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29节

  李处耘没想到慕容延钊已经讲得如此透彻全面,太子竟然还会单独点名问他。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他在朗州城下烹煮俘虏、逼部下分食以震慑守军的事情,在军中高层不算什么秘密,但这种事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怎能在这等场合宣之于口?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连忙起身,避开那个敏感话题,含糊地回道:“回殿下,末将......末将以为,慕容将军所言已极为周全。末将补充一点,或可择其骁勇俘虏,刺面黥字,宣扬陛下仁德后分批放归,使其成为我朝宣传之活例,或可收奇效。”

  赵德秀听他说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随即,他的目光移到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直沉默不语的昌州防御使王彦升身上。

  “王彦升王将军,你常年镇守昌州,面对的是凶悍的党项骑兵。不知你在那边,又是用什么特别的方法,让那些党项人闻风丧胆,不敢轻易南下牧马的呢?”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尚存的些许酒酣耳热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李处耘的“人肉宴”,王彦升的“嗜食人耳”,这在座的高级将领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平日里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会摆在明面上说。

  太子此刻接连点名此二人,其用意......只要不是傻子,此刻都隐隐猜到了几分!

  王彦升此人,其貌不扬,但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饮血弯刀,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剜下人一块肉来。

  然而,面对赵德秀的询问,这位号称“王剑儿”、能让党项小儿止啼的悍将,却不敢有丝毫放肆。

  他不仅不傻,反而极其精明,早已听出太子点名他与李处耘的弦外之音。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竟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解释道:“殿下明鉴!末将......末将是个粗人,读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昌州那边的党项崽子,凶残成性,畏威而不怀德!若不对他们比他们更狠,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那边境上的百姓,可就永无宁日,年年都要被他们烧杀抢掠啊!末将......末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几乎在他跪下的同时,李处耘也无声地离席,走到他身旁,同样单膝跪地,垂着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子今天就是要拿他们俩立威,整顿军纪风气!

  赵德秀看着跪在下面的两员大将,又抬眼瞥了一下主位上那位看似醉眼朦胧、实则一直眯着眼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老爹。

  他这才缓缓起身,迈步走下台阶,来到李处耘和王彦升面前。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亲自将二人扶了起来。

  “二位将军请起。”赵德秀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不瞒你们说,孤当初听闻二位将军在军中的某些......‘事迹’时,内心的确十分震惊,甚至可以说......是骇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转念一想,孤亦能理解。理解并非认同,而是明白其背后的无奈。毕竟,近百年来,神州动荡,礼乐崩坏,人命如草芥。或许......或许只是一种为了胜利而被迫采取的极端手段。”

  赵德秀重新走回台阶之上,转身面向所有将领,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但是,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如今,天下一统,大宋已立!乱世的那套必须被摒弃!从今往后,此类有伤天和、践踏人伦底线的事情,决不能再出现在我大宋的军队中!特别是针对我华夏同胞,更是绝对禁止!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

第240章 太子殿下懂我!

  赵德秀语气稍缓,“至于如何有效地震慑敌人,特别是那些冥顽不灵的外族,孤这里倒是有一些......嗯,或许可以称之为‘更具技巧性’的想法,可以提供给大家参考。尤其是王彦升将军,你返回昌州之后,不妨可以试试效果。”

  慕容延钊等人闻言,虽然心思各异,但还是齐刷刷起身抱拳:“臣等,愿闻其详!还请殿下赐教!”

  赵德秀摆了摆手,“诸位将军不必如此客气,什么赐教不赐教的,就是大家一起讨论一二,集思广益嘛。”

  接着,他便以昌州和党项为例,开始娓娓道来,只是他口中说出的“想法”,让在场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们,脸色都渐渐变了。

  “比如,王将军你可以率精锐骑兵,出其不意,越过关隘,扫荡几个屡犯我边境、最为猖獗的党项部落。”

  赵德秀的声音很平静,“俘虏其青壮。然后,不必杀害,可以将他们......嗯,钉在特制的木桩上。对,就是活生生地钉上去。再将这些载着‘人桩’的木桩,密密麻麻地插在他们经常通过的山口、水源地、或者道路的两旁......”

