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79节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先天不足的孩子保不住了,连郎中都暗自摇头。

  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这孩子命不该绝,他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一天天长大。

  正因为得来不易,王贵妃对这个儿子更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贵人,家里有急信送来!” 一名穿着体面、神色慌张的贴身宫女急匆匆地走进大殿,连礼仪都顾不上。

  这是王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丫头,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王贵妃抬起头,看着宫女慌乱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她强自镇定,轻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是不是......是不是继勋他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对于自己这个被宠坏了的弟弟,王贵妃实在是再了解不过。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惹事生非的消息,即便在这深宫之中,她也偶有耳闻。

  每次她都会去信严厉训斥,可王继勋的回信永远是“知道了”、“下次不敢了”之类的敷衍之词,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她借着生下皇子的功劳,磨破了嘴皮子,才说动官家赵匡胤给王继勋安排了一个内殿供奉官的清贵闲职,指望着他能稍微收敛些,走上正途。

  谁知他安分了没几天,官家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

  王贵妃担忧弟弟的安危,生怕他在战场上有个闪失,让王家断了香火,不得已,再次舍下脸面,苦苦哀求赵匡胤,最终才特旨将王继勋留在了汴梁。

  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王贵妃自问已经做到了一个姐姐所能做的一切,操碎了心。

  当听到家中又来急信,王贵妃的第一反应就是一阵头疼。

  宫女快步走到榻前,将信双手呈给王贵妃。

  她将玩得正开心的赵德芳小心地放进一旁精致的木摇篮车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急切地看了起来。

  信是王府管家所写,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

  “啊——!”

  王贵妃只看了一半,就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手中的信纸飘然滑落。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就向后倒去。

  “娘娘!娘娘!” 宫女眼疾手快,惊呼着一步抢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抱住了王贵妃瘫软的身体,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

  “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宫女看着王贵妃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带着哭腔朝着殿外尖声喊道:“快来人啊!快叫御医!娘娘昏倒了!快啊!”

  淑娴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们惊慌失措地跑进跑出,有的去扶王贵妃,有的赶紧去请御医,有的去禀报圣人。

  很快,得到消息的贺氏也匆匆赶了过来。

  作为统摄六宫的圣人,她于情于理都必须亲自前来探视处理。

  贺氏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步履迅疾地走进淑娴殿。

  她一进殿就听到了内室传来王贵妃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我弟弟......我弟弟他......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弟弟......”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贺氏沉声问道,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殿内的宫女太监见到贺氏驾到,纷纷行礼:“参见圣人!”

  贺氏没有理会,直接来到内室榻前。

  只见王贵妃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泪痕纵横,头发也有些散乱,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娇媚仪态,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弟弟。

  宫女连忙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凳子放在榻边,贺氏坐下,握住王贵妃一只冰凉的手,“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倒?快跟吾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贵妃听到贺氏的声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抓住贺氏的手,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说道:“姐姐......圣人姐姐!是,是我弟弟继勋!他......他在大街上,被人......被人打成了重伤,生死不知!呜呜呜......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王家可就......可就绝后了啊!”

  说到伤心处,她更是悲从中来,伏在榻上放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贺氏听完,秀眉蹙得更紧。

  弟弟被打,反而被抓进大牢?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背后绝不简单。

  她轻轻拍着王贵妃的手背安抚着,追问道:“妹妹你先别急,慢慢说。”

  王贵妃此刻心乱如麻,哪里知道什么具体缘由,她只是用力摇头,哭道:“刚才家中管家送信来......信上说,继勋被打得没人样了,手指都......都被人砍了一根......呜呜呜......姐姐,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贺氏看着王贵妃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她沉吟片刻,柔声安慰道:“妹妹,你先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德芳怎么办?你放心,吾命人去巡检司打听一下具体情况,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先把心放宽,好生休息,御医,贵妃身子如何?”

  一旁的御医连忙躬身回道:“回圣人,贵妃娘娘乃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涌才致昏厥。臣已施针,暂无大碍,但需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贺氏点点头,对王贵妃道:“听到了吗?御医让你静养。你好生歇着,吾这就去安排人打听消息。”

  她又对周围的宫女太监严厉吩咐道:“好生伺候贵妃。”

  “是!圣人!” 宫女太监们齐声应道。

  王贵妃见贺氏答应帮忙,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连声道谢,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谢谢圣人!谢谢姐姐!妹妹......妹妹感激不尽!”

  贺氏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摇篮车里懵懂无知,玩着布老虎的赵德芳,心中暗暗摇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在宫人们的恭送下,离开了淑娴殿。

  一出殿门,她的脸色便沉静下来,对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道:“去,悄悄打听一下。”

第147章 她敢来?

