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红颜知己遍镐京,环肥燕瘦,各擅胜场。”
“妾身若真要拈酸吃醋,只怕是吃也吃不过来,把自己腌成酸黄瓜也赶不上趟呢,公爷就别取笑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真诚。
“不过,鸳鸯姑娘的确与寻常丫鬟不同,是个心里极有主意、极有骨气的。”
“公爷若真有本事能俘获她的芳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了您,妾身倒是乐见其成。”
贾珏淡然一笑,走到王熙凤身旁的圈椅坐下:
“她的事迹,我亦有所耳闻,宁死也不肯屈就贾赦那老色鬼,足见其心性高洁,绝非攀附权势之人。”
“若换了旁人,被主子收房是多少丫鬟梦寐以求的青云路,她却弃如敝履。”
“如此烈性,实属罕见,我方才不过觉得希奇,多看了一眼罢了,并无他意。”
一旁的平儿听了,忍不住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忿和向往的复杂:
“公爷说的是,若能被公爷这样的主子收房,自然是奴婢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可若是大老爷那样的人……呵,那还是算了吧,倒不如清清白白地做一辈子丫头。”
王熙凤闻言,笑着抬手在平儿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好你个浪蹄子!这下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怎么着,瞧着你家奶奶我如今有着身子不方便,就敢当着公爷的面发春了。”
她眼波流转看向贾珏,笑着说道。
“公爷,要不今日就遂了这蹄子的心愿,让她给您侍寝如何,也省得她日思夜想。”
平儿被王熙凤说得满脸飞霞,连耳根脖颈都红透了,羞窘地低下头,绞着手指,但那低垂的眼睫下,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与期待,飞快地瞥了贾珏一眼。
贾珏笑着摆了摆手:
“今日就罢了。”
他目光转向王熙凤,带着温存。
“你怀胎已有一段时间,我最近事务繁忙,鲜少能好好陪你,今日难得清闲,只想好好陪你说说话。”
王熙凤闻言,心头蓦地一暖。
这份体贴关怀,远比肌肤之亲更让她动容。
她迎上贾珏的目光,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中此刻盛满了温柔情意,低声道:
“公爷对妾身的心意,妾身铭记于心。”
贾珏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随后贾珏语气沉稳地宣告:
“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事情都已办妥了。”
“陛下那边,还有贾赦那里,都点头了。”
“待你腹中麟儿平安降生,贾赦便会立刻上奏朝廷,请求让着孩子承袭荣国府爵位。”
“陛下金口玉言,应允届时会下旨恩准,予以平等承袭。”
此言一出,王熙凤浑身一震,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的?!”
她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释然。
王熙凤再也抑制不住,倾身向前,在贾珏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颤抖和无限喜悦的轻吻。
“太好了!太好了!公爷!咱们……咱们的计划终于……终于大功告成了!”
这简短的一吻,包含了多少年的隐忍、算计、孤注一掷,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夙愿得偿!
贾珏含笑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眼中亦是志得意满的光芒。
两人又细细聊了些体己话,王熙凤兴致高昂,贾珏亦耐心陪伴。
窗外夜色渐深,烛光摇曳。
贾珏亲自扶起王熙凤,相携着往内室卧房走去。
这一夜,虽无云雨缠绵,但王熙凤依偎在贾珏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
王熙凤枕着贾珏的臂弯,呼吸均匀,很快便沉入了异常安稳甜美的梦乡,眉宇间尽是尘埃落定后的宁静与满足。
次日清晨,东城别院内,薄雾未散。
王熙凤身着杏色家常袄裙,乌发松松绾起,褪去了平日的凌厉精明,宛如新妇般低眉顺眼。
她亲自拧了温热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贾珏净面,指尖划过他下颌的线条,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又执起青盐与玉柄牙刷,侍奉贾珏漱口,全程未发一言,只那流转的眼波间,盛满了温顺的依恋。
洗漱完毕后,两人在临窗的楠木小桌前用早膳。
清粥小菜,几样精致点心。
王熙凤布菜添粥,细致周到。贾
珏搁下银箸,目光落在她尚不明显的小腹上,语气沉稳:
“这段时日,你安心在此静养,外间诸事,一概不必挂怀。”
他顿了顿,又道:
“府中大婚在即,诸事繁杂,我分身乏术,恐怕难以时常过来。”
王熙凤立刻放下手中汤匙,乖顺地点头:
“公爷放心,妾身省得轻重,必会顾惜自身与腹中孩儿,府中大事要紧,妾身这边一切安好,断不敢让公爷分神。”
贾珏颔首,取过一旁巾帕拭手:
“若有难处,或是身子有何不适,即刻遣可靠之人往梁国府寻我。”
“是,妾身记下了。”
