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215节

  这话说得轻巧,但太过刻意。

  她那不自觉颤动的睫毛,更是泄露了心底所想的绝非表面这般不在乎。

  那些悸动的情绪,又岂会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能真正压住的?

  她转而将目光看向面露担忧的紫鹃,冷声道:“倒是你这丫头,也生了副顺风耳了!?”

  紫鹃何等了解自家姑娘,她知道姑娘越是说得轻松,撇得干净,越是显得是心口不一。

  但紫鹃也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极傲,心中所想的那些,是断然不肯承认的。

  她只能顺着黛玉的话头,做出惶恐乖巧的模样,低声道:“姑娘教训的是,原也是碰巧听了一耳朵,想着...想着姑娘或许感兴趣,才说与你听的。”

  黛玉重新拿起滑落在椅中的书包,低头翻检着里面的书册与纸卷,声音平淡道:“罢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忙你的吧,我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完,让我静心写一会儿。”

  “是,姑娘。”

  紫鹃轻声地应道,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合拢。

  直到那屋门合上,黛玉一直紧绷的肩颈才陡然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面具。

  许久,她才伸手取过一支笔,冰凉的笔杆握在手心。

  悬在空白的纸笺上方,墨水都已顺着笔毫滴落,将整张洁白的纸渲染了,她却还久久未能落下。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被碎碎念的说出:“说来便来...也不先知会一声...这般瞒着人,又算什么呢?”

  这话像是在埋怨他的不告而至,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意,反而更像是一种被突然推到抉择关口的慌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信里说得那般...那般郑重其事,非要‘当面’...如今人真到了眼前,倒叫人...倒叫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当面陈说”这四个字,让她生起了太多遐想。

  此时的她是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明知两人之间隔着天堑,明知那份朦胧的情愫...

  或许从开始便注定无果,理智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期待,不要幻想,以免落得更加难堪的境地。

  可那颗感性的心,却偏偏在他抵达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不受控制地颤动...

  随即心中也生出渴望...渴望见他一面,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心向往之的矛盾...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激烈纠缠...

  让她此刻无法平静下了...

  可这见面的“陈说”里,真就会得到满意的“答案”吗?

第181章 交错而过

  翌日,初夏的晨光早早便从东方漫开,金色的光芒缓缓照亮了这座扬州城。

  昨夜一场小雨突然落下,此时石板路上水迹未干,映着天光。

  炊烟袅袅升腾,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酒旗茶幌在微风中轻扬,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豆腐脑~热呼的~”。

  漕工、小贩、赶早的学子往来穿梭,人声、车马声、运河上隐隐的船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引燃了这座古城的烟火气。

  林黛玉和往常一样,在微明的天色中准时醒来。

  几乎在她坐起身的同时,外间恰到好处地传来叩门声,随即紫鹃端着一铜盆的热水,推门而入。

  这已是二人形成的习惯了。

  黛玉对能走出深闺感到非常开心,也极为珍视在蕙兰书院上学的机会。

  这也是受到某人的影响,让她在思想深处,对诸多事物萌生了浓厚兴趣,甚至产生了一些崇高的理想,并将这些理想,视为与对方在情感与信念的“寄托”。

  因此,她上学从不懈怠,风雨无阻。

  她觉得自己终有一天,能与那人肩并着肩朝前走。

  紫鹃将铜盆放在盆架上,一抬眼,却见姑娘已站在床前。

  她看向自家姑娘,却发现她卧蚕处清晰可见两道淡淡的青影,在她清丽的脸蛋上,增添了许多疲惫之色。

  她知道,自家姑娘,昨晚肯定没有睡好。

  紫鹃心下了然,却也知道姑娘的性子,此时此刻是断然问不出什么的。

  她只装作未见,如常般柔声道:“姑娘,水备好了,洗脸吧。”

  黛玉点点头,接过紫鹃拧好的面巾,覆在脸上。

  温热的触感,暂时驱散了眼中的疲惫。

  洗漱完毕,紫鹃轻车熟路地帮她梳理长发,绾成了一个的简洁发式,又服侍她换上了那身素白滚青边的制服。

  整个过程,黛玉异常安静,配合着紫鹃的动作。

  用早点的时候,她也表现得与往常无二,小口吃着清粥与几样精致小菜,速度甚至比平时还略快些,一副急着赶去上学的模样。

  只有最熟悉她的紫鹃,才能从她咀嚼食物时那略微失神的目光中,窥见一丝不同寻常。

  黛玉昨夜确实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想着某人那句“当面陈说”的承诺。

  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担忧...

