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粮商阖族男丁,凡年满十六岁者,尽数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女眷勒令改嫁,家产抄没充公。
十五岁以下幼童,送入军孤院抚养,不满八岁孩童交由其母带走。
张逸虽铁腕,却未绝人性,所谓“屠戮稚子、幼女”之说,纯属谣言
“况且...”张逸轻轻拍了拍身上棉甲,“甲胄未解,也不便落座。你安心坐着便是。”
贾母动作一僵,这温和的话语,反而让她心头莫名发凉。
一旁的鸳鸯偷觑张逸沉静含笑的面容,只觉那笑容深不见底,比怒容更令人心悸。
好在张逸除了笑容难以琢磨外,并无其他颜色。
“既如此,我也开门见山了。”
张逸收敛了笑容,语气虽未加重,堂内温度却仿佛骤然降低。
“大晟已亡,皇帝周检已献城投降。”
“尔等前朝勋贵,只要安分守己,紧闭门户,不生事端,我大顺将士军纪严明,自会秋毫无犯。”
“然则...”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在座之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世子殿下放心!”贾赦与贾珍几乎异口同声,急不可耐地抢着表忠心,“宁荣二府,世代忠...不,世代谨守本分!绝无异心!绝无异动!”
两人此时都看到了这股“机遇”,如果这时候贾家做出正确的选择,可能不止能保住富贵,甚至有可能又是一场大造化!
贾赦连忙补充道:“若殿下有驱策之处,贾家阖族上下,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近乎赤裸的投靠之请,张逸恍若未闻,目光都未转一下。
他话锋陡然一转,平静地问道:“贾宝玉何在?”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贾政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回...回世子...犬子...犬子他...”
说着,他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王夫人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惊恐万分地看向张逸,随即又无助地望向贾母。
贾母也惊得张大了嘴,浑浊的老眼满是错愕与恐慌。
宝玉!他点名要见宝玉?!
这煞星意欲何为?
难道真如传言般,专拿高门子弟开刀立威?
堂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闻...”张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仿佛只是闲谈般的好奇,“贵府那位宝玉公子,是个衔玉而生的?”
“此事颇为奇异,我倒是好奇得很,想见一见这位‘通灵宝玉’的主人,是何等风采。”
“衔玉而生”四字,如同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贾赦、贾政、贾珍等人的后背。
完了!
果然是冲着宝玉那“祸根”来的!
这出生异象,在这改朝换代的当口,简直是催命符!
“怎么?”张逸微微挑眉,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莫非这位宝玉少爷身染沉疴,不便相见?”
“还是...他这‘通灵宝玉’,见不得我这凡俗之人?”
张逸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没有任何情绪夹杂。
但是,却让荣禧堂上的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心悸!
“不...不是!”
贾赦最先反应过来,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急急转向贾母,语气着急地催促:“老太太!世子殿下想见见宝玉,这是天大的体面!”
“快让宝玉出来拜见殿下!阖府上下,理当都来迎候殿下!”
贾珍也立刻帮腔道:“老祖宗,大老爷所言极是!”
对贾珍而言,宝玉死活,与他何干?
又不是亲兄弟!
就算是亲兄弟,哪怕是亲儿子和亲爹,在这个要紧时候他都能舍弃!
王夫人已是泪如雨下,无声地啜泣起来。
贾政痛苦地闭上眼,颓然垂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贾母老泪纵横,看着眼前这情势,知道再也护不住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她绝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嘶哑而疲惫:“鸳鸯...快去...去唤宝玉,出来...拜见...拜见世子殿下...”
“老祖宗...”鸳鸯知道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应道:“是...”
她转身欲行。
“慢着。”张逸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鸳鸯。
众人心弦再次绷紧,不知这煞星又要出什么难题。
张逸的目光扫过通往内院的垂花门,脸上又浮现出那温和无害的笑容:
“既然都唤了,那便劳烦这位姑娘,将后院里的那些姑娘也一并请出来吧。”
“久闻贾府金闺玉质,教养非凡,今日机缘巧合,也想一睹风采,见识见识这簪缨世家的闺阁气象。”
张逸端立堂中,神色平静无波。
他想要见见贾府女眷,绝非是因为什么色令智昏,觊觎那些女孩的美色。
身为穿越者,身临这方活生生的红楼世界,若不见识一番那书中浓墨重彩的“金陵十二钗”,岂非入宝山而空回?
