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一眼就看穿这小子在装病。
“肚子不舒服?” 赵匡胤眉毛一挑,“巧了,朕倒也学过几手治腹痛的推拿手法,甚是有效。来,让朕给你‘治治’?”
“不、不用了父皇!” 赵德昭吓得连连摆手。
“废话少说!” 赵匡胤脸色一沉,对旁边伺候的王继恩道,“去,带二皇子换练功服。动作快点。”
王继恩连忙上前,半是劝半是拉地把欲哭无泪的赵德昭带去了偏房。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对于赵德昭来说,简直是噩梦。
所谓的“考教”,基本就是他爹单方面的“指导”和“锤炼”。
赵匡胤倒是没下狠手,但那棍子落在身上、腿上,也是实打实的疼。
赵德昭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老爹面前根本不够看,躲闪不及,格挡不住,被撵得满场乱窜,挨了好几下,最后腿上一记实在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当场就瘸了。
打完了,赵匡胤气也顺了,把棍子一扔,看着龇牙咧嘴揉腿的赵德昭,慢悠悠地道:“看来你这功夫,是真落下了。下雨天打.......咳咳,从明日起,每日下了学,朕就在这演武场等你。”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 赵德昭抱着赵德秀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可是我亲大哥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再这么下去,弟弟我迟早要被父皇打成残废!”
赵德秀听完,倒是没多少同情,反而有点想笑。
自己这弟弟,确实欠收拾。
不过他爹这“亲自督导”的强度,对赵德昭来说,可能确实有点超标。
他正想着怎么敲打弟弟几句,就听见赵德昭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嘟囔:“……而且,这事儿,仔细说起来,跟大哥你……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赵德秀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当即眉毛一竖:“放屁!你挨揍是你自己偷懒不练功,关我什么事?少往我身上扯!”
赵德昭缩了缩脖子,但仗着此刻的“伤员”身份和满腔委屈,还是壮着胆子嘀咕道:“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大哥你把奏疏都处理得又快又好,爹哪里会这么闲,有工夫天天在演武场蹲我啊……他老人家一闲下来,不就只能找点事干嘛……”
第384章 两条路,你自己选
嘿!
赵德秀给气笑了,抬手就把赵德昭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给撸了下去,骂道:“好你个赵德昭!自己欠揍,还怪起孤办事效率高了?是不是孤最近对你太宽容,让你皮痒了,想让孤亲自给你紧紧?”
他冷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行!既然你觉得是爹太闲了才揍你,那孤这就去跟爹说,以后奏疏都归他批,让他忙起来,没空搭理你!至于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赵德昭瞬间变白的脸,“以后下了学,别去演武场了,直接来东宫!孤亲自‘教导’你!保证比爹更‘尽心尽力’!”
“啊——?!” 赵德昭惨叫一声,如遭雷击。
前有爹,后有哥……这、这是不给他留活路啊!
他这会儿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腿疼了,扑上去又要抱大腿:“哥!亲哥!我错了!我胡说八道!是我自己懒,是我欠揍!跟大哥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德昭面前晃了晃:“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乖乖去演武场,继续让爹‘考教’。第二条,从明日起,下了学就来东宫报道,由孤接手你的‘武艺督导’。你自己选吧。”
去演武场?
来东宫?
权衡再三,赵德昭咬咬牙,“我……我选第二条!我来东宫!”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 赵德秀哼了一声,挥挥手,“滚去后边厢房,让内侍给你弄点热水敷敷腿,上点药。收拾干净了,就在东宫用膳。记住,从明天开始,准时报道。”
“是,大哥……” 赵德昭垂头丧气,一瘸一拐地跟着内侍下去了。
处理完弟弟这档子事,赵德秀小憩了片刻,醒来后神清气爽。
看看天色还早,他溜溜达达地往立政殿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立政殿正门,就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赵德秀慢悠悠地踱了进去。
殿内正中央,一张麻将桌旁,赫然坐着太上皇赵弘殷、太上皇后杜氏、官家赵匡胤、圣人贺氏。
太子妃潘玥婷则站在杜氏身后,手法轻柔地给捏着肩膀。
赵德秀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孩儿见过爹、娘。”
“哟,秀儿来了?” 赵弘殷最先抬头,脸上笑容舒展,“来得正好,快,搬把椅子过来,坐祖父边上!”
内侍连忙搬来绣墩。
赵德秀在赵弘殷身边坐下,目光顺势扫过他手里的牌——清一色一条龙,听牌了,而且是绝张。
他由衷赞道:“祖父今天手气真旺,这把牌漂亮!”
