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咸阳令官署和内史府的直道上。
一辆一辆牛车，拉着用斗桶装的粟，前往内史府，牛车马车相连，在渭水大桥上缓慢堵塞起来。
秦推行军功爵制，因为战争拥有爵位的人就很多。
纳栗拜爵后。
又一批新的人能够获得爵位。
最高能达到四等爵位不更，可以免除徭役。
徭役发戍之后谁去做呢？
而这是唯一不用向黔首征发徭赋的办法。
放下车帘。
当陈远青还在想这次纳栗的有多少士族时，第一辆牛车已经抵达咸阳令官署，仆走进咸阳令官署中。
“公士，我们是来纳栗的。”
咸阳令吏员粟往咸阳令官署大门走去，牛车从官署大门排到直道，深深看了一眼，转身走进咸阳令官署中。
“主父，纳栗的士族来了。”
咸阳令喜看着手中纳栗的召令：
“有多少车？”
吏员粟抱拳：“从官署门口，一直到咸阳的直道，我数了数，有七千余驾。”
“叫计吏来。”
“把斗捅和槩拿来，下令仓吏打开粮仓。”
“登记他们的籍。”
斗捅是固定的测量工具，槩则是刮平粮食的工具，量粟时可以用它把多余出来的粮食刮平
咸阳令喜吩咐。
………………
丞相府。
气氛静谧而清幽，庭院中，秦柏青翠，桑树枯萎反而把它突显出来。
丞相府的正堂里，一整天，王绾坐在矮案前几乎没有怎么动过。
见又要搬运竹简过来。
“王公，歇一歇吧？”内侍端着半碗水。
王绾放下笔杆，就看见内侍跪坐着替自己揉捏着手臂，已经是腊祭，穿着厚黑色的棉衣，抬起手：
“不用揉了，我看了一天奏，竟然还没有处置完。”
一天能看二百斤竹简。
几乎和秦始皇等同，这样的速度不慢了。
内侍铫说：
“郡县在增加，秦始皇二十六年，天下还只有三十六个郡县，现在是四十个，这怎么能怪丞相？”
“王公，我听说尉公和君上商议瓯越运输粮草的事。”
“王书已经下来了吗？”王绾问。
“嗯，纳栗赐爵，巴氏向越地运输粮草。”
王绾想了想：
“去询问滕公纳栗赐爵有多少人？”
“唯。”
……………
廷尉府。
李斯穿着绛袍，身旁放着青铜火盆，前面的矮案上，笔、砚和竹简被井然有序摆放。
“廷尉，您知道朝廷纳栗的事吗？”
廷尉史申问。
李斯缓缓抬起头。
“我听说了一道政令。”
“尉公向君上劝谏，山东子弟运输粟米赐给爵位，许诺允许巴氏开采巴郡的盐池。”
“政令传到哪里了？”李斯问。
“出京畿了。”
“是尉公和陈远青商议的。”
廷尉史申说完。
“上卿认为是有不妥的地方吗？”
李斯想了想，说：“《商君书》说，民力疲惫和国力疲惫是不同的。”
“现在王书已经出去京畿，应该怎么处置呢？”
李斯说：“要写一条约束纳栗的律法。”
第117章 升爵五大夫
廷尉史申低头看着李斯，随后在他身边席案坐下来。
目光看向李斯手中竹简。
“您要颁布法令吗？”
却不回答，李斯想了想：“去准备马车。”
坐上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
轩车沿着章台街直行，来到主爵中尉府，中尉府庭院中有一株很大的秦柏，四季常青，阴影遮盖到巍峨的屋顶，遮挡住冬日的阳光，以致有些阴凉。
王序头戴高山冠，正坐在矮案前。
“李斯来谒见您！”
同为九卿，王序在朝中担任官职的时间比自己长，年纪也比他大，出于礼貌而行礼。
王序听到声音抬头：“上卿怎么来我这里？”
“我想和公商议纳栗赐爵的事。”
李斯在王序的对面席案坐下。
仆端来自家主父喜欢的粔籹，一种像是麻花的食物，两碗茶汤，烟雾袅袅升起。
“纳栗赐爵的政令已经传递到郡县，现在咸阳城里的巨族富户打开自己的粮仓，向咸阳令和内史府的仓库输送。”
“我听说有数千人。”
王序好奇：“公想说什么呢？”
“咸阳赐爵的第一天，就有数千人，咸阳城足足有十二万富户。”
李斯顿了一下。
“诏令还没有传到东郡去，东郡富庶。”
“这一次要赐爵的。”
“恐怕有一万人。”
李斯看着眼前袅袅冒烟的茶汤，端起来品了一口。
“降爵的人又有多少呢？”
王序点点头：“赐给爵位太多，是不利于徭役发戍的。”
李斯顿了一下。
“纳栗到四等，就不用去服徭役，咸阳城里的徭役怎么征发？”
“李斯想把这次纳栗最高爵位，定为三级，簪袅。”
“公认为怎么样？”
廷尉很有智慧，经常和君上单独议事，只是因为王公很少发表自己的想法，这次站出来，恐怕是事情到了严峻的地步了。
“您是主爵的公卿，李斯想听听您的意见。”
李斯身躯正坐着，目光看着对面的王序。
“廷尉的主张是有道理的！”
王序点头。
看见李斯站起来，朝自己拱手低头作揖：“那李斯回去等待您的消息。”
目送李斯走出去，看向旁边的属官中尉丞稷。
“这次征战欧越纳爵的名册呢？”
正堂里，陈列着二十个书架，书架上是各种各样的竹简，中尉丞稷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抽出一卷竹简。
“上卿，都算好了。”
王序嗯了一声，站起身往主爵中尉府外走去，到了丞相府后，王序对着王绾说
“我看王公瘦了一些，是饭不好吗？”
“吃不下太多。”
“我的仆会制作楚地的粔籹，序叫他们给王公送一些来。”
王绾嗯了一声，举着笔在写着什么。
“我来见王公，是因为纳栗的事。”
博士宫。
案牍上放着一把秦尺，头戴着冠，身着绛袍十分合身的博士说：
“黔首在战场上杀敌，用斩获的首级来获得军功，富户却用纳栗的方法获得爵位，边郡的士卒会怎么想呢？”
陈远青顺着声音看去。
这个博士叫桂贞，是法家的博士，是秦人。
淳于越站起来说：“从孝公开始，鼓励黔首建立功业来获得爵位，秦以律法治理天下，这是用自己的政令来毁坏自己制度啊！”
秦始皇行政大殿已经逐渐迁移到渭水南岸的章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