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张逸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咱老家在陕西,住的都是黄土窑洞,何曾见过这般锦绣堆里的富贵风流?”
“额...”贾赦被噎得哑口无言,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气氛陡然凝滞如冰。
“放心,我们大顺军纪严明,我不会带头破坏规矩。”张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我对你这荣国府没兴趣。”
“不过是观瞻一番罢了。”
“这天下江山都即将入我父子囊中,又岂会惦记你这小小一方宅邸?”
“不敢!绝不敢作此想!”贾家众人闻言,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又要跪下。
“嗯?!”张逸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目光陡然锐利,“刚说过的话,便当耳旁风了?”
众人吓得浑身一抖,慌忙挺直腰板,再不敢弯膝,只是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张逸不再理会他们,目光投向府邸深处,语气带着几分好似对年长者的敬意:“久闻贵府老太君,乃金陵世家史侯之女,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烦请引路,容我前去拜会一番。”
此言一出,贾赦、贾政、贾珍俱是一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位煞星,竟要见老太太?
张逸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虑,脸上浮现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我若真想对贾家做些什么,何须只带这些人?”
“只是拜会一下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太君罢了。”
他目光扫过贾珏。
贾珏会意,连忙朝贾赦等人用力眨了眨眼,示意无妨。
贾赦等人心中稍定,互相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
贾赦强挤笑容,侧身引路:“世子殿下厚意,荣幸之至!这边请,这边请...”
张逸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的腰也弯得更低了些。
于是,在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屏息凝神,如履薄冰的引领下,张逸第一次踏入了象征着贾府无上尊荣的核心...
荣禧堂。
当那身披着甲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股无形的,仿佛带着血腥硝烟味的压迫感也随之涌入!
堂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惶恐!
这是堂内四位妇人和一个少女心中唯一的念头。
邢夫人吓得浑身剧颤,差点从椅子上滑跪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
邢妇人心中暗惊:“这是要杀进来了?”
王夫人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脸色瞬间发白。
好在长久以来的体面教养和诰命身份让她僵在了椅子上,没有似邢妇人那般丢人。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捻着佛珠的手指痉挛般收紧,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态惊呼。
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这便是那传说中专拿勋贵豪强开刀,喜欢屠人满门的“降世魔童”?!
尤氏更是魂飞魄散,低呼一声,双腿一软,若非死死抓住椅背,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慌忙跟着邢夫人伏低身体,连头都不敢抬。
而刚刚进来在贾母身侧伺候的鸳鸯,这位贾母身边第一等得力的大丫鬟。
她虽未如主子们般失态,但脸上还是能看的到那惶恐不安。
在那道身影进入荣禧堂的刹那,她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微微挪动脚步,半个身子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贾母身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老太太!
唯有贾母,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目光灼灼看向了在门口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她的虽看着沉浸如水...
但紧攥念珠且不停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便是决定贾家生死存亡之人?
竟如此年轻?!
她被张逸年轻的容貌所惊讶!
邢夫人偷偷抬了抬眼皮,瞥见那身影并非想象中的凶神恶煞,满面横肉,不由得呆住了。
王夫人也在目光触及张逸面容时,也是微微一愣。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虽一身戎装带着战场磨砺出的凛冽之气,但眉宇间并无传说中“魔童”的狰狞戾气。
这...
这与她想象中杀人如麻的凶徒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微微抬首,看到张逸的面容和举止,也是一愣,她也确实和其他人想的差不多,认为眼前之人应该是个面相凶恶的暴徒。
鸳鸯紧绷的心弦,在看清来人样貌气度后,也微微一愣。
她飞快地扫视了张逸一眼,心中同样惊疑不定:
这位传说中的“魔童”世子,竟生得这般...清朗?
这与外面的流传的恐怖形象相差甚远!
贾母的目光最为锐利,她看得更真切。
这位“小闯王”年纪极轻,不过弱冠之姿,面容虽因风霜日晒而微黄,却轮廓分明,甚至称得上清俊。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平静无波,既无少年得志的骄狂,也无嗜血凶徒的暴虐,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悉?
这看上去,哪里是传闻中专剥人皮、点天灯的“降世魔童”?
分明像是个...
像是个看上去颇有城府,且气度不凡的年轻贵胄公子哥!
若非他一身棉甲,以及身后跟着那些持刀侍卫,贾母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公侯府邸前来拜访的世交子弟!
