事,想要和仆射说。”
“我想着专心教导将闾公子鲁礼,尽博士的职责,没想到将闾公子不听我的劝告,前去见了楚夫人,我担心这件事会传到君上耳中。”
叔孙通认为扶苏被秦始皇疏远,才转而教导将闾,现在将闾也要被秦始皇嫌弃了,叔孙通这是想征求自己的意见。
虽然明知是这样,陈远青仍想了想说:
“将闾公子是固执的人。”
叔孙通见陈远青闭口不谈,也只能无奈嗯了一声。
下了值回到宅邸,叔孙通在仆人的侍奉下换上深衣,正坐在廊道里,一身棉厚华丽的袍服铺在地上。
仆从忌跪伏递上一卷竹简,是咸阳城流传的邸报,太史令要在丽邑使用新的田法,明岁二月开耕。
叔孙通抬头望向庭院中,若有所思说:
“每年腊祭,奉常府就会举行耕祭的礼仪,腊祭以十月作为岁首,如果以腊祭为岁首,距离明年的二月很远。”
仆从忌疑惑地问:“往年不是一直如此吗?”
“忌啊,今年的朔日(初一),你见过月相吗?”
仆忌想了想,看向廊道外阴暗的天相。
“没有。”
叔孙通转过头,手里握着一卷《夏小正》,目光落在上面:“从秦始皇二十六年来,朔日和预测的月相,并不相同,朔日错位。”
“仆听说农事依赖节气和月相,如果与时令脱节,就会影响农业生产。”
叔孙通看着手里的竹简,似乎找到了方向:“你说的是正确的,腊祭天子到郊外祭祀祖先和百神,把这种精神传递到郡县,让黔首重视春耕的礼仪,国家才能收获粮食,现在月相和朔日脱节,他们尊崇的,就是错误的礼仪啊。”
第127章 改正朔
来到博士宫,手撑着蒲团,直裾的衣袖垂落地上,叔孙通坐下来看向陈远青:
“仆射,您发现月相异常了吗?”
陈远青正坐在矮案前,看着叔孙通:
“叔孙先生指什么?”
从袖口里拿出一卷竹简,叔孙通指着上面字《夏小正》。
“我看了太史令记录的天象。”
“从秦始皇二十六年开始,没有一次是符合的。”
说着把竹简铺在矮案上。
“夏小正从夏朝的时候开始记载,一直到西周不断推演,记录月令的规律,用它来矫正农时。”
“秦使用了西周的月令,用它来矫正农耕,把它记录在《日书》里。”
“每年耕祀的时候,天子到咸阳城东边的郊外,向上天祈祷五谷和雨水。”
直裾戴冠的叔孙通跪坐在地上,对着陈远青。
“我发现。”
“从秦始皇二十六年开始,月令的记载已经不准确了,月令中记载正朔的时候是新月,太史令记载的却是盈月。”
月令在夏朝的时候,用来辅助农耕。
夏朝的时候已经有初步的冬至和夏至的时令,而它们和月相有关。
秦虽然已经有二十四节气。
而二十四节气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就是正朔,新年的第一天。秦以十月作为岁首,这是不准确的,农令和月相不符合,微小的误差日积月累,每一年它的偏差就会越来越大,二十四节气也会越来越不准确,久而久之,十月初一可能会跑到夏天去。
正朔的月相就是用来校准时令。
叔孙通抬头十分认真:“秦以腊祭作为耕祀的礼仪,指导四十个郡县农耕,博士宫负责礼制,我既然发现这个错误,就想更正它。”
“您要怎么修改呢?”
“天下定于一,先圣说,吾道一以贯之,‘一’是始源,是万物始。”
“却奉行西周的礼法,以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不符合道理。”
“秦以十月为岁首,其后还有十一月、十二月、一月。”
“您认为把腊祭改为嘉平如何?一为始,一月之一,初一之一,正月初一。”
“这样才符合礼法。”
“您认为呢?”
