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公子,为何在我梁国府马球会上动手伤人?”
越丰此刻稍稍冷静了些,但怒火未消,指着地上的盛墨兰,咬牙切齿地恶人先告状:
“这贱婢!打扮得像个娼妓,本公子不过问了她两句,她便出言不逊,还敢动手抓伤本公子的脸!简直无法无天!本公子教训她,天经地义!”
盛墨兰听到“娼妓”二字,又羞又怒又痛,挣扎着想爬起来反驳,却因腹痛一时无力,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显得更加凄惨可怜。
护卫首领眉头紧锁。
他认得盛墨兰是随盛家女眷一起来的,知道她是官家小姐,绝非什么“娼妓”。
但眼下这情形,众目睽睽,越丰身份特殊,盛墨兰又如此狼狈,显然不是他一个护卫队长能轻易处置的。
“将这位姑娘扶起来,小心些,送去一旁暂歇,立刻请府中医女过去看看伤势。”
护卫首领迅速对两名手下吩咐道,然后目光转向越丰,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但不容置疑的强硬。
“越公子,也请您稍安勿躁。”
“无论事情原委如何,您今日在我家公爷举办的马球会上动手,惊扰了诸位贵客,便是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命令的口吻:
“来人!立刻去禀报公爷!将此地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速速报与公爷知晓!请公爷定夺!”
一名亲兵立刻领命,转身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贾珏所在的正北主看台方向飞奔而去。
场中一片狼藉,只剩下越丰粗重的喘息、盛墨兰压抑的啜泣,以及围观人群嗡嗡的议论声。
不久后,主看台上。
一名玄甲亲兵脚步匆匆,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贾珏身前,单膝跪地,抱拳急禀:
“启禀公爷!西看台处,小越侯府越丰公子与盛家四姑娘盛墨兰发生激烈冲突,当众撕打!”
“护卫已将二人分开,但场面混乱,惊扰宾客,请公爷定夺!”
正与顾廷烨低声交谈的盛长柏闻言,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对着贾珏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急切与惶恐:
“公爷!舍妹无状,竟在贵府盛会上惹出如此事端,冲撞贵客,惊扰盛会!:”
“长柏管教无方,代妹请罪!恳请公爷宽宥!”
贾珏放下手中茶盏,神色平静无波,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盛公子言重了,此事前因后果尚不明朗,未必是四姑娘之过,何谈请罪?”
他站起身,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走,先过去看看。”
顾廷烨与盛长柏立刻跟上。
一行人离开主看台,在亲兵引领下,快步朝着西侧看台角落的冲突现场行去。
角落里,越丰已被护卫隔开,正喘着粗气。
他脸上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心中却已生悔意——为了一个盛墨兰,竟在梁国公的地盘闹出这么大动静!
若因此开罪了贾珏,坏了父亲蛰伏待机、攀附贾珏以图翻盘的大计,那真是万死莫赎了!
就在越丰心绪纷乱之际,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通道。
贾珏在顾廷烨、盛长柏及数名亲兵簇拥下,已至近前。
越丰心头一紧,慌忙上前两步,对着贾珏躬身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刻意的惶恐:
“公爷!越丰一时鲁莽,与人起了争执,搅扰了贵府盛会,惊扰了诸位贵客,实在罪过!请公爷恕罪!”
贾珏停下脚步,目光淡然扫过越丰脸上刺目的血痕和狼狈的衣衫,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被丫鬟搀扶、啜泣不止、鬓发散乱的盛墨兰,最后落回越丰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越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莫非是本公平日有何得罪之处,才让你故意挑在我这马球会上闹事,给本公难堪?”
越丰闻言,脊背瞬间渗出冷汗,连连摆手,语气急促地辩解:
“公爷明鉴!越丰万万不敢有此心!”
“家父……家父素来敬佩公爷文韬武略,常言公爷乃我大周军中翘楚,国之柱石!”
