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接过金卡,仔细端详,看到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秀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德秀微微一笑:"只是想为父亲分忧罢了。"
......
这明面上四张金卡,在汴梁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达官贵人们纷纷猜测这隆庆酒楼的来历。
有人说是皇亲国戚所开,有人说是隐世世家的手笔,更有人传言是某位权臣的白手套。
丞相王峻在收到金卡的当晚,特意召来心腹商议。
"查清楚这隆庆酒楼的底细了吗?"王峻抚着长须,若有所思。
"回丞相,尚未查明。只知道掌柜姓韩,原是城外流民,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大笔钱财买下这座酒楼。"
王峻沉吟片刻:"既然郭崇威都收下了金卡,我们也不必过于谨慎。派人去查探一番,但不要打草惊蛇失了礼数。"
大将军府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郭崇威手里拿着金卡把玩,对麾下将领笑道:"这酒楼东家倒是个人物,有胆识!明日咱们就去尝尝鲜,看看这隆庆酒楼有什么特别之处!"
皇后娘家则是谨慎得多。
他们将金卡妥善收好,派人暗中观察其他府邸的动静,决定随大流而行。
而符家在收到金卡后,虽然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加紧了调查。
符家家主符彦卿敏锐地感觉到,这隆庆酒楼背后必定有不简单的人物。
就在这暗流涌动中,隆庆酒楼正式对外营业。
造势的这几日,即便没开门,隆庆酒楼门前也是车水马龙,都是听说送卡一事的商贾巨富前来询问,并购买了最低级的“木卡”。
手持木卡的富商巨贾在一楼推杯换盏,持银卡的官员贵族在二楼雅间谈笑风生。
而三楼的金卡专区则始终空着,仿佛在等待那四位特殊客人的光临。
酒楼内的菜式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炒菜香气四溢,高度酒醇厚浓烈,这些都是汴梁城从未有过的美味。
宾客们赞不绝口,隆庆酒楼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赵德秀透过特制的小窗观察着酒楼内的喧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这些贵宾卡不仅是一种营销手段,更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关系网。
通过这张网,他将在汴梁城中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夜幕降临,隆庆酒楼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而后院内,第一批高度酒正在特制的铜锅中缓缓蒸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酿出的蒸馏酒冷却后,韩宝山亲自打了一壶送到了后院。
赵德秀坐在椅子上,拎起酒壶倒了一杯。
将酒杯置于鼻前嗅了嗅,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美酒,但这股香气已然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美酒。
他刚端杯要饮,突然想起来自己才七岁,苦笑一声将酒放下,“呵呵,我倒是忘了自己的年龄!李烬,你尝尝。”
一旁的李烬果断拒绝道:“少爷,我要护卫您的安全,不能饮酒。”
赵德秀闻言一愣,旋即看向韩宝山说:“哎,我跟李烬没有这口福了,你尝过后,感觉这酒如何?”
“好喝!香到骨子里了!这酒简直是琼浆玉液,想来宫里的御酒也不如!”韩宝山对于这酒毫不吝啬的赞美,“孙少爷,这一壶卖多少钱合适?”
赵德秀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头,韩宝山点头附和:“一百文可以说稳赚呐!”
只见赵德秀脸上露出一副奸商的笑容摇摇头:“是一贯钱一壶!”
“啊???”韩宝山与李烬同时惊呼出声......
第19章 背后之人
看两人一脸错愕,赵德秀揉了揉鼻子,语气轻松地问道:“一贯钱,很多么?”
韩宝山与李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的神色。
韩宝山暗暗咋舌,心想这大户人家的公子果然不同凡响,随口一提就是这般气魄。
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在家乡,即便给人看病,全家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贯铜钱,而少爷轻描淡写一句,便是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开销。
“少…...少爷,”韩宝山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一贯钱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足够七口人一年的嚼用。顿顿吃饱饭之外,还能扯几尺布做新衣裳。去年汴京周边闹灾,一斗米才卖三十文,一贯钱能买三十斗米,够一家子吃上大半年了。若是遇上荒年,这一贯钱就是一家老小的救命钱啊。”
李烬连忙点头,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是啊少爷,在我们村里,谁家要有一贯闲钱,那可就是人人羡慕的富户!娶媳妇、盖新房都指望这个。我爹当年为了一贯钱的聘礼,给东家打了整整两年的短工,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难岁月。
赵德秀见二人全然误会,不由莞尔。
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我自然知道一贯钱的分量。但你们想想,能来咱们这儿用饭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在他们眼中,一贯钱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见二人神色渐明,便继续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进酒楼的门槛就要六十六贯,能买贵宾牌的人,怎会在意这一贯两贯?咱们做的是富贵生意,眼光得往高处放。他们要的是体面,是独一无二的尊荣,而不是省那几个铜板。”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韩宝山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能进这酒楼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
韩宝山不禁暗骂自己眼皮子浅,险些坏了少爷的大事。
“想明白了?”赵德秀挑眉,见他连连点头,便接着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酒也分个三六九等。”
他取过纸笔,狼毫在宣纸上划过,墨迹淋漓,“最醇美的佳酿,专供金卡贵宾;银卡与木卡宾客所饮之酒,则分别兑水——银卡兑三成,木卡兑五成。”
他一边写画一边解释,语气从容:“金酒用琉璃壶,定价十贯;银酒用鎏金银壶,卖五贯;木酒用青瓷壶,售一贯。如此一来,既显身份,又得实惠。最重要的是让贵客觉得,他们所花的每一文,都买到了应有的体面。你们记住,在这汴梁城里,有钱人最在意的不是钱,而是面子。”
韩宝山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这酒本就是用废弃酒糟所酿,成本极低。
原本定价一百文已能净赚九十文,如今经少爷这么一调,简直是点石成金!
