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80节

  贺怀浦一边追一边骂,虽然年纪不小,但武将世家的底子还在,跑起来竟也不慢。

  贺令图抱头鼠窜,胖乎乎的身体此刻显得格外灵活,一边躲闪一边委屈地大叫:“爹!爹啊!您听我解释!我有苦衷的!哎呀!别打!疼!”

  他有口难言,不敢把他秀哥儿赵德秀给卖了。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勋贵子弟争强斗狠,可若是牵扯出太子指使,那性质就截然不同,很可能给赵德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点“江湖”义气,他贺令图还是讲的。

  “混账东西!你打谁不好,你去打王贵......” 贺怀浦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148章 质问

  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手中的木棍也顿在了半空。

  他皱着眉头,盯着不远处同样停下,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有苦衷?”

  贺令图见他爹不追了,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父亲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小声道:“真有苦衷......爹,我不能说......”

  贺怀浦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联想到今日太子突然将儿子要去身边当差......

  几个线索串联起来,他心中瞬间如同明镜一般!

  “啪嗒!” 贺怀浦将手中的粗木棍随手扔在地上,脸上的怒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文人模样。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衣袍,语气变得异常平和,对着贺令图招了招手:“行了,别杵在那儿了。跑饿了吧?走,该去用晚膳了,你娘应该等急了。”

  贺令图被他爹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您......您不揍我了?”

  “揍你作甚?我儿今日......嗯,想必是‘行侠仗义’去了。” 贺怀浦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朝着前厅走去。

  贺令图将信将疑,跟在他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丈远的“安全距离”。

  直到晚膳结束,贺怀浦果真再未提今日打架之事,反而心情颇好地多用了半碗饭,席间还问了问他在东宫当值是否习惯。

  晚膳后,贺怀浦将贺令图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房门,贺怀浦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儿啊,今日之事,为父不多问。但你给为父记住一句话,牢牢刻在脑子里。日后,不管太子殿下让你去做什么,哪怕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只要是他亲口吩咐的,你不要问原因,不要犹豫,更不要对外人多言,只管放手去做!听懂了么?这,才是你在我贺家,在东宫,真正的立身之本!”

  贺令图闻言,眨了眨眼睛,心想:这还用您交代?秀哥儿指哪我打哪,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道:“是,爹,孩儿记住了!”

  翌日,立政殿。

  王贵妃在几名宫女的搀扶下,脚步虚浮、面色憔悴地来到了贺氏居住的立政殿。

  她显然是强撑着病体而来,脸上脂粉未施,更显得楚楚可怜。

  贺氏端坐在主位之上,正在翻阅一本道经,见到王贵妃进来,她放下经书,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妹妹不在淑娴殿好生将养,怎得冒着风到吾这里来了?若是病情加重,官家回来,吾可不好交代。”

  王贵妃闻言,推开两侧搀扶的宫女,踉跄着上前几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大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未语泪先流,“圣人!臣妾......臣妾是来给您请罪来了!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他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的侄儿贺公子,他活该挨打,活该受罪!可是......可是圣人啊,求您看在王家就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的份上,看在臣妾伺候官家、诞育皇子的微末功劳上,饶了他这条贱命吧!臣妾......臣妾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竟真的要以头触地。

  “快拦住她!” 贺氏眉头微蹙,对两旁的宫女吩咐道。

  宫女连忙上前扶住了王贵妃,没让她真的磕下去。

  贺氏看着下方哭得梨花带雨的王贵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道:“妹妹这话,吾可就听不懂了。什么叫吾饶了你弟弟?”

  王贵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她根本不信贺氏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她收到的消息明明白白,贺氏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此事还牵扯到了太子,想救弟弟,唯一的希望就在贺氏身上,只有她开口,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直接去求太子,或者去万福宫求太上皇和太上皇后?

  王贵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面子和能力。

  “圣人,您就别瞒臣妾了......” 王贵妃泣声道,“都是我那混账弟弟不长眼,挡了贺公子的路,惹恼了贺公子。他现在身受重伤,被关在巡检司大牢里,生死未卜,连探视都不允许......太子殿下更是下了严令......臣妾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在这里代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您,给贺家赔不是了!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苦苦哀求。

  贺氏看着跪在地上,为了弟弟不惜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的王贵妃,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反而觉得有些可悲。

  她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女官吩咐道:“去个人,到东宫问问太子,王继勋究竟所犯何事,为何羁押而不允探视。”

  “是,圣人。” 女官领命,快步退出了大殿。

  没过多久,女官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份卷宗。

  她躬身将卷宗呈给贺氏,轻声道:“启禀圣人,太子殿下说,案情已然初步查明,相关口供证据在此,请您阅览。”

  贺氏接过卷宗,故意当众展开,装模作样地、一行行仔细看了起来。

  她的脸色随着阅读,逐渐变得“凝重”,继而“铁青”,最后猛地将卷宗合上,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怒容,将其重重地掷在王贵妃面前的地上,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和怒意:

  “拿去!给她自己看看!好好看看她那个好弟弟,背地里究竟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好事’!还自称国舅?吾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弟弟?”

