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咔嚓——哗啦——!”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伴随着金属撞击骨肉的钝声、锡壶被巨力瞬间砸得变形爆裂的刺耳金属扭曲声、以及壶中残存的酒液混合着壶体碎片四散飞溅的哗啦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裂开来!
那只沉重的锡酒壶,在贾珏全力一击下,如同砸在了一个熟透的西瓜上!
壶身瞬间凹陷、破裂,锋利的金属边缘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毫不留情地割开了越丰额角的皮肉!
鲜血,刺目的、鲜红的鲜血,如同被挤破的水囊般,猛地从越丰被砸破的额角伤口中喷涌而出!
瞬间就糊了他半张脸,沿着眉骨、鼻梁、脸颊迅速流淌下来,混合着泼溅的琥珀色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华贵的衣袍和光洁的地面上。
越丰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额角瞬间炸开,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鸣一片。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完全懵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越丰半张着口,额角皮肉翻卷的伤口正汩汩涌出温热液体,剧痛和难以置信的眩晕攫住了他,若非顾廷炳和顾廷炜死死架住臂膀,人已瘫软下去。
“梁、梁国公息怒!息怒啊!”
顾廷炳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侯爷……小侯爷一时酒后失言,绝非有意冲撞!国公爷大人大量,万望……万望莫要伤了和气!”
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贾珏,眼神里满是惊惧。
贾珏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缓缓从越丰那张被血污和惊恐覆盖的脸上移开,落在顾廷炳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种洞穿肺腑的冰冷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和气?”
贾珏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顾廷炳心头。
“看到你们这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犹不自知的蠢货,本公就明白,顾家何以衰败至此,何以沦落到要靠攀附这等货色来寻出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刻骨的讥诮,目光扫过顾廷炜惊疑不定的脸。
“可笑,带着他,滚。”
“是!是!谢公爷开恩!谢公爷开恩!”
顾廷炳如蒙大赦,半个字不敢多言,和同样吓得魂飞魄散的顾廷炜一起,手忙脚乱地架起浑身筛糠、面色惨白如纸的越丰,踉跄着就要往门口退去。
越丰嘴唇哆嗦着,剧痛和屈辱让他想嘶吼,可对上贾珏那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所有声音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等等。”
贾珏冷冽的声音如同冰线,瞬间勒住了三人的脚步。
顾廷炳和越丰僵在原地,心头一紧。
顾廷炜则猛地一颤,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贾珏的目光越过越丰和顾廷炳,精准地钉在顾廷炜煞白的脸上:
“他们可以滚。你,现在还不能走。”
“公……公爷?”
顾廷炜双腿一软,若非还架着越丰,几乎当场瘫倒。他勉强站直,牙齿格格作响,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知公爷有何……有何吩咐?小人……小人……”
贾珏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玄色锦袍的下摆纹丝不动,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顾廷炜几乎窒息。
“有何吩咐?”
贾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寒冰。
“你母亲小秦氏,三番两次在暗地里给本公添堵,搅动风雨。”
“如今你这做儿子的,落到本公手里,就想拍拍屁股,跟着他们一走了之?”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顾廷炜惊惶的眼底。
“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白日做梦。”
顾廷炜脑中轰然炸响,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闷响,涕泪横流地向前膝行两步,疯狂地磕头:
“公爷饶命!公爷饶命啊!小人……小人知错了!小人母亲糊涂,小人回去定当劝诫!求公爷开恩!求公爷看在……看在我二哥顾廷烨的份上!”
“他……他是您的心腹爱将,生死袍泽!求您看在二哥哥面上,饶了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公爷开恩呐!”
顾廷炜语无伦次,额头在地毯上磕得砰砰作响,转眼便是一片青紫。
“顾廷烨,你还有脸提你二哥,害他最狠的就是你母亲。”
贾珏嗤笑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厌烦。
“别说你二哥,今日就算你把天王老子搬出来求情——”
他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寒铁交击。
“也保不住你这两条腿!你母亲造的孽,欠的账,今日就由你这做儿子的,连本带利,替她偿还!动手!”
