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野将这点小小的“异常”抛在脑后,他的心思,更多地在畅想使团抵达汴梁后的情景,在盘算着该向大宋皇帝要多少嫁妆,“铁匠得要百人,还有寻矿冶炼的人才也得有......对了,还有钱......大宋公主下嫁,怎么不得给个几十万贯?有了这些钱......”
“对了,当年那个嫁到吐蕃的公主,陪嫁了多少来着?”
“一会问问猛哥吧......”
就在拓拔野做着春秋大梦之际,宋军距离他的老巢越来越近。
派出去的五十人的骑兵队,也死在了乱箭之下。
赵德秀看到这一地的尸体后,立马下令:“传孤命令,全军加速,务必赶在对方反应之前到达指定地点!”
第449章 侦查
在赵德秀的命令下,全军抛弃了不必要的辎重,开始了极限强度的强行军。
当日头西斜,距离黑山部落驻地还有大约三十里时,全军这才原地休息,恢复体力。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卸甲,就靠着同伴发出疲惫的鼾声。
没有人搭建帐篷,那是浪费时间。
从赵德秀到最底层的士卒,所有人都是和衣而卧,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赵德秀找了棵叶子落尽的老树,倚靠着树干坐下。
纪来之将一块厚厚的毛毡铺在地上,又递上水囊和干粮。
寒意随着夜色加深而弥漫开来,如今禁军士卒的标准配置里,甲胄内是厚实暖和的棉制军服,外面还有一件可以防风防雨的毛料披风。
些许山风,不足为惧。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赵德秀就被叫醒。
“殿下。”斥候营的指挥使压低声音,“殿下派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这是汇总绘制的简图。”
赵德秀坐起接过简图,纪来之见状就要点燃火把照明。
“不可!”赵德秀低声制止。
在这敌境边缘,一点火光都可能暴露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说具体情况。”赵德秀借助月光看着手中的简图,轻声说道。
“喏。”指挥使凑近了些,“黑山羌的聚集地背靠一条小河,东西两侧较为开阔,南面是我们来的方向,北面则通往更深的山地草原。”
他顿了顿,“首领大帐位置居中最显眼,帐篷也最大,周围环绕的帐篷比其他区域密集。营地偏东北角,我们怀疑是他们的粮草辎重存放地。”
“哦?如何确定的?”赵德秀追问。
“有几个迹象。”指挥使显然观察得很仔细,“第一,这片帐篷彼此间隔较远,且周围明显清理过,地面光秃,几乎没有草,这是为了防火。”
“第二,那里没有生起长期燃烧的篝火堆。整个营地,只有这片区域和紧邻的几个小帐篷周围没有篝火。”
要培养出这样的斥候,不仅要求身手敏捷、胆大心细,还要识字、能绘制地图、精通野外生存,甚至需要掌握一些外族语言。
若说培养一名合格骑兵的消耗是步兵的十倍,那么培养一名精锐斥候的花费,恐怕还要在骑兵之上。
说他们是古代的“特种兵”也不为过。
有了相对清晰的情报,赵德秀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个数倍于己的部落?
就算加上杨业的五千骑兵,总兵力也不过一万出头,想要围住一个拥有四万人口的庞大营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德秀挥手让斥候指挥使和纪来之暂退到一旁,自己则重新靠回树干,闭上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独立地率领一支军队进行实战,没有老将在一旁查漏补缺。
坐镇后方分析情报、制定战略,他自信不输于人,但临阵指挥、瞬息决断,这还是头一遭。
时间在寂静的思考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赵德秀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一直侍立在侧的斥候指挥使立刻抬头望月,“回殿下,差不多丑时三刻了。”
“丑时三刻……”赵德秀喃喃重复,心中计算着,“再有两个多时辰,天就该亮了。”
“纪来之。”
“末将在!”
“传令,唤醒全军。命辎重营立刻发放肉干,每人足量,让将士们吃饱。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喏!”
很快禁军从睡梦中清醒,快速整理装备,领取食物,就着冷水,大口咀嚼着咸香的肉干,迅速补充体力。
这与后世宋朝中后期那支腐败臃肿的禁军,简直是天壤之别。
当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斥候回报前方不足十里,便是黑山羌营地!
