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原著王熙凤的性情,多半是不会管贾迎春的闲事的。
如今她肯发这个善心,多半是因为身怀有孕,心肠也变得柔软慈祥了许多,故而对贾迎春施以援手。
看来凤辣子这个外号以后是不适合王熙凤了。
想通关节后,贾珏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原来如此,那便是你的缘法了。”
“老天有眼,不忍你这闺阁少女惨遭苦难,给了你一线生机。”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只是贾赦此人,属实太不像话!堂堂世袭一等将军,竟能做出这等拿亲生女儿抵债的无耻勾当,简直丢尽了贾氏一族的脸面!”
贾珏看向贾迎春,目光转为沉稳的承诺。
“二姑娘放心,这孙绍祖之事,我回头替你料理了,断不会让那厮再来纠缠,也彻底绝了你父亲那点歪心思。”
“公爷!”
贾迎春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心防,热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离席,“噗通”一声跪倒在贾珏身前,泣不成声哽咽道。
“谢公爷大恩大德!迎春…迎春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伏身叩拜。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贾珏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吃个饭而已,哪来这么大规矩。”
他伸手示意林黛玉。
“黛玉,扶迎春姑娘起来。”
林黛玉连忙起身,用力将泣不成声的贾迎春搀扶回座位,柔声劝慰:
“二姐姐快别如此,公爷不喜这些虚礼。”
贾珏附和点了点头,温和看向贾迎春。
“不说别的,就凭你是黛玉的亲表姐,我也该帮你一帮,好了,无需如此,快坐下吃饭吧。”
贾迎春点了点头,看向贾珏眼神充满了感激。
贾珏看着惊魂稍定的贾迎春,心下思量已定。
之所以贾珏出手料理孙绍祖,一则是顺手获取贾迎春这“十二金钗”之一的好感,此女虽怯懦,终究是红楼气运女主之一,若能收入房中,便是一份丰厚的系统奖励。
二则,贾珏如此做,更是为王熙凤腹中那至关重要的“荣国府嫡长孙”铺路。
贾赦眼下还是袭爵的一等将军,虽如冢中枯骨,但其身份在法理上对王熙凤之子未来承袭爵位仍有大用。
贾珏替他贾赦孙绍祖这麻烦,是恩也是饵。
若贾赦识相,自会明白该以何种姿态“配合”王熙凤母子,免得惹人非议。
若贾赦妄想以此拿捏谈条件,那贾珏到时候再顺手送贾赦父子团圆,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此进退自如,全凭贾珏自己的心意,可谓是万全之策。
再说贾迎春,在得了贾珏的亲口承诺后,贾迎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席间气氛愈发融洽,三人闲谈些镐京风物、诗词雅趣,贾迎春虽仍拘谨,却也渐渐能低声应和几句。
饭毕,残席撤下,紫鹃重新奉上香茗。
贾迎春觑着贾珏与林黛玉之间流转的温情,心知自己该退场了。
她起身对着贾珏和林黛玉盈盈一礼,细声道:
“公爷,林妹妹,你们慢叙,我…我先回房了。”
说罢,贾迎春便由丫鬟引着,悄无声息地离开,将这一室静谧的时光,留给了房中的一对璧人。
不久后,贾珏与林黛玉步入内室,烛火在鎏金烛台上轻轻摇曳,将卧房染上一层暖融的光晕。
林黛玉松开贾珏的手,莲步轻移,行至东墙边一幅被素色轻纱幔帐半掩着的物件前。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勾起纱幔边缘,将其缓缓掀起。
一幅精美绝伦的刺绣图卷,霎时映入贾珏眼帘。
锦缎为底,其上用五色丝线,精细勾勒出一对展翅翱翔的鸾凤。
鸾鸟身披七彩霞光,凤鸟尾羽迤逦如流云,二禽首颈交缠,姿态亲昵和谐,正于祥云缭绕、繁花盛放的仙境中共舞翩跹。
刺绣针脚细密如毫发,色彩过渡自然,光影流转间,鸾凤仿佛要破帛而出,正是寓意深远的“鸾凤和鸣”。
林黛玉转过身,清丽的面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目光盈盈地望向贾珏,声音温婉:
“公爷,这幅‘鸾凤和鸣’,是我与紫鹃、雪雁连日赶制而成。”
林黛玉顿了顿,眼底无波无澜,只有一片坦然的澄澈。
“公爷与康平郡主大婚之期将近,此物……便算作黛玉的一份贺礼吧。”
贾珏的目光从那幅凝聚着心血的绣画上移开,落在林黛玉平静的脸上。
她越是这般平静豁达,贾珏心中那丝难以言喻的愧意便越是清晰。
贾珏上前一步,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林黛玉微凉的柔荑,动作带着珍视的力道。
“黛玉……”
贾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委屈你了。”
林黛玉闻言,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那笑意如同月下幽兰,静谧绽放。
她轻轻摇头,乌发间那支素银簪子流苏微晃。
“公爷言重了,黛玉何曾委屈。”
林黛玉抬眸,目光清澈地迎上贾珏带着怜惜的眼眸。
“从昔日荣国府里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孤女,到如今能在这方天地自由呼吸、无拘无束地做自己想做之事,乃至安心绣完这幅画……黛玉拥有的这一切,皆是公爷所赐。”
“这幅‘鸾凤和鸣’,并非敷衍应景之物,是黛玉真心实意,一针一线,为公爷与郡主绣就的祈愿。”
