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盛墨兰今日先是被越丰当众殴打羞辱,如今回到家中,非但得不到一丝安慰,反而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连梁国公那看似寻常的一句话都被拿来当作罪证!
她只觉得满腹冤屈无处申诉,又惊又怒又羞,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汹涌而出,冲花了脸上残存的脂粉。
然而,往日里对林栖阁多有偏袒、对盛墨兰颇为慈爱的盛竑,此刻见她哭得如此凄惨,心中却只有厌烦。
他眉头紧锁,极其不耐地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滚回你的林栖阁去!禁足半月!好好学学什么叫女子的本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林栖阁半步!”
盛墨兰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父亲那张写满厌弃的脸,心彻底凉了。
她不敢再辩,只得强忍着巨大的屈辱和伤心,抽噎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掩面奔出了葳蕤轩,朝着林栖阁的方向跑去。
盛墨兰离开后,厅内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
盛竑余怒未消,沉着脸坐在那里。王若弗见状,对厅内侍立的其他仆婢以及庶子盛长枫、女儿盛如兰、盛明兰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
众人会意,纷纷行礼告退。
很快,葳蕤轩的正厅内,便只剩下盛竑、王若弗和长子盛长柏三人。
待旁人走尽,盛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恭立在一旁的盛长柏。
他看着长子端方持重的模样,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赞许和欣慰,语气也缓和下来:
“长柏啊,今日在梁国府,你做得很好。”
“临机决断,及时息事宁人,没有抓着越家公子不放。这才是持家为官之道啊!”
他语重心长。
“你要记住,越家,小越侯府!即便如今看着有些颓势,那也绝非我们盛家这等五品小官门第能开罪得起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你给了越丰台阶下,便是为盛家避了一场祸事。”
“你……是越来越沉稳成熟了,为父深感欣慰。”
“盛家的担子,将来还是要落在你的肩头,你定要谨言慎行,好好把握住定襄侯和梁国公这层关系。”
第277章 越侯训子,惊闻内幕
盛长柏面容沉静,对着盛竑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父亲教诲,句句肺腑,长柏铭记于心。”
“盛家根基浅薄,处世自当如履薄冰,今日之事,儿子定当引以为戒。”
“请父亲放心,儿子明白其中利害。”
盛竑看着眼前沉稳持重的长子,心中的郁结之气稍散,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带着追忆与现实的沉重:
“柏儿啊……你祖父当年高中探花,何等风光。”
“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咱们盛家能有今日,是靠着你祖母当年含辛茹苦、耗尽心血支撑门楣,而后是为父我谨小慎微、一步一个脚印苦心经营得来。”
“在朝为官,根基浅薄,门路希少,难以晋升。”
“为父宦海沉浮这些年,深知其中艰难,若为父能熬到三品官身致仕荣休,已是祖宗保佑,不敢再有奢望。”
盛竑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落在盛长柏身上,带着殷切的期盼:
“但你不同!你天资聪颖,科举入仕便高中二甲前列,起点远高于为父。”
“更难得的是,你与定襄侯顾廷烨相交莫逆,这是难得的贵人缘法。”
“如今梁国公简在帝心,权势煊赫,其势如日中天。定襄侯又是梁国公的心腹。”
“你今日能在梁国府马球会上直面公爷,得其青眼,更是难得的机缘!”
盛竑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鼓励:
“柏儿,为父的指望,盛家未来的门楣,都在你身上了!”
“只要你能审时度势,把握住与定襄侯、梁国公这等实权人物的关系,步步为营,用心经营。”
“那么,我盛家未来在镐京真正立足,甚至……你将来有朝一日得以跻身中枢,一窥内阁门墙,也绝非痴人说梦!这便是我盛家真正的希望所在!”
