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韩通,乃是掌控着汴梁城最精锐的殿前军,手握实实在在兵权的殿前都点检!
在这种情势下,她柴宁儿凭什么还敢如此嚣张?
凭什么敢不给他韩通面子?!
刹那间,他有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
韩通没有再说话,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第66章 悔恨的韩通
那宫女看着他“灰溜溜”离去的身影,回去后便将门前韩通那“狼狈”的模样,邀功似地向柴宁儿描述了一番。
得知韩通果然被自己“吓退”,柴宁儿得意地冷哼一声,抓起一块肥腻的隆庆蹄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哼!算他识相!敢跟本公主斗!”
……
然而,柴宁儿的得意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她大快朵颐,享用着今日的第二餐时,一名宫女面色惊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尖叫道: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有……有禁军!好多禁军,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柴宁儿闻言,手中那只肥得流油的鸡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因惊骇而努力睁大了一些:“什么?!怎么可能!谁敢带兵闯本公主的府邸?!”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她所在的内院逼近。
柴宁儿脑海中一股灵魂深处的恐惧涌现。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她房间那扇坚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栓断裂!
“呀——!”屋内的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全都匍匐在地。
柴宁儿惊怒交加地看向门口,只见韩通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是一院子的殿前军士兵!
“韩通!”柴宁儿强自镇定,拿出公主的威仪,尖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本公主府邸!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
韩通却根本懒得理会她的叫嚣,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在房间里急速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内室的门帘上。
他几步跨过去,猛地一把掀开门帘,内室景象映入眼帘。
正对着门口的那张大的夸张的床塌上,他的儿子韩肖,竟被扒光了衣物,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赤条条地躺在那里。
之前受伤的那条腿,固定的布条还未拆除,而另一条腿的膝盖处,已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紫色,肿胀得不成样子!
“肖儿!!!”韩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外间疯狂地大喊:“来人!快!快叫郎中!把全城最好的郎中都给老子叫来!!!”
外面的禁军闻令而动,立刻有人飞奔出去。
韩通脚步踉跄地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韩肖那肿胀的脸颊......
“肖儿!肖儿!是爹害了你啊!是爹没用!是爹瞎了眼啊!!!”
就在这时,外间再次传来柴宁儿那依旧跋扈的尖叫声:“你们这群混账!放开我!我可是大周的长公主!我弟弟是皇帝!我母后是太后!你们敢这么对我,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把你们全都抄家灭族!”
听到这话,韩通脸上那巨大的悲伤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狠厉与杀意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内室。
柴宁儿正被两名士兵拦着,看到韩通出来,她正欲再次开口责骂,却见韩通眼中凶光一闪,扬起手臂,用尽全力,朝着她那肥硕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力量大得惊人。
手掌与脸颊接触的瞬间,甚至激荡起柴宁儿脸上层层叠叠的“肉浪”!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那沉重的身躯根本无法稳住,“噗通”一声巨响,如同一座肉山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铺着青砖的地面上。
“啊——!”柴宁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你敢打我!你竟然敢……”
“闭嘴!”韩通浑身散发着浓烈如实质的杀气,“当年你家满门被灭,让你侥幸逃过一劫……你若再敢聒噪半个字,今日,我不介意亲手送你去跟你那些亲人团聚!你——尽——管——试——试!”
“灭门”二字瞬间击溃了柴宁儿所有的嚣张气焰。
她猛地回想起幼年时那场血腥的惨剧,母亲、姨娘、兄弟姊妹临死前的惨叫与绝望的眼神,仿佛就在耳边回荡,眼前重现……
看着韩通那充血的双目,柴宁儿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她相信,韩通不是在说笑!
她所有的哭闹和叫骂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很快,被紧急找来的郎中战战兢兢地赶到,被士兵引着进入内室。
韩通也立刻跟了进去,看着郎中检查。
那老郎中仔细查验了韩肖那条新断的腿,尤其是膝盖处可怕的伤势,翻看了瞳孔,又把了脉。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面色紧张的韩通拱手:“大人……请恕老朽直言,公子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韩通如遭雷击,猛地抓住郎中的胳膊,“不!不行!你一定有办法的!无论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我都愿意!你一定要救救我儿的腿!”
郎中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只得苦着脸连忙解释:“大人!非是老朽不愿尽力,实在是……公子这膝盖碎裂严重,若是刚断之时立刻救治,或许还有希望。可如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回天乏术了啊!”