  夜幕低垂,立政殿内。

  贺氏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当听到动手的是自己那个看似憨厚的侄子贺令图时,她几乎是瞬间就笃定,这件事背后,定然有自己那个“好儿子”赵德秀的影子。

  她轻轻挥了挥手,“去,请太子过来一趟,就说吾有事问他。”

  “是,圣人。”女官躬身领命,悄步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德秀便来到了立政殿。

  他步履从容,脸上带温和笑容,仿佛对母亲的召见早有预料。

  “孩儿见过娘亲,这么晚了,娘亲唤孩儿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赵德秀乖巧地行礼,目光快速扫过母亲的神色。

  贺氏抬起眼,“其他人都退下。”

  “是。”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们齐声应道,低着头鱼贯而出。

  “秀儿,”贺氏的声音依旧平和,“今日街头,王继勋被打成重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德秀早有准备。

  闻言,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报,双手呈给贺氏,“娘亲明鉴。此事确有内情,非是表弟无故寻衅。具体缘由,都写在这份密奏之中,请娘亲过目。”

  贺氏看着儿子递来的奏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接了过来,缓缓展开。

  随着阅读的行数增加,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混账!这......这简直是禽兽不如!畜生行径!” 贺氏猛地将密奏拍在身旁的矮几上。

  她素来端庄持重,极少如此失态,可见密奏上的内容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她强忍着翻涌的怒气,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是铁青,看到最后,拿着密奏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已是怒极。

  “秀儿!” 贺氏猛地抬起头,“这上面所记载的......王继勋在他府中私设刑堂,虐杀仆役、甚至掳掠良家......以人为‘牲’,烹食......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可都属实?!”

  她不敢相信,在这煌煌汴京城,在天子脚下,竟有人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突破人伦底线的事情!

  赵德秀迎上母亲的目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娘亲,根据初步查证,不说前朝旧事,仅我大宋立国这不到一年间,明确死于王继勋虐杀之下,有名有姓、能查到根底的,已有二十二人之多!这还不包括那些被他掳去后不知所踪、无从查起的无辜之人!”

  贺氏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让她遍体生凉。

  她再次看向那份被扔在矮几上的密奏,“王饶老将军......一生戎马,也算是一代名将,为人刚正,怎......怎会生出如此泯灭人性、猪狗不如的畜生来!”

  “秀儿,这种祸害,留着便是对不起天地良心,对不起那些枉死的冤魂!”

  赵德秀闻言,表面上还是故意流露出几分迟疑,“娘亲深明大义,只是......那王贵妃那里......毕竟是她唯一的亲弟弟,若是她前来哭诉求情......”

  “她敢!” 贺氏闻言,凤目一瞪,“她若识趣,就该紧闭宫门,为她弟弟所做的孽障忏悔祈福!一个贵妃的弟弟,就敢在外面妄称‘国舅’,是谁给他的胆子?她若真敢来求情,吾倒要问问她,可知她弟弟做的这些‘好事’?!可知这‘国舅’二字,她王家承不承受得起!”

  赵德秀心中大定,“有娘亲这句话,孩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贺氏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事情吾已知晓。天色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歇息吧。”

  “是,娘亲也早些安歇,孩儿告退。” 赵德秀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立政殿。

  有了母亲这位后宫之主的明确支持,他处理起王继勋来,就更加名正言顺,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淑娴殿内。

  王贵妃半靠在锦缎床榻上,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一副脆弱模样。

  一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用小银匙一点点地喂到她嘴边。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来到榻前,压低声音禀报道:“娘娘,奴婢......奴婢打听到消息了。”

  王贵妃闻言,猛地精神一振,一把推开宫女递来的汤匙,挣扎着坐直身体,急切地抓住太监的衣袖,连声问道:“快说!到底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快说啊!”

  那太监被王贵妃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地回道:“回......回娘娘的话......是......是贺府的大公子,贺......贺令图动的手。”

  “贺令图?” 王贵妃先是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随即,“贺府”二字让她瞬间清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是......是圣人娘家的那个......贺家?贺怀浦的儿子?!”

  太监硬着头皮回道:“正是......贺令图乃是圣人的亲侄儿。今日之事,据街面上的目击者说,是王......王公子与贺公子在街上因道路拥挤发生了些许口角,王公子......可能言语间有些......有些激动,然后......然后贺公子便动了手。”

  “贺家......圣人的侄子......” 王贵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抓住太监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整个人瘫软在床头,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华丽的帐顶,嘴里发出绝望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贺家......继勋啊继勋!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你在外面......你怎么敢......怎么敢妄称‘国舅’啊!你这是要把我们王家往死路上逼啊!完了......这下全完了......”

  “国舅”这个称呼可不是她王家能承受的,尤其是在官家不在京城的时期,这简直是授人以柄!

  那太监继续补充道:“还有......娘娘,奴婢还打听到,太子殿下似乎也关注了此事......已经给巡检司下了严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都不能探视王公子......”

  “太......太子?!” 王贵妃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没有太子介入,或许还能解释为年轻气盛的勋贵子弟冲突。

  可太子一旦介入,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咚——”的一声闷响,她再次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身子一歪,直接昏死在了床榻之上,不省人事。

  “娘娘!娘娘!” 淑娴殿内再次乱成一团,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御医的喊御医,一片鸡飞狗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贺府之内,也上演着一场“全武行”。

  贺怀浦一改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形象,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木棍,在花园里追着贺令图满院子跑。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第一天去太子身边当值,屁股还没坐热,你就敢给老子在外面当街行凶,殴打......殴打王贵妃的弟弟!你是嫌你爹我命长,还是觉得我们贺家这‘第一外戚’的名头太稳当了?!你想气死老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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