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76节

  “听说嫁的是太子妃跟前的红人,认了干亲的!”

  “娶亲的是太子殿下跟前那位李统领?了不得啊!”

  “潘家真是好福气,好算计啊!这哪是嫁女儿,这是又结了一门硬得不行的亲家!”

  “谁说不是呢,这潘家,圣眷正浓,眼看着又要更上一层楼咯!”

  羡慕、嫉妒、感慨之声不绝于耳。

  潘家一时间风头无两,似乎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更显威武了几分。

  许多人在私下议论,不知潘美是祖坟冒了青烟,还是拜了哪路真神,才能接连攀上皇室,恩宠不衰。

  就在这桩婚事带来的喧嚣逐渐平息之际,北方的局势却因大宋的一系列动作而骤然紧张起来。

  赵匡胤几乎毫无预兆地进行了大规模武将调动。

  他将资历最老、最稳重的慕容延钊和高怀德留镇汴梁。

  李处耘、潘美、王审琪、张琼、崔翰等一众正值壮年、能征善战的将领,分批调往河北、河东以及幽州前线,特别是是北汉边境方向。

  一时间,大宋这种大规模的指向性部署,惊动了辽国朝堂。

  辽国皇帝耶律璟虽然常沉迷游猎酗酒,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他和他手下的南北院大臣都清楚,宋国刚立国不久,正是锐意进取之时,如此调兵遣将,绝不仅仅是为了防御。

  联想到之前宋军攻破幽州的凌厉,以及北汉国内日益严峻的局势,辽国方面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硬碰硬开战?

  辽国尚未从上一次幽州之败中完全恢复,内部也有诸多问题,并非最佳选择。

  于是,故技重施,派遣使团,带着“礼物”和“国书”,再次南下汴梁。

  这一次,上次吃了大亏的宰相萧思温学聪明了。

  派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去,很可能再次受辱误事。

  因此,他推荐并请旨派出了南院枢密使刑抱朴。

  刑抱朴,汉人,却在辽国官至南院枢密使,掌管汉军事务,足见其能力与心计。

  原南院枢密使治所在幽州,幽州被宋军攻破后,南院衙门便暂时迁到了北汉的太原。

  此人熟悉汉地事务,精通权谋,且身份特殊,由他出使,既能代表辽国,又或许能利用同族之谊在宋国朝堂上说得上话。

  这一日,大宋皇宫御殿。

  殿外传来通传:“辽国使臣,南院枢密使刑抱朴,奉国书觐见——”

  片刻,一个身影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入大殿。

  来人正是刑抱朴。

  他身着契丹风格的锦袍,头戴毛皮暖帽。

  或许是自恃辽国使臣身份,又或许是想刻意表现某种姿态,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高举着用锦缎包裹的辽国国书,下巴微抬,步履间竟带着几分倨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沿着御道中央,向御座方向走去。

  这般姿态,落在两侧大宋文武官员眼中,简直是莫大的挑衅!

  文官队列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已经气得胡子直抖,脸涨得通红。

  武官那边更直接,不少将领眯起了眼睛,大有一副“只要令下,当即就将此獠打死”怒火。

  然而,御座上的赵匡胤只是静静地看着,面色依旧不明,没有任何表示。

  皇帝不发话,群臣再愤怒,也只能死死压抑着。

  可这朝堂上唯有一人不用看赵匡胤脸色。

第324章 重新进来

  只见一抹紫色腾空跳起,一只八寸半的鞋底突然出现在刑抱朴面前。

  “嘭——!”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呃啊!”刑抱朴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剧痛,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手中的国书也脱手飞出,落在一旁。

  紫色身影稳稳落地,正是太子赵德秀。

  他甩了甩袖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呻吟的刑抱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滚出去!重新走进来。”

  刑抱朴被这一脚踹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鼻梁酸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嘴唇上。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满手鲜红!

  他抬起头,眩晕的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大宋太子,赵德秀!

  来之前,萧思温千叮万嘱,说这位宋国太子行事无忌,是个“混不吝”,当初斩断他儿子萧排押一只手的就是此人。

  刑抱朴虽然记在心里,但总觉得自己是堂堂辽国使臣,代表国格,在庄严肃穆的宋国朝堂上,对方总得讲究点礼仪规矩吧?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敢动手,而且是如此毫无征兆地动手!

  就在这百官朝拜的御殿之上!

