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权,会给他们!油水丰厚的位置,也会给他们!让他们觉得,咱们是真心接纳,该有的好处,一样不少。”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声音也压低了三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是!怎么让他们‘有职无权’,怎么让他们只能捞钱、摸不到真正的兵权,怎么把他们架空成一个个泥塑木雕……那就是你们几个要考虑的事情了。”
顾廷烨的目光逐一扫过王烈、按陈那颜、刀疤脸。
“你们各自营中,如何安插亲信,如何掌控基层,如何让那些‘新来的’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应,这不需要我教你们吧。”
三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心领神会的厉芒。
王烈嘿嘿冷笑:
“仲怀放心,这点手段,咱们兄弟门儿清!保管让他们舒舒服服当个摆设,半点实权都沾不上!”
顾廷烨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部署,手指精准地戳在舆图上几个标注着“榷场”的节点:
“还有关键一步!如今幽州与漠南内附的各个部落开设了数处榷场,交易皮毛、马匹、药材、盐铁,油水之丰厚,你们心里都有数。”
“我打算,把这几块最大的肥肉,全都交给西海来的那帮丧家之犬去管!”
此言一出,王烈三人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残酷的笑意。
顾廷烨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公爷和我,都太了解四王麾下那群将领的嘴脸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货色!”
“把他们放到榷场这种满地淌油的位置上,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做。”
“那还不跟苍蝇见了血一样?”
王烈嗤笑道。
“肯定变着法地敲骨吸髓,往死里压榨那些部落!”
“没错!”
顾廷烨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甚至是巧取豪夺。”
“这正是我们要的!等他们贪得差不多了,把漠南部落的怨气积攒到顶点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咱们就顺水推舟!让咱们暗中掌控的、最听话的那几个部落,给朝廷、给皇帝,演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比如,牧民‘不堪盘剥’,‘聚众反抗’,甚至‘冲击榷场’!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证据要坐实!到时候,民怨沸腾,‘边境动荡’,这责任该由谁来负?”
顾廷烨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是咱们这些兢兢业业守卫边防的将领?”
“还是那些拿着朝廷俸禄,却只知道刮地皮、逼反牧民的西海派系将领们?”
“这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公爷那句‘漠南可以乱,但不能大乱’,便是此意!乱,要可控,要指向该指向的地方!”
“妙啊!”
王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全是豁然开朗的兴奋和佩服。
“仲怀!你这脑子真是灵光,公爷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把祸害变成咱们的刀,反过来捅他们自己!高!实在是高!”
按陈那颜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敬佩和兴奋的光芒:
“原来如此!公爷深谋远虑,仲怀你更是洞若观火!这样既堵了朝廷的嘴,又借刀杀人,还能彻底拔掉这些眼中钉!最后还能让朝廷无话可说!一石数鸟!”
“好了,”
顾廷烨重新坐回主位,神色恢复沉稳。
“既然都明白了,那就按计划行事。”
“王烈,你管着步军,榷场周边的防务,你的人要盯死,既不能让乱子失控波及太大,也要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让那些西海来的废物们尝尝苦头,明白吗?”
“放心!交给俺!”
王烈拍着胸脯保证。
“按陈那颜,”
顾廷烨看向这位草原将领。
“漠南诸部那边,尤其是咱们暗中扶持、绝对忠诚的那几个大部落,你要亲自去安抚、串连,把戏码安排好。火候、时机、分寸,务必拿捏精准!既要让朝廷震动,又不能真让咱们的根基受损。”
按陈那颜眼神坚定:
“辅帅放心!草原上的雄鹰知道何时振翅,何时落地。”
“我会让他们演一出让皇帝老儿看了都心惊肉跳的好戏!”
“刀疤脸,”
顾廷烨最后看向这位负责军中纪律纠察和情报的悍将。
“你的人,给我死死盯住每一个西海来的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捞了多少钱,和哪些部落有过节……事无巨细,都要掌握!”
“特别是他们在榷场的所作所为,证据要给我收集得铁证如山!”
“到时候,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
刀疤脸只吐出一个字,却重逾千斤,眼神中透出猎犬般的凶狠和专注。
顾廷烨看着三位得力干将,心中大定:
“你们立刻去准备,给公爷的回信,我会亲自写,告诉公爷,静塞军稳如磐石,我等必定稳固老窝,绝对出不了乱子,静待京中佳音!”