赵德秀勒住战马,纪来之将两名军都指挥使,以及下属的五名马军指挥使、五名步军指挥使全部唤到身边。
“黑山羌的东、西、北三面相对开阔,南面是他们最可能溃逃的方向。我们不能让他们化整为零逃入深山!”
“王指挥、李指挥!”赵德秀看向两名军都指挥使。
“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五百骑兵,绕行至营地东南和西南方向。如有溃逃的黑山羌,就地歼灭!”
“得令!”
“步率第三、五指挥守住南面入山要道,要求不变!”
两名指挥使抱拳道:“喏!”
“剩余兵马由孤亲自统领!各自去准备,动作要快,务必在天亮前进入指定位置!”赵德秀沉声道。
众将抱拳领命,迅速散开调动部队。
赵德秀身边,只剩下两千五百名步卒和一千名骑兵。
他看了一眼纪来之:“给杨业发信鸽,命他择机而出!”
“喏!”
赵德秀翻身上马,扶正头上的兜鍪,一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提着一杆长枪。
他看了一眼身后肃立的军队,“全军听令!目标,黑山羌营门!”
话音落下,赵德秀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向着数里外的羌人营地进发。
……
黑山羌营地,中心大帐。
拓拔野正搂着部落里最美的一个姑娘,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
兽皮毯子下,是昨夜狂欢后的狼藉。
帐内弥漫着酒气和一种浑浊的暖意。
“首……首领!不好了首领!”
拓拔野猛地被惊醒,巨大的不悦让他瞬间暴怒。
他坐起的动作让盖在身上的兽皮毯子滑落大半,身边那姑娘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带着寒意的空气中,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闯进来的护卫被这猝不及防的香艳一幕所吸引,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张着嘴,竟一时忘了自己进来干什么。
拓拔野见他这副猪哥相,更是火冒三丈,感觉权威受到了双重挑衅。
他随手抄起枕边一个空了的皮酒囊砸了过去:“狗东西!再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狼!”
护卫吃痛,这才猛地回过神,急声道:“首领!是、是营门外!来了好多人,看样子是宋国的使者!”
第450章 吊民伐罪
“什么?宋国使者?!”拓拔野的怒火瞬间被惊讶取代,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宋国使者?这个时候来?
难道……是自己提的条件,宋国皇帝答应了?
派人来送公主的婚书和聘礼?
他顿时睡意全无,一把掀开兽皮,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也顾不上那护卫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床上的女伴。
“快!前面带路!”拓拔野胡乱系着腰带,就往外走。
看来索要公主这步棋走对了!
以后背靠大宋,距离建立黑山汗国也就不远了!
那护卫赶紧转身引路,边走边补充道:“首领,不过……不过他们带了好多人,看样子有好几千!都是全副武装的军卒!”
已经走到帐门口的拓拔野,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好几千军队?!”
“是、是的!”护卫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离得远看不太清具体人数,但黑压压一片,而且……而且看那装备,比咱们以前见过的契丹精锐还要齐整、还要好!”
拓拔野脸上的喜色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带着几千精锐军队的使者?
这架势,可不像是来送亲的,倒像是……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连滚带爬地又冲过来一个人,脸色惨白,“首领!大事不好!外面的宋军……宋军开始列阵了!刀枪都亮出来了,那架势……那架势分明是要进攻啊!!”
轰隆!
这一句话,彻底劈碎了拓拔野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不是使者!是敌人!
拓拔野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盯住第一个来报信的护卫。
“你个废物!误我大事!”拓拔野怒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肚子上。
那护卫惨叫一声,向后跌倒。
“来人!”拓拔野嘶声咆哮,“给我把这个误事的废物拖出去,砍了!”
几名彪悍亲卫二话不说,拔刀就是一顿乱砍。
拓拔野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黑山羌的首领,不能乱!
“吹号!敌袭!全员备战!”他拔出腰间弯刀高喊。
“呜——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一声接一声,从中心大帐向整个营地的各个角落扩散开去。
原本沉睡的黑山羌大营,瞬间“活”了过来,并且陷入一片混乱。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羌人男丁们,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一只靴子,慌忙寻找自己的武器、马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