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11节

  他微微侧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直躬身候在稍远处的蒲阿布立刻小跑上前,“殿下,您有何吩咐?”

  经过上次会面,蒲阿布已然换了八品的官袍,言行举止也努力向汉人靠拢。

  “蒲卿,”赵德秀语气平淡,“依你之见,要将这些僧袛奴基本驯服,能听懂简单指令,做到令行禁止,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蒲阿布闻言,连忙将目光投向台下。

  只见那些僧袛奴虽然被手持皮鞭、身材同样魁梧的大食驯奴人驱赶着勉强列队,但队形松散,不少人眼神依旧游离。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禀殿下,按照惯例,要驯化这等昆仑奴至堪用程度,通常需得三到六个月。”

  “要让他们粗通主人语言,懂得基本规矩,形成条件反射般的服从……此次时间仓促,微臣尽全力,也只来得及让他们记住几个最简单的汉话词汇,做了最基础的服从性训练。”

  “至于更深层的行为规范……实在是时间不够。”

  赵德秀听完,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手持长鞭在队列外围巡视的大食驯奴队,“孤,只给你一个月。”

  蒲阿布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赵德秀继续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下个月此时,孤要看到这一万人,能听懂最基本的汉话指令,并且,对孤的意志,做到无条件服从。明白吗?”

  蒲阿布深深躬下身去,“微臣……遵命!”

  他直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殿下,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或许能加速驯化过程,恳请殿下允准。”

  “讲。”

  “微臣想……借用殿下的画像。”蒲阿布解释道,“将这些僧袛奴集中起来,日夜向他们展示殿下天颜,令其跪拜,并由通译反复灌输——此乃尔等唯一之主,至高无上之神明。如此,或可省去许多口舌规矩,直达‘认主’之效。”

  赵德秀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蒲阿布的用意。

  简单,粗暴,但很可能有效。

  “准了。”赵德秀点头,“孤回宫后,便命画师绘制几幅,派人给你送来。”

  蒲阿布大喜,连忙拜谢:“微臣多谢殿下恩典!有殿下神像震慑,微臣保证,一月之内,必让这些黑奴从身到心,皆臣服于殿下!”

  他见赵德秀没有其他指示,又急于表现,便主动请示:“殿下,事不宜迟。若殿下允准,微臣这就让他们开始今日的驯化课业?”

  赵德秀微微颔首:“可。孤正好瞧瞧。”

  蒲阿布再次躬身,然后快步退下点将台。

  他走到校场边缘,将几个领头的大食人召到身边急促地吩咐了几句。

  很快,校场上的气氛变了。

  原本只是维持秩序的大食驯奴队的人,挥舞着手中浸过油的粗韧皮鞭,“站直!蠢货!看前面!不准低头!谁动!鞭子!”

  只见在校场各处,僧袛奴们像被驱赶的羊群一般,被鞭子和吼叫声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方块。

  驯奴人开始用最直接的方式,教授最简单的指令,“跪下”、“起身”……

  惨叫声、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驯奴人的吼叫、通译声嘶力竭的重复翻译……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个校场瞬间变成了一个残酷的驯兽场。

  林仁肇看着下方的一幕,眉头依旧紧锁。

  赵德秀忽然开口,“虎子(林仁肇的表字),看了半天,可曾想到孤为要你来练这批人?”

  林仁肇闻言收回目光,转向赵德秀坦诚地摇了摇头,“殿下,恕末将愚钝。它们……语言不通,野性未驯,眼神呆滞,怕是连寻常乡勇都不如,纯属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末将实在想不通,殿下为何在他们身上耗费如此心力。”

  赵德秀笑了笑,说道:“虎子,你只盯着他们的短处,却忽略了他们身上,那独一无二、堪称天赐的……‘优势’。”

  “优势?”林仁肇一愣,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台下,在那些黝黑的面孔和身躯上来回逡巡,除了黑,还是黑,“殿下是指……他们的肤色?”

  “不错,正是这身黑皮。”赵德秀压低声音,“你试想,若在某个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他伸出手指,指着下方的僧袛奴:“让这样一支万人队,手持涂黑了刃口的刀枪潜入敌军大营……虎子,你觉得,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这个时代,无论是大宋还是辽国,绝大部分军队都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夜盲症。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A,士兵们一到夜晚视力就急剧下降,甚至完全看不见东西。

  这也是为何夜战极少发生,即使发生也规模有限,且多以混乱和误伤收尾的重要原因。

  军中能有鸡蛋、动物肝脏这类食物补充的,至少也得是军官阶层,普通士卒想都别想。

  因此,夜晚的军营,戒备往往远不如白天森严。

  在无月之夜,浓重的黑暗就是它们最好的掩护。

  漆黑的皮肤能与夜色完美融合,除非凑到极近处,否则根本难以察觉!

  “夜袭……奇兵……殿下!末将明白了!”林仁肇激动地抱拳,“若真能练成,此军一旦出动,于敌而言,真如鬼魅突降,防不胜防!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五体投地!”

  赵德秀见他想通,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这,才是孤将他们万里迢迢弄来的真正目的。”

  他走到点将台边缘,“一个月后,蒲阿布完成初步驯化,你的任务,就是重点训练夜袭!”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仁肇:“孤给你五个月的时间。五个月后,这支万人队,将一分为二。一半潜入辽国草原,袭扰其后方!另一半,随孤西进,另有重用!”

  林仁肇抱拳应道:“末将遵命!必不负殿下重托,练出一支令胡虏闻风丧胆的夜战奇兵!”

第386章 互市开启

  赵德秀又补充道,“虎子,记住。这些僧袛奴,根子上与中原人不同。它们畏威而不怀德、恩大成仇之辈。你训练时,切不可心慈手软!就将它们当成畜生、工具来练!规矩要立得极严,惩罚要来得极狠!”