  直至后半夜,才因实在倦的不行了,昏沉的睡去。

  用罢早餐,二人又匆匆地出了屋子,向府衙侧门走去。

  车夫林老伯已套好马车,再次静候多时。

  他是林家几十年的老人,比林如海年纪还长,对林家忠心耿耿,也是值得信赖之人。

  紫鹃一边走这,一边提醒道:“姑娘,书包里面今日要交的课业,可都检查过了?莫要遗漏了。”

  黛玉脚步不停,头也未回,声音利落:“早检查过了,还能忘了不成?快些走吧。”

  语气依旧与平日毫无二致,仿佛昨夜的心潮起伏,未曾有过。

  紫鹃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到了侧门,林老伯已摆好脚凳。

  黛玉与紫鹃依次上车,随着林老伯一声轻喝与清脆的鞭响,马车平稳地启动,驶出府衙后巷,向着渐渐喧闹起来的扬州街市前进。

  马车轻晃,黛玉下意识地微微掀开一侧窗帘,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目光随意地掠过熙攘的街道,想以此分散注意力。

  然而,就在此时,一辆马车,正从对面方向缓缓驶来。

  两车交错而过的刹那,对面车辕上执鞭的车夫从黛玉眼中掠过,接着一小队身着轻甲,腰佩兵刃的骑士,也从她眼前缓缓而过。

  那侧影,竟有几分眼熟!

  她的脑中蹦出一个名字:“是珏三哥?!”

  她记得他,他是太子的亲随护卫之一,曾在神京有过数面之缘,因是贾家族人,且送过她,故而印象深刻。

  他怎会在扬州?

  马车速度不快,交错之后,黛玉下意识地微微探身,从车窗向后望去。

  只见那辆马车后面,一队骑士正警惕地护卫在马车左右,寻常官员,绝无这般气派的护卫!

  是他!一定是他!

  黛玉的心猛地一颤,立刻又开始“砰砰砰”地乱跳。

  那车里坐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这么早...是去府衙吗?

  是...为了那句“当面陈说”,特意来见她的吗?

  还是为了公事?

  不管如何,这个短暂的交错,让她强自压抑的所有忐忑与期盼,再度浮躁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与自己背道而驰,朝着府衙的方向渐行渐远,她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

  “林老伯,停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显得十分急切。

  马车应声一顿。

  黛玉因惯性,探出窗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此刻闻声勒马,苍老的嗓音从前头传来:“姑娘,是有东西落下了,要转回去取么?”

  紫鹃被黛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忙从另一侧车窗探头,顺着黛玉凝望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街角一个的早点摊前,方才那辆马车已然停下。

  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走下了马车。

  隔得又实在有些远,面貌她看不真切,但那挺拔的身姿,从容的气度,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让紫鹃不由得皱起眉梢...

  只见那年轻人走到摊前,似乎对摊主说了句什么。

  摊主见来人气度不凡,身后还有带甲卫士肃立,哪敢怠慢,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年轻人回头,朝着马车车厢方向又说了一句什么。

  随即,马车一侧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半张脸,不应该说是少妇才对,因为她挽着妇人发髻。

  那少妇笑着回应了句什么。

  年轻人这才转回头,又对摊主吩咐了一句。

  摊主忙不迭地动手,麻利地打包了好几样早点,毕恭毕敬地递上。

  年轻人接过油纸包,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那探出窗的少妇,似乎朝他笑了一笑,也缩回了车内。

  随即,马车再次启动,在那队甲士的护卫下,继续前行,很快拐过了街角,完全消失在她的眼中...

  紫鹃收回目光,再转回头看向自家姑娘,只见黛玉仍旧维持着望向那个方向的姿势,从她侧脸可以看出,她似乎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姑娘?”紫鹃极轻地唤了一声。

  车夫林老伯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些许疑惑:“姑娘?可是要掉头?”

  在两人的呼唤下,黛玉才猛地恍回神来。

  她缓缓坐正身子,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景物。

  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继续去书院吧,莫要迟了。”

  林老伯虽觉有些奇怪,但见姑娘如此说,便也只“哦”了一声,扬鞭驱马,马车再次行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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