他掰着手指头算,竟一时算不清翻了多少倍。
若是每月能卖出百壶,那得是多少钱啊……他不敢再想,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再看李烬,也是一脸震惊,显然也被这惊人的利润吓到了。
赵德秀见他发愣,屈指敲了敲桌面:“还愣着做什么?去把菜单取来,我们重新定价。”
韩宝山这才回神,连声应下,快步退出。
不过片刻,他就捧着一本烫金牡丹封面的菜单回来。
那菜单用上等宣纸制成,每一页都用工笔细细描绘着菜品的图案,旁边还用秀气的小楷注明食材与烹制方法,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赵德秀接过菜单,笔走龙蛇,将原先几十文一盘的菜价统统改为几百文。
韩宝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李烬更是悄悄擦了擦汗——他一个月的俸禄才五百文,放在这儿,竟只够点一道菜……少爷这手段,真是……他偷眼瞧去,只见赵德秀神色自若,下笔毫不犹豫,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这道清蒸鲈鱼,定价八百文。”赵德秀边写边说,“你要记住,这些菜之所以定价这么高,不仅仅是因为味道好,更是因为它们独一无二。全汴梁城,只有咱们隆庆酒楼能做出这个味道。”
他抬头看了韩宝山一眼,眼神深邃,“因为咱们有独门的调味秘方,这就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韩宝山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少爷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赵德秀只是个纨绔子弟,如今看来,却是深谙经商之道,对人心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急促的叩门声:“掌柜的,王、王丞相来了!已在三楼'梅'字间!还有郭大将军的亲兵传话,说大将军稍后就到!”
屋内的气氛顿时一紧。
韩宝山立即看向赵德秀,见他微微颔首。
“知道了,我这就去。”韩宝山朝门外应了一声。
他无声地向赵德秀行了一礼,躬身退出。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彰显着酒楼的奢华。
三楼共设五个雅间,以“梅兰竹菊松”为名,对应五张金卡。
此时,“梅”字间内,王峻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打量室内陈设。
墙上挂着吴道子的山水真迹,多宝格里陈列着商周青铜器、汉代玉璧等古玩珍品,连茶具都是上等汝瓷,处处显着不俗的品味。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韩宝山淘来的假货,只不过这些假货放在这里,没人会觉得这些是赝品。
雅间内焚着檀木香,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小厮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喘。
韩宝山及时赶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草民拜见相国!”
王峻自邺都起兵以来便辅佐郭威,立功最多。
郭威称帝后仍以兄长相称,其地位更在范质、冯道两位丞相之上。
这一声“相国”叫得他心中舒坦,对眼前这个据说曾为流民的掌柜也生出两分兴趣。
“你便是这酒楼的掌柜?那贵宾卡也是你送到本相府上的?”王峻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韩宝山躬身垂首,恭敬应答:“回相国,草民愧领隆庆酒楼掌柜之职。能为您献上贵宾卡,实是草民几世修来的福分。”
明知是奉承,王峻却仍觉受用,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不知这酒楼背后是何方高人?本相倒想结识一番。”
韩宝山故作沉吟,随后恭敬回道:“相国恕罪,家主吩咐,身份暂不便透露。但他曾言,有缘自会相见。”
王峻心下一顿。
他来此本就是想探这酒楼的底,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
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莫非真是自己猜测的那几位……还是宫里那位?
还是……
第20章 试探
一时间,他也不敢再试探下去,若真是那几位中的一位,过多打探反惹麻烦。
这酒楼处处透着不寻常,就连这掌柜的谈吐举止,也不似寻常商人。
“罢了,就给本相上几样你们这儿的拿手菜,再温一壶好酒。”王峻缓声道,目光仍细细打量四周,“听说你们这儿的菜式别具一格,本相倒要尝尝是否名副其实。”
韩宝山拱手应道:“相国稍坐,酒菜即刻便到,草民先行告退。”
退出雅间,韩宝山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第一次面对当朝丞相,能如此应对,实属不易。
他靠在廊柱上稍定心神,手指却仍微微发颤。
不多时,楼下传来喧哗。
大将军郭崇威领着一众武将大步流星踏上三楼。
这群人身着戎装,腰佩长剑,行走间自带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与酒楼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