叔孙通认真看着陈远青。
这个方法虽然很接近,但秦法终究和汉法太初历的无中气置闰法有距离。
汉法无中气置闰,把二十四节气作了划分,单数为节气,双数为中气,没有中气的月份,月采用上一月的月份,这其实是对二十四节气偏移的矫正,使每过一段时间就完成对误差的矫正,令节气完全融入到历法中,不会再偏移。
陈远青作揖:“秦朝因为缺乏礼法,所以您才能够达到现在的位置,而您已经发现了历法的缺漏,为什么不修改呢?”
“仆射!”
褐衣儒服的诸生带着淳于越来到面前。
作揖说:
“诸生说您和叔孙先生谈论,要更改腊祭的礼仪。”
叔孙通朝淳于越作揖点头。
淳于越声音越来越大说:
“当初腊祭传承自周礼,以十月为岁首,本来就因为各诸侯国都奉承周的礼法,所以得到天下认同。”
“况且现在礼法必遵循古制,您身为儒家的弟子,怎么能擅自更改礼仪呢?”
叔孙通目光看向陈远青。
“您认为呢?”
“周礼虽然完善,但历法却是混乱的。”陈远青看向面前玄色直裾配冠而立的淳于越:“秦始皇已经更改诸多沿袭的礼制,您难道不想作为开创礼制的贤儒,为什么要遵循周礼呢!”
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道黑色袀玄身影,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决断。
陈远青站起来对着两个人说。
………………
一辆六马驱动的高大王车穿行在甬道。
两边是高耸的城墙,望向后方能看到位于渭水平原的章台宫殿群。
王车四角粗壮的梁木支撑顶上红色车盖,像一间窄小的宫室。
蒙毅跪伏伸出双手:
“君上,博士宫呈递了一卷简牍。”
“要修改秦的腊祭礼仪。”
秦始皇魁梧的身躯躺在塌上,眼神有些困倦了,看完蒙毅递来的简牍询问:
“毅啊,你认为呢?”
“腊祭从西周承袭的礼仪。我听说,新王推翻旧的王朝后,需要重新颁布历法,告诉天下的黔首天下已经统一。”
“夏把寅月改为岁首,商把丑月作为岁首,周把子月作为岁首,它们都分别建立了一个统一天下的朝代,诸侯和封国从它们当中分封出来。”
“您也统一了天下,没有更改正朔,不是因为不懂得这样的道理。”
“而是因为正朔和农时有关。”
“担忧秦的农耕才没有更改。”
“因此秦才会被山东六国讥讽是没有礼法的朝代。”
“朝服已换,修正朔完成,秦就和西周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蒙毅跪伏在地上。
秦始皇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发出了一声嗯。
…………………………
丞相府的正堂,王绾一身黑色袀玄,身姿端正坐在矮案前。
王书从章台宫传递到丞相府,矮案上供着整整四十卷黑绳捆绑的竹简,浑圆的黑泥封印,刻着看不清楚的秦篆。
“诸君。”
九卿全部来到正堂中。
除了常见的李斯、蒙毅、王序、内史腾、优旃等公侯士卿,少府章邯、九卿中的卫尉杨瑞和也来了。
陈远青和叔孙通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大堂里清一色黑色袀玄,不仔细辨别冠和腰间印绶,很难分辨出来。
谒者上前,抬走四十卷简牍。
“请诸君来,是想告诉诸君君上的王书。”
“将秦的腊祭郊祀改为嘉平。”
“以后秦就是秦,和西周没有关系了。”
优旃目光望着王绾。
短暂的沉默,这短暂的沉默正是对历法更改意外中,而尚未回过来的愣神。
在公卿的目光中,叔孙通鞠躬说:“周时,秦作为诸侯国,地处边陲,被中原地区视为戎狄,从来没有举行过祭祀宗庙祖先的腊祭。惠文王效仿中原周天子和诸侯国来祭祀先祖,却也被笑话是沐猴而冠,现在秦也有自己的礼法了。”
王绾跪坐着,对诸卿说:
“秦的官署行政,农事稼穑、百工营造、以及律令刑罚都和时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