王熙凤温声应道,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谨。
吃完早饭后,贾珏起身离开别院。
王熙凤一路送至院门,望着他登上那辆玄色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晨光熹微的街角。
王熙凤独立阶前良久,才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小腹,唇边漾开一抹极柔和的、浸润着母性光辉的笑意,眸中是对未来新生的无限期许。
时间倏忽,转眼已至四月十五。
梁国府内外焕然一新,处处张灯结彩,朱漆廊柱裹着红绸,琉璃宫灯高悬,仆役穿梭如织,喜气几乎要溢出府墙。
鎏金描红的婚柬早已送至镐京所有够分量的勋贵宗亲、朝中重臣府上,昭示着三日后梁国公贾珏与康平郡主的盛大婚典。
与梁国府的喧腾喜庆截然相反,北静王府书房内,阴霾笼罩。北静郡王水溶枯坐太师椅上,昔日温润如玉的面庞因刻骨的仇恨与无边的屈辱而扭曲变形。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本王……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盯着窗外梁国府的方向,眼中是淬毒的嫉恨。
“他贾珏……倒要风风光光迎娶高门贵女,做他的新郎官了!天道何其不公!”
愤懑如毒蛇噬心,几乎要冲破胸膛。
然而,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旋即攫住了他。
自西海假情报风波后,天圣帝对四王派系的清算如疾风骤雨。
锦衣卫缇骑四出,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疯狂搜罗、弹劾四王心腹将领、门人故旧的罪证,无论大小,皆被放大严办。
南安、西宁几位郡王焦头烂额,曾私下提议在西海边陲再制造些混乱,行那“养寇自重”的险招,以求喘息之机。
对于如此策略,北静郡王自然是拒绝了,这种杀手锏,必须留到关键时刻,怎么能轻易启用。
此时内忧外困缠绕在北静郡王心头,他无比困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如何是好了。
在苦思冥想许久后,北静郡王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现,心中有了一个天大想法,既然暂时拿贾珏没什么办法,那就先拿你的心腹开刀算笔账吧。
北静郡王随即唤来心腹嘱咐了一番,命其依计行事。
一切安排妥当后,北静郡王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笑容,你贾珏想安安稳稳的大婚,我偏不让你如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下午,楼太傅府邸的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得令人窒息。
短短时日,楼经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角白发丛生,眼窝深陷。
太子暴薨,对他而言不啻于擎天柱倒。
他心中既痛彻心扉,又深恨沈皇后关键时刻的优柔寡断,未能及时采纳他“断臂求生”之策,以致太子绝望自戕,也断送了他作为东宫首辅的太傅前程与滔天权势。
然而更令楼太傅如坐针毡的是储位空悬,三皇子一派声势复起。
“昔日为皇后出谋,打压越氏,桩桩件件,皆是我楼经手笔。若三皇子得势,越贵妃岂能容我?”
楼经枯坐椅中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碾着腕间佛珠,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虽然御史中丞齐牧被雷霆贬黜、举族流放的消息曾让他短暂松了口气,但旋即更深的恐惧笼罩下来。
作为太傅,楼经对于夺嫡之争有着深刻的认识。
天圣帝诸皇子中,如今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便是三皇子了。
如今虽然支持三皇子的齐牧被处置,但皇帝并未继续波及旁人。
此举无非就是宣泄一下丧子之痛的悲愤而已,三皇子继位的可能依然极大。
若真等到三皇子被册立储君,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在楼太傅陷入沉思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
小厮轻手轻脚进来,呈上一封火漆密封、无落款的信函。
“方才府门外有人递了此信,言明务必亲手交到老爷手中。”
楼经心头一凛,接过信拆开。
目光扫过信笺,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愕——落款竟是小越侯!信中言辞恳切,邀他今夜于东城一座极为隐秘的别院暗面一晤。
“小越侯……约我?”
楼经捏着信纸,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越氏与东宫乃死敌,他此刻寻我,是祸是福?示好?陷阱?抑或是……”
楼太傅心念电转,将朝中局势、各方势力反复掂量,却依旧如坠云雾,理不出清晰头绪。
最终,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信纸凑近烛火焚为灰烬。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夜……且去会他一会,便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