三人再次抱拳,齐声道:
“末将领命!”
接着顾廷烨便压低声音,开始更细致地交代一些具体的行事方针、分寸把握、联络方式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或沉稳、或粗犷、或凶悍、或精明的脸庞。
低沉的商议声持续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夜色更深,寒风在帐外呼啸得更加猛烈,王烈、按陈那颜和刀疤脸才带着各自明确的使命和胸中燃烧的斗志,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幽州大营冰冷的夜色之中。
顾廷烨独自留在帐内,重新拿起贾珏那封密信。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标注着榷场和漠南部落的位置,手指轻轻拂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即将掀起的风暴。
风暴过后,这片土地,这支军队,将彻底烙上梁国公贾珏的印记,再无一丝缝隙。
顾廷烨提起笔后,开始给贾珏书写回信,笔锋沉稳而有力,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营火在远处跳跃,映照着中军大帐,像一颗在寒夜中静待惊雷的磐石。
次日下午,南安郡王府正堂内,沉水香的氤氲也驱不散沉重的阴霾。
紫檀木大案两侧,猩红锦垫的扶手椅上,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三人端坐,目光如淬冷的刀锋,齐齐钉在对面形容憔悴的北静郡王水溶身上。
窗棂透进午后稀薄的光,在霍焱紧抿的唇角和金铉暴起青筋的手背上投下冰冷的影子。
金铉率先发难,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胸膛起伏,眼中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水溶!看看你干的好事!四王八公,百年基业,在西海打下的铁桶江山!”
“如今兵符印信尽数归了朝廷,多年经营的人脉网被连根拔起!”
“这滔天的窟窿,你拿什么来填?拿什么来担这个天大的干系?”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穆莳捻着腕间的墨玉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阴鸷的脸上掠过一丝刻毒的讥诮,接口道:
“金王兄说得对。西海一失,我等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空剩个唬人的架子。”
“水溶,你为一己私仇,将我等全都拖下了水,这百年同气连枝的情分,在你眼里究竟值几斤几两?”
霍焱虽未立刻出声,但紧锁的眉头和深不见底的眼眸,同样凝聚着沉重的压力,无声地施加在水溶肩上。
水溶面色苍白如纸,昔日温润的眉眼被浓重的阴郁和疲惫笼罩。
他艰难地站起身,对着三位郡王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恭谨到近乎卑微,声音嘶哑干涩:
“三位王兄……千错万错,皆是水溶一人之过。小弟……万死难辞其咎。”
水溶抬起头,眼底满是痛悔与无奈。
“小弟也未曾料想,那宁远侯府的小秦氏,竟有如此泼天的胆量,敢行此鱼死网破之举,将小弟……卖了个彻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丝苦涩。
“可事已至此,纵使小弟此刻便引颈就戮,血溅当场,于三位王兄的损失,又有何益?不过是……徒增一条无用的性命罢了。”
“无益?”
金铉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指着水溶的鼻子,怒喝道。
“水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合着西海丢了,百年心血付诸东流,就因为你一句死了无益,便想让我们三个吃下这哑巴亏,哼,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他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水溶脸上。
霍焱依旧沉默,但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鹰隼,带着审视与冰冷的怒意,牢牢锁住水溶。
穆莳则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水溶被金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小半步,脸上血色尽褪,连连摆手:
“王兄息怒!王兄误会了!小弟绝无此意!小弟深知此番铸成大错,心中对三位王兄的愧悔,实如锥心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声音带着一丝急于辩解的急切。
“正因如此,小弟苦思冥想,方得一计,或可弥补万一,想与三位王兄……细细商议。”
“商议?”
穆莳阴冷的声音响起,他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毒蛇般缠绕着水溶。
“水溶,你的‘妙计’,我们三人可再不敢恭维了。”
“西海这场塌天大祸,根子就在你身上!若非你为一己私愤,行事偏激,授人以柄,又怎会让皇帝抓到机会,而后步步紧逼,最终将我等的根基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三人已然议定,无需再听你什么计划。”
“北静王府名下,七成家产、田庄、铺面、浮财,即刻分割予我三家,充作此番损失的赔偿。”
“剩下三成,足够你做个富家翁,安享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