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鸭、清蒸鱼、炖蹄髈……摆了满满一桌子。
赵德昭左手拿着鸭腿,右手拿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的内侍想提醒他注意仪态,但又不敢说。
正吃得欢,院里的内侍匆匆跑进来:“二皇子,不好了!殿下来了!”
赵德昭闻言猛地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就快步往外走,并嘱咐道:“快把这些撤了……”
话没说完,迎面撞上进来的赵德秀。
“哎哟——”赵德昭没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就看到赵德秀那张铁青的脸。
“哥,我……”赵德昭连忙爬起来。
赵德秀背着的手放下,将手里捏着的那张考卷“啪”地砸在赵德昭脸上:
“兔崽子!你身为皇子,连咱爹打下的幽州都能写成漳州!”
话音落下,另一只手上的藤条就抽在了赵德昭身上。
“嗷——!哥,我错了!我错了!”赵德昭疼得跳起来,连连求饶。
“不学无术的东西!”赵德秀气不打一处来,“受了几天苦而已,一结束就跑回来享福!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战功写得一塌糊涂,后面的考题也是答非所问!百姓疾苦你懂吗?地方治理你懂吗?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说着,又是几藤条下去。
赵德昭直接缩成了一团,嘴上连连求饶:“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但赵德秀不为所动。
赵德昭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
这次让他扮作寒门考子参加科举,本是想让他体验百姓生活,明白读书不易、为官不易。
可这家伙倒好,考试一结束就原形毕露,跑回来大吃大喝。
更可气的是,考卷答得一塌糊涂。
“看来孤得给你上点手段了!”赵德秀转头看向身后的纪来之,“纪来之!”
“卑职在!”纪来之躬身应道。
“把他给孤送到具装营去!不必着甲,但训练一点不能落下!告诉石守信,敢区别对待这兔崽子,孤找他算账!”
“卑职遵命!”
纪来之二话不说,上前拽起赵德昭就往外走。
赵德昭还想求饶,但看到赵德秀那冰冷的眼神,只能哭丧着脸被拖走。
接下来的几天,肖不忧再没见过赵家兄弟。
他去街上找过,去他们可能去的茶馆、书店找过,都说没见过这样两个人。
“难道真回洛阳了?”肖不忧百思不得其解。
车马店里的考子们也都陆续收拾行李,准备返乡。
虽然成绩还没公布,但考得好的已经在畅想未来,考得不好的则垂头丧气,打算回家继续苦读,以后再来。
第五天,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
天还没亮,贡院外就挤满了人,人山人海,比考试那天还热闹。
肖不忧挤在人群中,心里忐忑不安。
这次科举只取前四百人。
成绩前十可以入殿,参加由皇帝亲自担任主考的殿试。
其余三百九十人会先去吏部培训半年,然后分配官职。
状元起步就是八品,直接进入六部任职。
进士出身则是从八品,也会留在京城。
同进士出身,也就是第四名及以后都是九品,下派到各个州府县从底层做起。
对寒门考子来说,能中同进士出身就是天大的喜事,哪怕只是个九品县尉,也意味着脱离了平民身份,成为了“官”。
“让开!让开!”
吏员们抬着一个巨大的绢轴走了出来。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绢轴被挂在贡院外特意搭建的木架上,缓缓展开。
当绢轴落下,上面赫然出现了四百个名字。
肖不忧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目光投向榜单。
第三百九十名……没有。
第三百名……没有。
第二百名……没有。
第一百名……还是没有。
他的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没中?
继续往前看。第五十名……第三十名……第二十名……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第十名:肖不忧,成都府华阳县。
他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是第十名。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肖不忧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不但中了,还是第十名!
有资格参加殿试,面见圣上!
狂喜涌上心头,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随即,他想起了什么,目光继续往前看。
第九名、第八名、第七名……一直看到最上面。
第一:贾文,大名府。
第二:魏韬,并州。
第三:张齐贤,曹州。
竟然......赵家兄弟是自知落榜了么?
他挤出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肖不忧有些惋惜,心想以赵大郎的谈吐,未来他们还是有机会同朝为官的。
第431章 殿试
垂拱殿内。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前十名的试卷,看得仔细。
赵德秀坐在下方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在看。
“这前十名里,都有谁家的子弟?”赵匡胤忽然开口问道。
他问的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自古以来,科举虽是寒门晋身之阶,但世家大族、官宦子弟往往占有资源优势,但此次科举......“攻守易型”了。
“百官中成绩最好的是枢密使李继勋的长子李道用,排在第五名。其余的寥寥无几,大多在百名开外。”
“哦?”赵匡胤有些意外,“这么说,这次寒门学子占了大头?”
“正是。”赵德秀放下手中的试卷,“看来他们还是没想到,孩儿出题会如此务实。那些只知死读经书的,这次都栽了跟头。”
赵匡胤笑了:“你小子这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孩儿没有否定四书五经的想法。”赵德秀认真地说,“经书里的内容可以让一个人树立道德标准。但四书五经写的都是春秋战国乃至先秦的治国之道,那时候的国家情况与现在完全不一样,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抄。”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想啊,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各国人口加起来恐怕还没咱们一个大州多。那时候讲‘礼’,讲‘仁’,固然重要。但现在大宋疆域万里,人口千万,光是税收、水利、边防这些实务,经书里能找到现成答案吗?”
赵匡胤点点头,深以为然:“说得对。若书里的东西真有用,那也不会出现王朝更替,乱世降临了。治国还是要务实,要懂得变通。”
“对了,”赵德秀忽然想起什么,“殿试的时候,您打算出什么题?”
“朕还没想好......”赵匡胤顿了顿,看向赵德秀问,“你小子有什么主意?”
赵德秀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小声嘀咕了一阵。
赵匡胤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听完,他拍案叫绝:“不错!哈哈,你这个点子有点意思!”
殿试在放榜后的第三天举行。
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的第一次殿试。
辰时整,宫门开启。
十名身着各色长袍的学子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低头走进宫门。
肖不忧走在中间,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青色长袍,不过今天洗得格外干净。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几个月前,他还在成都府的食肆里跑堂,每天端盘子擦桌子,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
而现在,他走在皇宫里,要参加殿试。
人生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诸位,前面就是垂拱殿了。”礼部官员停下脚步,转身对十人说,“进去之后,莫要东张西望,莫要交头接耳。陛下问什么,答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十人齐声应道。
“好,随本官来。”
垂拱殿内,早朝刚刚结束。
赵匡胤没有让百官散去,而是朗声道:“诸卿站到两边,随朕一同考教科举前十名的才子。”
百官闻言,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