  他顿了顿,继续“建议”道:“当然,我大宋乃礼仪之邦,行事需讲究‘规矩’。他们游牧民族有什么‘低于车轮者不杀’的传统吗,我们可以‘尊重’这个传统。只不过......我们可以让人把车轮放倒,横着量......”

  赵德秀在上面语气平淡地讲述着,下面的武将们,包括慕容延钊在内,一个个听得后背发凉,“这......这特么叫‘更具技巧性’?这叫‘礼仪之邦’?”

  王彦升听着赵德秀的话,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然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看着赵德秀的眼神,简直如同看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天可见怜!世人都知道我王彦升喜好吃耳朵,骂我是恶魔,是野兽!可谁又知道,那些党项蛮子从来不洗耳朵,那个骚腥膻臭的味儿......呕!要不是为了让这些狼崽子怕我,谁特么愿意天天嚼那玩意儿啊!都快吃出心理阴影了!”

  “太子殿下懂我!殿下给的这些办法,又狠又有效,还不用我再遭那份罪!殿下真是我的知音啊!”

  王彦升越想越激动,差点当场给赵德秀再磕一个。

  坐在主位上的赵匡胤,听着儿子嘴里不断冒出来的、一个比一个阴损毒辣的“奇思妙想”,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大半!

  他猛地坐直身体,用力一拍桌子,佯装恼怒地打断了赵德秀的话:“够了!”

  “朕今日叫老兄弟们来,是喝酒叙旧的,不是来上朝议事的!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消停会儿,坐下喝酒!”

  赵匡胤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招呼众将:“都别愣着了!喝酒喝酒!刚才太子年纪小,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些孩童妄语,当不得真!你们什么都没听见!听见没有!”

  众人被赵匡胤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立刻明白了官家的深意。

  刚才太子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若是传出去一星半点,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石守信反应最快,立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着酒碗,一脸“茫然”地大声道:“啊?官家,太子刚才说什么了?末将光顾着品这美酒了,啥也没听见啊!”

  “是啊是啊,我也没听见!”

  “太子殿下刚才说话了吗?”

  “王审琦,你听见啥了?”

  “我?我耳朵不好,啥也听不清!”

  其余众将也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开始装傻充愣,互相询问,表示自己刚才完全处于断片状态。

  一时间,殿内充满了“你听见了吗?”“我没听见!”“我也没听见!”的嘈杂声音,场面竟显得有些滑稽。

  赵德秀看着这一幕,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心里却也是暗呼一声“好险!大意了!”

  光顾着“教导”这些武将,差点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还好老爹反应快,及时兜底,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在赵匡胤的引导下,武德殿内的气氛很快又重新“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每个人再看向那位安静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太子时,眼神中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场特殊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宫门即将落锁的时辰才宣告结束。

  王继恩带着一群太监,将这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将军们,挨个小心翼翼地搀扶出去,送上各自的马车。

  赵德秀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

  他拒绝了太监的搀扶,走到主位前,将赵匡胤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然后一用力,将这位皇帝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赵匡胤是真的喝多了,趴在儿子背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一会儿是“喝!继续喝!”,一会儿又似乎是“秀儿......好小子......”,听得赵德秀哭笑不得。

  虽然赵匡胤不算太重,但这一路走来,又是酒后,赵德秀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到立政殿门口,得到消息的贺皇后就急匆匆地从殿内迎了出来。

  看到赵匡胤醉成这副模样,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醉成这个样子!那些将军们也是,就没个人拦着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借着宫灯的光芒,看清了背着赵匡胤的人,竟然是她的大儿子赵德秀!