  贺氏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掷卷宗的动作,瞬间将王贵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她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颤抖着,几乎是匍匐着,捡起那份卷宗,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展开。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纸黑字记录的、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突破人性底线的罪行描述上时......

  “不......不可能!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王贵妃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继勋......继勋他......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这等伤天害理、禽兽不如的事情来!这一定是诬陷!是有人要害他!对!一定是有人要害我们王家!”

  然而,贺氏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王氏,你该跟吾解释一下王继勋这个‘国舅’的称呼如何而来的?吾是不是要将立政殿给你让出来?”

第149章 那就别怪吾不讲情面了

  王贵妃心里咯噔一下,眼见贺圣人不仅没被她带偏话题,反而揪着不放,连称呼都从亲昵的“妹妹”变成了疏远的“王贵妃”,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不仅把自己作进了大牢,恐怕还要连累她这个姐姐,甚至......甚至她的儿子德芳。

  她强压下心慌,挤出几分哀切,声音都带上了颤:“圣、圣人......继勋他......他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许是......许是无心之失......”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观察贺圣人的神色,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

  贺氏面色倏地一沉,先前那点看似随和的态度荡然无存,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早就说过,王贵妃不来求情便罢,既然来了,这事就不能轻易揭过!

  “年纪小?”贺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吾若没记错,你那好弟弟,比秀儿、比吾那个‘不成器’的亲侄儿年纪都要大上几岁!你跟吾说他年纪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王贵妃心上。

  贺氏平日里看似温和,不与人争,只因这后宫之中,官家赵匡胤仅有她与王氏二人。

  她见王氏对自己还算恭顺,便也懒得打压。

  可谁曾想,竟纵得她弟弟王继勋在外头敢自称“国舅”!

  国舅是什么?

  那是皇后亲兄弟才配得上的尊称!

  他一个贵妃的弟弟,就敢如此僭越?

  王贵妃想做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贺氏这个皇后之位坐得太稳了,想取而代之?

  感受到贺氏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质问,王贵妃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伏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圣人息怒!是臣妾失言,臣妾知错了!”

  贺氏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微微发抖的王贵妃,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绣着金凤的宽大袍袖,语气稍稍放缓,“看在官家与年幼的德芳份上,此事,吾可以不与你计较。”

  王贵妃心头一喜,以为有了转机,刚要叩谢,却听贺氏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再次变得冰冷:“但是!你弟弟犯下的那些罪行,自有国法处置!若让吾知晓,你背地里还敢动用手段,妄图救他脱罪......”

  她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就休怪吾不讲情面了。”

  立威!

  贺氏心中明镜似的。

  王贵妃今日敢来求情,无非是仗着自己平日里给人印象宽和,好说话。

  若再不借此机会立威,日后后宫妃嫔多了,诸如王贵妃之流,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来作威作福?

  王贵妃张了张嘴,还想再为自己弟弟争取一线生机,可一抬头,对上贺氏那双眸子,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化作一声艰涩的回应:“臣妾......臣妾遵旨。”

  贺氏不再看她,挥了挥手,“来人,送王贵妃回去休息,好生静养。”

  两名内侍应声而入,恭敬却不容拒绝地“请”走了失魂落魄的王贵妃。

  ......

  巡检司那边,得了赵德秀的明确指示,“办案”效率奇高,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将王继勋一案的所有卷宗、人犯、证物,一并移交到了汴梁府衙。

  赵德秀直接在城外搭建了临时法台,召开了一场公开审判大会。

  消息早已传开,当日,闻讯赶来的百姓将法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当衙役们将戴着沉重枷锁、蓬头垢面的王继勋押上高台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紧接着,吏员开始朗声宣读王继勋的累累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被公之于众。

  起初百姓们还只是低声议论,当读到那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惨案时,人群中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杀了他!”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杀了他!”

  “青天大老爷,请为我们做主啊!”

  声浪一波高过一浪。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身影,恨不得生啖其肉。

  跪在台上的王继勋,早已没了往日“国舅爷”的嚣张气焰。

  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感受着无数道憎恨的目光,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裤裆里渗出。

  他想开口求饶,想喊“姐姐救我”,可他的舌头早已被提前处置,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绝望而徒劳。

  端坐主位的赵德秀,耐心等待民众的情绪宣泄稍缓,才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响声暂时压下了喧嚣。

  赵德秀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万千民众,声音洪亮,带着凛然正气:“人犯王继勋,倚仗权势,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其行径之恶劣,人神共愤,天理难容!依《宋刑统》,数罪并罚,枭首示众,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安民心!”

  “好!!”

  “青天!赵青天!”

  判决一下,万民欢呼,声震四野。

  王继勋听到“枭首”二字,眼白一翻,直接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赵德秀面无表情,掷下签令:“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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