一番语重心长的嘱咐后,盛竑脸上显出疲惫之色。
他挥了挥手:
“夜深了,今日风波不断,都累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盛长柏也再次深深一揖:
“儿子告退,父亲也请早些安歇。”
众人鱼贯而出,葳蕤轩内重归寂静,只留下盛竑一人对着跳动的烛火,思虑重重。
与此同时,小越侯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烛光摇曳,映照着小越侯那张因宫刑折磨和家族衰落而更显阴鸷疲惫的脸。
他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下首垂手站立的儿子越丰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失望。
这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得越丰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与父亲对视。
小越侯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无力感:
“丰儿……从前你年少气盛,行事张扬些,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爹念你年纪小,也从未真正苛责于你。”
“那时我越氏有贵妃娘娘在宫中,三殿下在侧,些许小事总能替你兜底。”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可如今是什么光景?!三殿下被册封蜀王,远赴巴蜀就藩,那是永绝皇位之路!”
“爹……爹更是……沦落至此!我越氏一族,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贾珏!梁国公贾珏!他手握重兵,圣眷正浓,又与皇后势同水火。”
“他才是我们眼下唯一能抓住、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同盟!”
小越侯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可你呢?!你今日在梁国府的马球会上做了什么?!”
“为了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当众撕打!闹得人尽皆知!这不仅仅是丢你自己的脸,更是丢我越氏一族最后一点残存的脸面!”
“更是把你爹我豁出脸皮去攀附梁国公的路都堵死了大半!你……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越丰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愧难当。
他臊眉耷眼,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十足的惶恐:
“爹……儿子……儿子知错了……是儿子一时冲动,行事无状……请父亲息怒……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越侯看着儿子这副唯唯诺诺、毫无担当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怒火也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小被宠坏了,骄奢淫逸,眼高手低,根本不是能担大任的材料。
小越侯疲惫地摆摆手,语气充满了浓浓的失望和无力:
“罢了……为父不是在怪你今日这一时之错。丰儿,你是我越氏嫡长子,是未来要承袭侯爵、撑起越家门楣的人!”
“以前家族鼎盛,有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庇护,你尽可肆意妄为,享受泼天富贵。”
“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这危如累卵的局面,你必须站出来做些什么,这是你享受了这么多年年金尊玉优生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更是你身为越氏继承人与生俱来的责任!”
小越侯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越丰:
“你下去,好好想想!想想你身上的担子,想想越家的未来,想想你自己……究竟该怎么做!若再浑浑噩噩,我越氏数代荣华,怕是要断送在你我父子手中了!”
越丰被父亲话语中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千钧重担。
他垂头丧气,不敢再多言,对着父亲深深一揖: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说完,越丰便如蒙大赦又似失魂落魄般,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退出了阴冷压抑的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越丰的背影。
小越侯独自一人枯坐在昏黄的烛光里,看着儿子离去时那扇紧闭的门,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家族遭逢剧变,权势根基摇摇欲坠,唯一的继承人又是如此不堪造就……越氏一族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难道这传承百年的簪缨世族,真的要在他手中彻底败落,湮灭于尘埃吗?
深深的忧虑和绝望如同冰水,浸透了他的骨髓。
就在小越侯沉浸在无边的悲凉与对未来的茫然中时,书房外传来了三声谨慎而清晰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心腹亲信越明那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急迫的声音响起:
“侯爷,属下越明,有极紧要之事禀报!”
小越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颓丧,恢复了平日的深沉与警觉。
他沉声道:
“进来。”
越明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严,快步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属下参见侯爷。”
小越侯抬手虚扶,示意他起身:
“无需多礼,何事如此紧要?”
越明站起身,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凑近小越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空气听了去:
“回禀侯爷!前些日子,文修君频繁入宫求见沈皇后,且每次从立政殿出来,神色都极为难看。”
“宫中亦有风闻,言及立政殿内时常传出皇后娘娘的斥责与争吵之声。”
“侯爷您令属下加紧监视文修君府邸,探查其中缘由。”
越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兴奋,带着发现惊天秘闻的激动:
“属下亲自带人日夜蹲守文修君府邸外围,严密监视其府中人员出入。”
“就在今日傍晚,属下发现文修君一个极为倚重的心腹护卫,行踪诡秘,于宵禁前悄然从府邸后门潜出,骑马直奔京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属下立刻带人暗中尾随。那人七拐八绕,最终潜入京郊一处废弃的农庄。”
“属下等人在外埋伏守候,趁其不备,潜近探查。侯爷!您猜我们在那农庄里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