  “你稍微软一点,它们便敢蹬鼻子上脸。偶尔,可以给点甜头,一块肉,一口酒,就像……养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要让它们既怕你,又离不开你。至于训练损耗……”

  赵德秀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不必太过在意。这些‘畜生’,南洋那边多的是。只要我们有船,有需求,以后不会缺。你的任务,是练出精品,练出杀器,明白吗?”

  林仁肇心中凛然,彻底领会了太子的用意。

  “末将,明白!”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宋辽边境,两国互市正式开市。

  来自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与来自辽国的皮毛、牛羊、药材,开始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大规模交易。

  按照新规,所有交易必须以大宋发行的“新钞”结算,庞大的交易流水,无形中又为赵德秀稳稳地赚了一大笔。

  辽国使臣刑抱朴在收到第一批赎买燕云的款项后,便动身返回上京复命。

  随着互市进行,燕云十六州中剩余九个州府的辽国驻军,也开始依照协议,陆续拔营起寨,退出长城以北。

  宋军紧随其后,几乎是“无缝衔接”地接管了这些城池的防务。

  当最后一座州城的城头换上大宋旗帜的消息传回汴梁,整个朝廷都为之振奋。

  赵匡胤更是意气风发,亲自撰写了一篇情感激昂的《告大宋子民书》,以朝廷邸报和张贴告示的形式昭告天下,正式宣布:沦陷外族之手数十载的燕云十六州,已全部光复,重归大宋治下!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

  赵匡胤在民间的威望,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早朝之上,开始有大臣适时提出,如此不世之功,皇帝理应效仿古之圣王,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以告祭天地,彰显皇权天授、功业盖世。

  而赵德秀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幽州。

  随着一批批战马通过互市渠道交割北上,“龙珠”一事也终于临近了尾声。

  幽州城,辽国飞狐招抚司的货栈内。

  招抚使耶律德康没有返回上京。

  耶律璟命他等到至关重要的“龙珠”交割完毕,与萧乾已一同押送返回上京。

  距离约定的最终交割日期越近,耶律德康的心情愈发沉重。

  一种如同阴云般笼罩不散的不祥预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即便他听从直觉,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踏出货栈大门半步,那股令人窒息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让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的辽国资深密探头子,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两鬓白发似乎又多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般的颓丧。

  “父亲,您的脸色……越发不好了。可是身体有何不适?要不要请个郎中瞧瞧?” 耶律青端着一碗参汤进来,忧心忡忡地问道。

  耶律德康无力地摆了摆手,拒绝了参汤。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的说道:“不是身体……是心里。这些日子,为父总有一种大难临头、在劫难逃的感觉。就像……就像被猎人盯上的老狼,明知陷阱在前,却不知它究竟设在何处。”

  “大难临头?” 耶律青一愣,随即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父亲,您是不是太过忧虑了?‘龙珠’即将到手,陛下派遣接应的大军就驻在边境,只要我们将其平安送抵上京,便是泼天的大功。咱们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必将更上一层楼。眼下一切顺利,何来大难?”

  耶律德康缓缓转过头,盯着耶律青带着几分自得的脸:“顺利?你觉得眼下一切顺利?”

  耶律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强笑道:“难道……不是吗?我们在幽州潜伏多年,根基深厚,此次行事更是机密……”

  “根基深厚?机密?” 耶律德康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他挪步站在货栈临街的窗户,“你过来。”

  耶律青不明所以,依言走到窗边,顺着耶律德康手指的方向向外望去。

  “看见对面茶楼门口那个倚着门框、懒洋洋晒太阳的小二了吗?” 耶律德康声音冰冷。

  耶律青点点头,那是他安排的眼线之一,负责监视货栈正门动静。

  “街角那个卖酪浆的小食摊,摊主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

  耶律青心里咯噔一下,那也是他的人。

  “还有货栈斜对面巷口,那个蹲了三天的老乞丐。”

  耶律青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这三个人,都是他精心挑选、亲自布置的暗哨,从未向耶律德康汇报过具体位置和人员特征!

  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现在,你再仔细看看。那小二晒太阳的姿势,是不是太刻意了?眼神飘忽,根本不在招呼客人。”

  “那卖酪浆的,幽州汉人几时流行吃这个?他那摊子,可曾有半个客人光顾?”

  “还有那老乞丐,三天了,你见他向任何人伸过手、开过口吗?他面前的破碗,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你真以为,宋国的武德司,还有他们那个神出鬼没、连我们‘暗查’经营多年都摸不到尾巴的组织,都是摆设,都是饭桶吗?”

  耶律德康的语气陡然拔高,“你就靠着这几个破绽百出的‘臭鱼烂虾’,来保证我们父子、保证这关乎国运的‘龙珠’的安全?耶律青,为父……或许真是对你期望太高了!”

  耶律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知是为了说服父亲,还是为了安慰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耶律青声音发颤地辩解:“不……不会吧?父亲,我们在幽州潜伏多年,一直……一直相安无事,从未被发觉过根脚。这次……这次应该也不会……”

  “应该?” 耶律德康惨然一笑,“孩子,为父这辈子的经验告诉我,当你觉得‘应该’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事要来了。”

第387章 上门交易

  换掉了那几个破绽百出的眼线,重新安排了一批四散到货栈周围街区,耶律德康心中那股沉甸甸的不安感,总算是稍微消散了一丝。

  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刚想合眼小憩片刻,门外便传来了伙计的禀报声:“掌柜的,客栈的萧掌柜……求见。”

  萧掌柜就是萧乾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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