张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将众人脸上那瞬息万变的惊恐与随之而来的错愕尽收眼底。
扫过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时,张逸心中暗忖:“这便是那位‘吃斋念佛’却逼着金钏跳井的王夫人?”
“这佛珠捻得倒是勤快,不知心中念的是佛,还是自家的富贵前程?”
那眼神躲闪,佝偻着身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的,肯定是邢夫人那个书中边缘人物了,果然比想象中更不堪。
这等主母,难怪迎春被称作‘二木头’。
至于那个同样低眉顺眼,身段丰腴多姿的美妇人,想来必是那个尤氏了,确实是一个美少妇,看这样子也确实是个性子软的。
张逸稍稍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正堂上方,高悬着的斗大三个字:“荣禧堂”.
这应该就是那大晟太祖皇帝的御笔亲书吧?
匾额而两侧则是小说中提到过的那一副錾金对联,写的正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则是当初首位东平郡王穆莳墨宝。
可见当初贾家风光!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正对大门,一面巍然矗立的巨大紫檀木雕花座屏,屏风前便是那张象征着贾府无上权威的紫檀木嵌螺钿大榻。
在两府这张大榻就好比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贾母此时也已经在鸳鸯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张逸步履从容地向前踱了几步,地面铺陈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每一块都如同镜面,倒映着他高大的人影。
他在距离贾母榻前尚有丈余处站定。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太婆,果然是贵人日子滋养的老人,满脸的富态。
然后他对着贾母随意的微微拱手,声音沉稳,打破了堂内凝固的空气:
“见过老太君。”
张逸嘴角勾起露出个微笑,那笑意却很深沉,反而让堂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第8章 要见宝玉和姑娘们?
在张逸微微颔首的示意下,身着甲胄的贾珏也上前一步。
他对着贾母方向郑重拱手,姿态因铠甲而略显拘谨,语气却恭敬异常:
“孙儿贾珏,见过老祖宗!甲胄在身,礼数不周,万望老祖宗体谅则个!”
随即他侧身,声音拔高几分,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宣告意味:“老祖宗,这位便是大顺闯王世子殿下!”
“如今闯王已入主紫禁城,待登基御极,世子便是东宫储君!”
贾母浑浊的目光扫向贾珏身后的贾赦、贾珍,二人脸上写满催促,拼命使着眼色。
她面上不得不迅速堆起一副久经世故的慈蔼笑容,仿佛真见到了远道而来的贵戚晚辈。
“噢,原来是珏哥儿啊。这才多久不见,就出息了!”
贾母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熟稔。
随即转向张逸,浑浊的老眼努力聚焦,口中吐出早已在心中滚过几遍的奉承:
“老身今日得见世子殿下天颜,实乃阖府之幸!”
“殿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又气度恢弘,更兼沉稳如山,真真少年英主之气象!”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也未曾见过如殿下这般龙凤之姿的人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行大礼,“殿下真实折煞老身了,快请上座位!”
“老太太谬赞了。”张逸脸上微微一笑,同时摆手制止了贾母的动作,“我乃是客,岂有喧宾夺主之理?”
他眼神平静,仿佛真是一位知礼守节的世家公子。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在军中素有“笑面郎君”之称的小闯王,越是笑得温和无害,心思便越是深沉难测。
那温和表象下藏的是的铁石心肠和雷霆手段,比其父那位直来直去的“八臂阎罗”更令人胆寒。
大顺文武私下里都道:
宁可与闯王据理力争,吵得天翻地覆,也莫要在这位心思缜密、手腕强硬、心肠更硬的“笑面虎”世子爷面前耍半点花枪!
前车之鉴,便是那湖广粮商。
张逸攻入襄阳时,此人颇识时务,率先归顺。
而张逸亦投桃报李,待其甚厚,不仅给他发放了,大顺粮食经营营业牌照的,更视其为商贾之表率。
然此獠贪婪成性,阳奉阴违!
暗地里却搞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勾当,妄图在张逸眼皮底下,继续吸食民脂民膏,公然挑衅张逸定下的规矩。
张逸岂能容他?!
世人皆以为这位世子爷面善心慈、处事温和,待人以宽。
可实际上,那是因为没有触犯到其底线,一旦有人妄图逾越那条线,那便知道什么叫做手段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