  “秀儿?!”贺氏吃了一惊,连忙上前,也顾不得埋怨丈夫了,心疼地掏出自己的绢帕,给儿子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汗水,“你这孩子,怎么是你背着你爹回来的?那些内侍呢?怎么不让他们来?”

  赵德秀无奈地苦笑着,微微侧头,示意母亲看向自己肩膀。

  只见赵匡胤即使在醉梦中,两条手臂也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地锁在他的脖颈前,勒得还挺结实。

  贺氏凑近一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唉......你们爷俩啊!快,先进来,背你爹去榻上躺着吧,小心点,别摔着。”

  赵德秀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背着嘴里还在嘟囔着“干杯”的皇帝老爹,迈步走进了立政殿中。

第241章 关于科举

  (抱歉,来晚了)

  自从在得到赵德秀的授意后,韩熙载就整日在书房内撰写关于科举的想法。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没踏出过书房一步。

  地上散乱地扔满了写废的宣纸,韩熙载眼窝深陷,头发散乱,衣袍上甚至溅上了几点墨汁,哪里还有半分儒雅风姿。

  "不够,还是不够……"他喃喃自语,刚写完一段关于糊名誊录的设想,一个新的念头又猛地窜了出来。

  他烦躁地将刚刚写就的纸张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他刚到汴梁,寸功未立,便得太子赵德秀青眼相加,委以重任。

  这知遇之恩,让他韩熙载,无论如何都要交出一份配得上这份信任的“答卷”。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文思。

  韩熙载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低吼:"不是说了吗!谁也不准来打扰!"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门板:"韩大人,是孤。"

  是太子!

  韩德载浑身一僵,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纸上。

  他踉跄着踩过满地的废纸,手忙脚乱地拔掉门栓,猛地拉开门。

  炽烈的阳光瞬间涌入昏暗的书房,刺得他眼睛生疼,也将他此刻所有的憔悴模样暴露无遗。

  韩熙载下意识地侧头闭眼,慌忙举起宽大的衣袖死死挡住自己的脸,躬身便拜,"微臣不知太子殿下莅临,如此仪容,君前失仪,罪该万死!"

  赵德秀看着他这副模样,随即弯腰,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小臂扶起:"韩大人不必多礼。几日不见,何至于此啊?"

  韩熙载起身后仍不肯放下袖子,羞愧难当:"让殿下见笑了......殿下稍候,容微臣即刻洗漱更衣,再来拜见。"

  他说着就要往后室退,却被赵德秀一把拉住手腕:"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赵德秀目光扫过昏暗凌乱的书房,"孤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科举改革的进展。这里面气闷,走,我们去院里说。"

  "是,是,殿下请。"韩熙载连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脚踏出书房,他才看见院子月亮门旁,一左一右站着两名侍卫,一胖一瘦,如同门神。

  而自己的夫人正端着茶盘,战战兢兢地站在廊下。

  韩熙载心中一紧,赶紧快步过去,从夫人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托盘,低声道:"快再去备些精细茶点。"

  韩夫人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去。

  他转身,稳了稳呼吸,将茶盘放在院中石桌上,为赵德秀斟上一杯热茶。

  "韩大人,坐。"赵德秀随意地挥挥手,率先在石凳上坐下。

  韩熙载依言,规规矩矩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石凳,拱手道:"殿下,微臣愚见,关于科举改革......"

  "但说无妨,孤洗耳恭听。"赵德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做出倾听的姿态。

  韩熙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三天呕心沥血的构思一一道来。

  他是在唐朝科举制度的基础上,吸取历代教训,增设糊名、誊录之法,并严格考场纪律,派御史巡考,力求在程序上做到最大限度的公平。

  赵德秀安静地听着,时而点头,表示认可。

  平心而论,韩熙载这套方案,若直接呈给官家赵匡胤,以其务实的作风,很大概率会直接采纳,并点名让韩熙载主持。

  但赵德秀是谁?

  他是个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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