韩通抓着郎中胳膊的手,猛地松开了,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郎中如蒙大赦,连忙背起自己的药箱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快步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内室。
韩通的目光,缓缓移向腰间的长刀。
这把跟随他多年的战刀,不知杀了多少敌人,如今却要......
“锵——!”
一声清脆的长刀出鞘声,在内室中骤然响起,寒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便是韩肖间隔不久第三次发出的痛呼:“嗷——!怎么又是我!”
第67章 符太后的妥协
韩通调兵悍然冲进长公主府的消息,迅速传入了深宫之中。
然而,此时的符太后尚未完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与韩通已然失控的野心。
她命贴身太监即刻出宫,宣召韩通前来问话。
......
“大人,宫里派人来了,宣您即刻进宫觐见太后。”跟随韩通一同前来的心腹将领石守信,大步穿过凌乱的前厅,来到弥漫着血腥气的内室门外,沉声禀报。
韩通闻声从内室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宣老夫进宫?呵呵……也好,省得老夫再多跑一趟。”韩通顿了顿,“石守信,传我将令!即刻起,封锁汴梁内外六门,许进不许出!!另外,将柴宁儿带上,随我一同进宫!”
“末将遵命!”
柴宁儿见几个禁军上来,连忙手脚并用,拼命地向后缩:“不……不要!你们别碰我!我是长公主!”
然而,在场的禁军士兵都是韩通的心腹,深知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更不会对一个已然失势的公主有丝毫顾及。
见她如此不识抬举,还敢反抗,当即不由分说,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顿毫不留情的“胖揍”,直打得她哭爹喊娘,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如今,殿前军主力虽随北伐,但留在汴梁城及皇宫戍卫的,尚有两万之众。
除了驻扎在宫城的四千龙翔军暂时无法直接调动外,可以说,整个汴梁城的防务与安全,都已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赵匡胤远在幽州前线,而留守的都虞侯李继勋,早年曾与他有些交情,私交尚可。
韩通盘算着,只要许以重利,想必不难将李继勋争取过来,至少也能让他保持中立。
韩通翻身上马,在一众精锐禁军的簇拥下,径直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路横行无忌,直至符太后日常起居的寝宫门前,才勒住马缰。
惊慌失措的太监禀报了外面的异常动静。
符太后心中惴惴不安,在一众惶恐的宫人簇拥下,走出殿门查看。
一眼看到殿门下方,外刀枪林立的数百禁军,以及端坐于马背上的韩通,符太后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韩……韩卿家,你……你这是何意?”符太后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俯瞰着下方的韩通。
但她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韩通闻言,缓缓翻身下马。
他对着身后随意一挥手。
只见几名禁军从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将柴宁儿粗暴地拖拽了下来。
“太后,”韩通随意地抱了抱拳,算是行了礼,“臣今日冒昧前来,并非有意惊扰圣驾,只是……来向太后您,讨一个说法!”
说完,他不等候太后回应,直接迈开脚步,一步步踏上了通往殿门的台阶。
符太后看着韩通一步步逼近,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踏在她的心坎上。
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惊怒:“韩通!你……你不要太过分了!此地乃是后宫禁地!”
韩通无视了警告,在距离符太后仅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太后,柴宁儿心肠歹毒,已然废了我儿两条腿,令他生不如死!臣为国征战多年,只有此一独子!今日,您是不是该给臣,给韩家一个说法?!”
符太后余光瞥见地上奄奄一息的柴宁儿,再看看韩通甲胄上那已经发暗的血迹,心中一片冰凉。
她彻底明白,韩通今日绝非仅仅为了讨要说法而来,他是借题发挥,已然生出了造反之心!
她强自镇定,试图以先帝和大义来压服对方:“韩卿家,先皇……先皇才下葬不久,尸骨未寒,你……你就如此对待我们孤儿寡母,带兵逼宫,这……这要是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你?史笔如铁,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韩通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非但没有被这番话吓住,反而再次上前一步,逼得符太后又惊惶地后退了一步,几乎要撞到身后的宫人。
“臣,只是要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符太后看着台阶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再看看韩通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她知道,今日若不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复,恐怕难以收场。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内心充满了屈辱。
良久,她为了保住儿子的小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哀家……哀家就给你一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即日起,韩肖与宁儿……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加封韩卿家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师、秦国公!哀家不在临朝听政,朝中之事全由你与国仗做主。韩卿家……如此,你可满意?!”
这一连串的加封,几乎是武将所能达到的极致荣耀,位同宰相,尊为帝师,封赏国公,不可谓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