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37节

  两人相视而笑。

  夜幕降临,车马店里陆续亮起油灯。

  三十多个学子,有的在抓紧最后时间温书,有的在检查明日要带的笔墨,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可能出的题目。

  赵德昭已经困得不行了,拽着赵德秀的衣袖,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德秀把他按在铺位上:“睡吧,明日要早起。”

  他自己其实也睡不着。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有些认床,加上这铺位下面的稻草确实扎人,硌得慌。

  而且,他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转头看去,肖不忧侧躺在旁边的铺位上,面朝另一边。

  “肖兄,睡着了么?”赵德秀轻声唤道。

  过了几秒,肖不忧才闷声回答:“没得……睡不着。”

  “一想到明日科举,儿豁,我精神得不行……”他压低声音,用上了家乡土话,“赵兄,你紧张不?”

  “我看你这些天调解冲突也没这么紧张啊。”赵德秀换了个话题。

  肖不忧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说:“那都是小事情。将心比心嘛,你想嘛,能住进这大通铺的,哪个家里条件好?都是穷苦出身,都不容易。我老汉儿常说,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堵墙。”

  “你爹说得对。”赵德秀点头。

  “不过啊,”肖不忧压低声音,朝屋子最里面努了努嘴,“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有些人,面上跟你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在打啥子算盘。那种人,我敬而远之。”

  赵德秀心里一动:“比如?”

  “你这边最里面那个穿灰衣服勒,姓陈。”肖不忧小声道,“看见没?就是那个还在看书的。”

  赵德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把头的角落里确实坐着一个瘦削的学子,正就着油灯埋头苦读。

  “他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看起来最用功。但你晓得他为啥子总是一个人?”肖不忧问。

  赵德秀摇摇头。

  “他啊,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觉得屋头里其他人都配不上跟他说话。”肖不忧撇撇嘴,“啧啧,还没得考上,就看不起同窗咯,这种人……”

  “肖兄观察得很仔细。”赵德秀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肖不忧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我在老家食肆跑堂的时候,啥子人都见过。人得意时啥子样,失意时啥子样,我看得多咯。有些人啊,现在对你客客气气,等发达了,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

第428章 科举开始

  “那肖兄若是发达了,会变吗?”赵德秀半开玩笑地问。

  肖不忧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晓得。但我娘常跟我说,做人不能忘本。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是街坊邻居东家一碗米、西家一把菜接济过来的。我要是以后当了官,不为百姓做事,那还不如回家继续跑堂。”

  两人又聊了很久。

  从家乡的风俗,到读书的趣事;从对时局的看法,到对未来的憧憬。

  赵德秀发现,肖不忧虽然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思维清晰,见解独到,尤其对民间疾苦有着切身的体会。

  不知不觉,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光渐渐微弱。其他学子大都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被屋内的动静给吵醒了。

  学子们早早起床,换上最体面的衣服,仔细检查要带的东西以及身份证明。

  这些可马虎不得,事关他们未来的前程。

  赵德秀和赵德昭也收拾妥当。

  肖不忧穿上那件补过的青色长袍转了一圈,“怎么样,还阔以吧?”

  “相当精神。”赵德秀竖起大拇指。

  “那就好,那就好。”肖不忧搓着手,手心全是汗,“哎呀,我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紧张个锤子......”赵德昭学着肖不忧的话说道。

  “说得对,说得对……”肖不忧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老汉保佑……昊天上帝保佑、关二爷保佑、文昌帝君保佑……哦对了,还有孔圣人……”

  辰时初刻,学子们陆续出发。

  “让一让!让一让哈!”

  “前面的快些走!”

  “别挤别挤!我的鞋!”

  赵德秀三人随着人流缓慢前进。

  通往宫门的道路已经被巡检司封锁,除了考生外一律不得通行。

  即便如此,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四千多名考生,加上维持秩序的官兵,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赵兄,你看那边!”肖不忧忽然指着前方。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巍峨的宫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朱红色的城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宫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

  第一次见到如此宏伟的建筑,肖不忧的眼睛都直了。

  “赵兄,你快看!那就是皇宫!皇帝老爷子住的地方!”

  说着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赵德秀不见了。

  “咦?赵兄呢?”肖不忧一愣,赶紧四下张望。

  人潮汹涌,哪里还找得到人影。

  只有赵德昭还跟在他身后,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小二,你哥人勒?”肖不忧焦急地问。

  赵德昭心道他哥当然早就溜了。

  但他哪敢说实话,只能含糊道:“刚才人太多,我哥走丢了……”

  “坏了坏了!”肖不忧急得直跺脚,“马上就到宫门口了,这要是错过了点名验身,可就进不去了!不行,我得去找找!”

  说着就要逆着人流往回走。

  赵德昭连忙拉住他:“肖哥!别去!我哥出来之前跟我说,要是走散了,就朝着宫门走就行。他说他认得路,自己能找到。”

  “可是……”

  “而且我哥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赵德昭赶紧补充,“咱们要是耽误了时间,三个人都进不去,那不是更糟?”

  肖不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担心:“你哥真的能找过来?”

  “能!肯定能!”赵德昭信誓旦旦。

  肖不忧这才稍稍放心,但还是频频回头张望。

  可惜人山人海,根本看不见赵德秀的影子。

  “那咱们走慢点,万一你哥追上来呢。”肖不忧说着,故意放慢了脚步。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前进,离宫门越来越近。

  宫门前禁军已经列队站好,所有考生都安静下来,连最聒噪的人也闭了嘴。

  队伍开始有序地通过宫门。门前设了数十个检查点,每个点都有三名禁军把守,一人验明身份,一人搜身检查,一人记录在案。

  检查极其严格,除了必要的文具和身份证明,其他东西一律不得带入。

  看到这一幕,考生们更加紧张了。

  肖不忧和赵德昭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姓名,籍贯,保人。”禁军面无表情地问。

  “肖不忧,成都府华阳县人氏,保人是县学教谕周文德。”肖不忧恭敬地回答,递上身份文书和保书。

  禁军仔细核对,又打量了他几眼,这才点点头:“进去吧,下一个。”

  搜身的过程更是细致。

  从头发到鞋底,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肖不忧配合地抬起手臂,转过身,心里却有些发慌。

  “过了。”禁军挥挥手。

  肖不忧松了口气,赶紧走进宫门。

  赵德昭也顺利通过,跟了上来。

  御殿前的广场,足以容纳万人。

  此刻广场上已经整齐地摆满了桌椅,每张桌子上都贴着编号。

  礼部的官员穿梭其间,指引考生入座。

  “甲字三百零七号……甲字三百零七号在哪儿……”肖不忧拿着自己的号牌,一边念叨一边寻找。

  “这边!”赵德昭眼尖,指着左前方。

  两人找到自己的位置,相邻而坐。

  肖不忧放下考篮,环顾四周,还是没看到赵德秀的身影。

  “你哥不会真的进不来吧?”他担心地问。

  赵德昭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强装镇定:“不会的,我哥有办法。”

  正说着,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老者走了出来。

  韩熙载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考生。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肃静!”

  “本官韩熙载,奉旨主持此次科举。下面宣读考试纪律,诸位仔细听好。”

  他一字一句地宣读着,每说一句,周围的禁军就齐声复述一句。

  “一、不得交头接耳,违者逐出考场!”

  “二、不得左顾右盼,违者试卷作废!”

  “三、不得夹带文字,违者永不叙用!”

  “……”

  念完纪律,韩熙载退到一边。

  这时,禁军齐刷刷转身,面向御殿方向,单膝跪地。

  “恭迎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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