此念,纯粹源于一份跨越时空,近乎执念的好奇,欲亲眼印证那笔墨描绘的灵秀与悲欢是否真切。
满足这份穿越者的独特“眼缘”,于他而言,如同完成此界之旅的一个必要注脚。
况且,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即将成为这万里江山继承者的太子,若真对贾府哪位姑娘稍加青眼,在世人眼中,非但不是折辱,反倒是贾家求之不得的无上恩荣与晋身之阶!
说句实在话,如今这神京城内,盼着能将家中娇女送入他眼帘,攀附新朝权贵的门第,怕是能从这宁荣街排到了安定门外。
他张逸日后坐拥天下,环肥燕瘦何求不得?
区区贾府闺秀,纵有薄名,又何至于让他趋之若鹜?
单纯就是想见见满足一下穿越者的好奇心。
当然,这也是关乎那件受人所托的正事,关乎承诺。
他要见见林黛玉,然后将这株绛珠仙草带走。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彼时扬州城破,这位前科探花、大晟巡盐御史林如海被张逸所擒。
初时,他心存死志,欲以身殉国。
然被迫随军一段时日后,他亲眼目睹了大顺朝廷那迥异于大晟腐朽的高效运转与勃勃生机,亲身感受到了张氏父子雷厉风行、务实进取的为政方针。
这份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令他不得不承认大晟气数已尽。
张逸更是洞悉其软肋,适时点破其爱女黛玉寄居贾府,未来恐将飘零孤苦的处境,字字句句直刺林如海为人父的痛处。
为了爱女着想,亦为这疮痍天下着想,林如海最终审时度势,选择了归顺。
为保全其名节并方便其行事,张逸对外宣称林如海已“殉国”。
而今,林如海化名隐于幕后,被张逸委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之重任,与大顺新派的“盐运使”协同,专司山东、两淮盐务之革新大计。
从晒盐新法的推行,到积弊丛生的盐引制度厘清,再到盘根错节的盐商行会整饬,皆由其总揽谋划。
张逸将此关乎东南财赋命脉的重任交予他,正是看中其深谙盐政和熟知盐商内情的才干。
林如海亦不负所托,在大顺鼎力支持下,他大刀阔斧,一扫前朝沉疴积弊。
将盐政革新推行得如火如荼,成效卓著。
那些曾令他在大晟束手无策的黑暗势力,如今被他连根拔起。
甚至查出,原来当初他那幼子遇害并非偶然,而是那些盐商嫉恨于他侵害了利益,从而寻机报复之举。
如今,他也算是亲手报了血仇。
其雷厉风行与显著功绩,不仅稳定了东南民心财源,更令他成为张逸麾下新的一员干将,堪称铁杆的“世子党”。
林如海深知张逸性情刚毅,心思深沉,更明白新朝对前朝勋贵态度未明。
他心中虽也牵挂贾府亲眷安危,却丝毫不敢替整个贾家求情。
他唯恐一句不慎,非但于事无补,反招致张逸猜忌,累及自身,更恐牵连贾家。
所以他只提了一个不算过分,又合乎情理的要求。
便是在张逸奔赴山东前,老泪纵横地求着张逸道:“待大军入主神京,万望将臣之孤女黛玉接出贾府,遣人护送至臣身边!”
此诺,张逸应下了。
今日入府,替他接走林黛玉,便是兑现这份承诺之时。
“世子!”贾母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带着哭腔,做着最后的挣扎:“殿下...那些...都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深闺弱质...”
“如何...如何能抛头露面见外客?这...这于礼不合啊!”
“老太太莫要误会。”张逸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透着一丝威压,“纯粹是慕名已久,想见识见识贵府闺秀的才情与风仪。”
“若我真存了什么不当心思...”
他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一众侍卫,语气带着自嘲的调侃,“岂会只带区区这点人,便贸然闯入这深宅大院?”
“老太太,您说是也不是?”
张逸那温和的笑容下,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贾母对上张逸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礼数”可言?
她所有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逸身后的贾珏也在此时,朝着这位老祖宗微微颔首示意。
在他看来这是贾家的荣幸,若是贾家女能被这位爷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