贾珏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如铁塔般沉默侍立在贾珏身后的两名亲兵,闻令而动。
他们动作迅猛如豹,几步踏前,一左一右,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扣住了顾廷炜的肩膀和手臂,将他死死按趴在地,动弹不得。
“不!不要!公爷!饶命!饶命啊!!!”
顾廷炜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体如离水的鱼般疯狂扭动挣扎,眼中是灭顶的绝望。
一名亲兵面无表情地抄起一旁门边竖着的沉重门栓。
那门栓是上好的硬木所制,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
没有半分犹豫,那亲兵高举门栓,对准顾廷炜左腿膝盖后方的腘窝,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伴随着顾廷炜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撕裂了雅间的死寂!
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扭曲,瞬间瘫软。
紧接着,门栓再次带着沉闷的风声落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是右腿!
顾廷炜的惨嚎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冷汗和失禁的污迹迅速在他身下洇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尿骚味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站在一旁的越丰和顾廷炳,眼睁睁看着这血腥残酷的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越丰脸上混合的鲜血和酒液显得更加狰狞,他死死咬着牙关,才没让自己也瘫软下去,看向贾珏的眼神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廷炳则是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贾珏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破布口袋般昏迷的顾廷炜,目光随即落到越丰和顾廷炳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们还不滚?”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等着本公用八抬大轿,送二位一程?”
“走!这就走!谢……谢公爷!”
顾廷炳如梦初醒,声音抖得厉害,再不敢看地上的人一眼,几乎是拖着同样腿软的越丰,连滚爬爬地撞开虚掩的房门。
第325章 蠢货
两人狼狈不堪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仓惶远去,如同丧家之犬。
怀瑾厅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破碎的酒具、昏迷的顾廷炜,以及肃立如雕像的亲兵。
贾珏带着满脸惴惴不安的宋引章等人离开了厅内。
不久后,几名闻讯赶来的顾家小厮,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抬走了不省人事的顾廷炜,留下满地狼籍。
一刻钟后,醉仙楼后院,一处清雅僻静的房间内,烛火轻摇。
宋引章换下了被酒液溅湿些许的月白衣裙,此刻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常服,更显得身形纤细。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清丽的脸庞上犹带着未散的惊悸,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公爷,”
宋引章声音微哑,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后怕,屈膝深深一福。
“今日……全是引章不好,给公爷惹下这般大祸。若非引章处事不周……”
想到越丰那狰狞的面孔和如今越家的权势,她心尖又是一颤。
贾珏此时安然落座,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沉静。
他抬手虚扶,语气平淡:
“起来。此事与你何干?镐京城里的权贵,谁不知道这醉仙楼背后站着谁,越丰他们选在此处闹事,本就是冲着本公来的。”
“不过借你这由头,行那挑衅之事罢了。你无需自责,下去歇着吧。”
贾珏话语中透出的强大自信与掌控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驱散了宋引章心头萦绕的寒意。
她抬起头,对上贾珏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一切惊涛骇浪的眼眸,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宋引章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礼,声音恢复了些许清越:
“谢公爷体恤,引章告退。”
说罢,她步履轻盈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悄然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掩。
一直坐在一旁的赵盼儿这才上前。
她穿着一袭水绿色织锦长裙,身姿袅娜,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赵盼儿亲手将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捧到贾珏手边的紫檀小几上,温热的茶汤散发着袅袅清香。
她犹豫了一下,贝齿轻轻咬了下嫣红的下唇,终是低声道:
“公爷,今日之事……闹得如此之大,小越侯府和宁远侯府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妾身……妾身想着,这醉仙楼,要不索性就关了吧。”
“妾身实在不愿因这营生,再给公爷招惹是非,惹来麻烦……”
赵盼儿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安与对贾珏的关切。
贾珏端起那盏温热的雨前龙井,白瓷杯壁细腻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