  “你……!”刑抱朴又惊又怒又痛,想说什么斥责无礼的话。

  “不要让孤说第二遍。”

  “滚、出、去。”

  刑抱朴被这气势骇得心头一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希望有宋国官员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制止太子的“暴行”。

  然而,他看到的是什么呢?

  武将那边,不少将领嘴角已经咧开,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文官那边,刚才还气得胡子乱抖的老臣们,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整个朝堂,竟无一人出言劝阻。

  刑抱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在这大宋朝堂,这位太子爷,恐怕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耻辱!巨大的耻辱感淹没了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僵持下去,这位太子恐怕真敢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胸口闷痛,鼻子血流不止。

  他踉跄着,弯腰捡起掉落的国书,低着头一步一步退着挪出了大殿的门槛。

  殿外再次通传。刑抱朴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低着头,躬着身,几乎将腰弯成了九十度,迈着碎步从殿门挪了进来。

  姿态卑微,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然而,当他路过赵德秀身前时,再次横移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刑抱朴身体猛地一颤,僵在原地,头埋得更低,心脏狂跳。

  自己都这样了,还不满意?

  他抬起头,看向赵德秀。

  却见赵德秀脸上那冰冷的煞气不知何时已散去,换上了一副近乎“关切”的表情,“哟,辽国使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是血啊?”

  “出去,收拾干净,整理好衣冠,再进来。我大宋礼仪之邦,最重衣冠整洁。去吧。”

  “……”

  刑抱朴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这分明是刚才被他踹的!

  杀人诛心!

  两侧的官员队伍中,传来几声极力憋着的的笑声,虽。

  “还愣着干什么?需要孤派人‘帮’你出去吗?”赵德秀“关切”的表情淡去,语气转凉。

  刑抱朴死死咬着后槽牙,他猛地再次转身,第二次冲出了大庆殿。

  赵德秀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百官摊了摊手道:“唉,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辽国的‘狗’平时吃不饱啊?这身子骨虚的,走路都能摔成这样……啧啧,真是可怜呐……”

  这句话,就像一点火星扔进了油锅里。

  “噗——哈哈哈!”一个年轻的武官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仿佛堤坝决口,大殿之上,哄笑声轰然响起!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极是!”

  “殿下心善,还知道关心他摔着了!”

  “我看不是吃不饱,是没学好怎么当人,净学了些畜生走路的样子!”

  文官们虽然笑得含蓄些,但也都以袖掩面,肩膀耸动,显然乐不可支。

  就连御座上的赵匡胤,也被儿子这番刻薄又解气的调侃逗得忍俊不禁。

  刚才辽使带来的憋闷和屈辱,在这一刻,被赵德秀这简单粗暴的一脚,以及随后毒舌的补刀,清扫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当刑抱朴第三次走进大庆殿时,脸已经洗得发白,官袍也勉强整理过。

  他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就听到那边传来赵德秀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哼:“嗯?”

  刑抱朴条件反射般浑身一哆嗦,立刻将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膝盖,双手高举,将国书托过头顶。

  至此,赵德秀才终于像是满意了,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刑抱朴来到御阶之下指定的位置,再也不敢站着,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身道:“外臣……辽国南院枢密使刑抱朴,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赵匡胤脸上已恢复平静,眼皮微抬,“耶律璟……这是不打猎了,改喜欢上给朕送国书了?”

  刑抱朴伏地回道:“回禀大宋皇帝陛下,我家陛下……骐骥两国友邻永固,具体……具体事宜,已写在国书之中。”

  “念。”

  “是。”刑抱朴爬起来,跪直身体展开国书,开始念道:“维应历十二年,冬十月……大辽皇帝谨致书于大宋皇帝阙下:窃以两朝……嗯……”

  他刚念了个开头,那边赵德秀就不耐烦地扭过头,皱眉道:“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废话!直接说,你们主子派你来,到底想干什么?说重点!”

  声音不大,却吓得刑抱朴又是一个激灵,念诵声戛然而止。

  他再也不敢按照国书原文慢条斯理地念那些骈四俪六的客套话了,眼睛慌乱地在绢帛上快速扫视,跳过那些华丽辞藻,“是……国书大意是……今我两朝,本无仇隙,宜为友好邻邦,各守疆界,不起刀兵……希望能开放边境互市,互通有无,以利两国百姓生计……大致……大致如此。不宣,谨白。”

  辽国,是怕了。

  怕大宋这次真的大举北伐,怕北汉顶不住,怕战火再次烧到幽云其余诸州,烧到他们自己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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