“哈哈哈,还行还行,这把牌是有点看头。” 赵弘殷抚须而笑,显然心情极佳。
赵德秀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爹赵匡胤面前的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牌面,散得像天女散花,东南西北中发白各一张,条筒万互不关联,简直惨不忍睹。
似乎是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赵匡胤扭过头,正好对上赵德秀的眼神。
赵匡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清了清嗓子,眼神往赵德秀腰间瞟了瞟。
赵德秀心中暗叹,但还是动作自然地从怀里掏出自己钱袋,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赵匡胤手边的桌角。
赵匡胤极其自然地伸手拿了过去,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赵德秀算是彻底明白,他爹那“逢赌必输”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以及自己那袋钱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快了。
赵匡胤的打法,突出一个“勇”字,或者说,“莽”。
他仿佛完全不懂什么叫“盯上家、卡下家、防对家”,也完全不顾及牌面组合。
手里但凡摸到一张看似暂时用不上、又不容易靠上的牌,想都不想就直接打出去。
然后……十有八九就会点炮。
“三万!”——赵匡胤打出。
“胡了!清一色!” 贺氏微笑着推倒牌。
“西风!”——赵匡胤咬牙再打。
“碰!单吊将,胡了!” 杜氏乐呵呵地收钱。
“发财!”——赵匡胤额头冒汗。
“等等!朕也胡!碰碰胡!” 赵弘殷中气十足。
“爹,您慢点……我、我好像也胡这个……” 贺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一炮三响!
赵德秀亲眼看着他爹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最后黑如锅底。
自己那袋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了下去。
赵德秀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一局结束洗牌的间隙,悄悄把椅子往他爹那边挪了挪,凑到赵匡胤耳边,“爹……这麻将……要不咱戒了吧?或者……少玩点?儿子我就是有座金山,也经不住您这么输啊……”
赵匡胤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顿时瞪向儿子,把面前的牌一推,起身让开位置:“说得轻巧!你行你上!让朕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这……不好吧?” 赵德秀迟疑。
“有什么不好!朕让你上你就上!” 赵匡胤不由分说,直接把儿子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赵德秀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直到赵德秀将赵弘殷三人的钱卷光了,赵匡胤终于接受了现实。
晚上,一家人就在立政殿用膳。
席间,赵德昭一直偷偷给赵德秀挤眉弄眼。
潘玥婷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悄悄碰了碰赵德秀的胳膊,低声道:“殿下,你看德昭……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怎么一直眨?”
赵德秀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弟弟,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放下筷子,转向正在慢条斯理喝汤的赵匡胤,开口道:“爹,跟您商量个事儿。”
“嗯?什么事?” 赵匡胤抬眼,语气随意。
“是关于二弟的。” 赵德秀直接说道,“儿臣想着,他武艺基础确实该抓一抓。不如……以后就让德昭每日下学后,直接到东宫来。由儿臣负责督导他习武课业,您看如何?”
赵匡胤闻言,先是将目光投向赵德昭。
赵德昭心虚得立刻低下头,拼命扒拉碗里的饭,不敢跟其对视。
赵匡胤又看向赵德秀,眼神里带父子俩才懂的“条件”。
赵德秀心里明镜似的,无奈地在点了点头。
赵匡胤这才满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嗯……你这个提议,朕准了。德昭,从明日起,就按你大哥说的办,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儿臣遵旨。”
家宴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赵德秀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动作迅速又自然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赵匡胤的袖子里。
赵匡胤袖子一沉,只是轻轻拍了拍赵德秀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的几天,赵德秀上午处理政务,下午监督愁眉苦脸的赵德昭扎马步、练拳脚。
轻松了这么几天,正事来了。
从登州港押送而来的一万名“僧袛奴”,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汴梁城外。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被安置在城北三十里外一处事先选好的营地。
这里四面都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极为隐蔽。
赵德秀带着林仁肇,轻车简从来到了这大营。
穿过层层岗哨,林仁肇跟着赵德秀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制瞭望台,俯瞰下方校场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是的,黑——压压!
“殿下,这些是……” 林仁肇低声问道,“昆仑奴?”
“不错。” 赵德秀负手而立,“整整一万人,都是精壮男丁。海上来的。”
林仁肇压下心中的震惊,想起太子之前召见他时,语焉不详地说要让他帮忙练一支“奇兵”。
他当时还琢磨着是什么样的精锐苗子,没想到……
“殿下,您让末将来练的‘奇兵’……就是他们?”
他指着下方那些眼神懵懂、语言不通、连基本队列都站得歪歪扭扭的僧袛奴,实在无法将他们和“奇兵”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些人,做苦力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打仗?
大宋缺的是精锐悍卒,不是一群连话都听不懂的野人!
第385章 黑皮有黑皮的用处
赵德秀将林仁肇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