第298章 麻烦上门,盛明兰的打算
林黛玉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
“惟愿公爷与郡主结缡之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琴瑟和谐,白首不离。”
“公爷安好,前程似锦,黛玉方能在您的羽翼之下,得享这一隅安宁。”
“公爷越好,黛玉的日子,才越安稳长久。”
贾珏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怨怼、惟有感激与理智的光芒,心底最柔软处被深深触动。
这份不争不抢、识大体知进退的深情与豁达,比任何激烈的表白都更令他动容。
贾珏不再言语,长臂一伸,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将眼前这具纤细柔韧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有力的臂膀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在她单薄的、微微透着凉意的后背上缓缓摩挲,动作带着抚慰与珍重。
“黛玉……”
贾珏的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誓言般郑重。
“我贾珏此生,必不负你。”
林黛玉依偎在贾珏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带来的安心。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漾开满足而恬静的弧度。
“嗯。”
林黛玉轻轻地、无比信赖地应了一声,声音如同梦呓,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我知道,公爷的心意,黛玉一直都知道。”
无需再多言语,所有的情意、理解与默契,都融在这无声的相拥与笃定的回应之中。
烛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铺着素锦的地面上。
转过天来下午,定襄侯府的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沉滞的气息。
窗外的日光透过细密的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顾廷烨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盛长柏身上。
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盛家长子,此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川字纹,眼下也透着一圈明显的青黑,整个人显出一种少见的、近乎焦头烂额的疲惫。
顾廷烨微微前倾身体,带着几分探询开口:
“长柏,我看你这气色,可是府上出了什么烦难事?令尊可还安好?”
盛长柏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有些发干:
“仲怀,别提了,这些时日,盛家可谓是焦头烂额啊。”
盛长柏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才接着道:
“这段时间,朝堂之上,针对家父与我的攻讦之声,你方唱罢我登场,颇有些蹊跷。”
“家母忧心不已,辗转托付外祖当年的门生故旧暗中打探根由……这才明白,”
盛长柏的语气陡然变得艰涩。
“原来是小越侯家的公子越丰,在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看来当初梁国府马球会上他与舍妹那点龃龉,是真真切切地刻进了骨子里,一直未曾释怀。”
“只不过那时,越氏一族势微,风雨飘摇,越丰纵然记恨,也只能隐忍蛰伏,不敢轻举妄动。”
盛长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可如今……太子殿下骤然薨逝,压在越氏一族头顶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三皇子……俨然成了许多人眼中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人选。”
“越氏一族作为三皇子的母族,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水涨船高。”
“越丰便趁此机会跳将出来,要‘反攻倒算’,出一口当年的恶气了。”
听到这里,顾廷烨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原本闲适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也慢慢坐直,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凝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对于朝局,顾廷烨虽然并未涉入,但也一直都很关注。
当初三皇子一派在太子健在时,对储君之位便是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嫡长名分和太子稳固的根基,才暂时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