“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要在下多向公爷这等人物亲近请教,学习公爷的胸襟气度!”
“越丰对公爷唯有敬仰之心,岂敢有半分轻慢不敬之意!”
他言辞恳切,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不惜搬出父亲小越侯来强调对贾珏的“敬仰”。
一旁的盛长柏将越丰这番做派看在眼里,心中雪亮:
越丰此刻如此卑躬屈膝,无非是畏惧梁国公权势。
越氏虽衰败,但终究是侯府根基,远非盛家这等五品小官门第可比。
若今日自己揪住不放,硬要为妹妹讨个“公道”,即便有梁国公在场暂时压住了越丰,事后越丰不敢报复贾珏,必然会将所有怒火倾泻到盛家头上!
对盛家而言,那是天大麻烦!
一念及此,盛长柏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对着贾珏拱手,语气诚恳而圆融:
“公爷,此事说来,恐是一场误会。”
“越公子身份贵重,想来也是一时情急,并非存心在公爷盛会上生事。”
“今日乃公爷府上大喜,高朋满座,贵客盈门,实不宜因舍妹这点小事横生枝节,扰了诸位雅兴。”
“还望公爷海涵,就此揭过。”
越丰一听盛长柏主动递了台阶,心中大喜,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对着贾珏连连作揖:
“盛公子所言极是!误会!纯粹是误会一场!”
“公爷大人大量!越丰一时糊涂,冲撞了盛姑娘,稍后定当备上厚礼,亲自向盛姑娘赔罪!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贾珏目光在盛长柏隐忍克制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越丰那副急于脱身的谄媚模样,瞬间明白了盛长柏息事宁人的苦衷——这是在为盛家避祸。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也罢,既然你们两家已愿和解,本公也无异议。”
贾珏目光转向越丰,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不过,越公子,凡事三思而后行。”
“今日之事,本公不希望再有下次。”
“须知,有些‘误会’,一旦铸成,便难挽回了。”
越丰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应道:
“是!是!公爷教诲,越丰铭记于心!绝不敢忘!绝不敢忘!”
一场风波,在盛长柏的隐忍退让与越丰的惶恐告饶中,看似烟消云散。
贾珏不再多言,带着顾廷烨等人转身离去,重新走向主看台。
直到那玄色的挺拔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越丰才敢直起腰,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位梁国公不怒自威的气势,刚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在盛家人还算“懂事”,没有纠缠……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盛墨兰被搀扶离去的方向时,一股邪火又猛地窜上心头——盛墨兰!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害得本公子在梁国公面前如此丢脸!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不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越丰的名字倒过来写!
不远处,盛明兰隐在看台人群之后,将盛墨兰与越丰从冲突到被护卫分开、再到贾珏等人前来调停、最终双方“和解”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当看到越丰在贾珏等人离开后,擦着冷汗却又目光阴鸷地死死盯着盛墨兰被搀扶离去的方向,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仇恨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盛明兰的脑海。
越丰!小越侯的嫡长子,京中出了名的跋扈纨绔。
今日他在梁国府的地盘上,当着众多权贵的面,被盛墨兰这个他眼中的“五品小官之女”抓破了脸,颜面扫地,还被梁国公当众敲打。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情和越家如今虽败落却仍有余威的家世,岂会真的善罢甘休。
他不敢对贾珏如何,事后必定会把这口恶气尽数撒在盛家,尤其是盛墨兰,甚至可能波及整个盛家内宅。
盛明兰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林噙霜是她不共戴天的杀母仇人!
多年来,她隐忍蛰伏,等待的就是一个能将她们彻底打入深渊的机会。
如今,一个借刀杀人、让她们自食恶果的契机,似乎正随着越丰那怨毒的眼神而悄然降临。
若能巧妙利用越丰对盛墨兰的恨意,或许……就能撬动那复仇的巨石!
就在盛明兰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谋划中,凝神思索着如何不着痕迹地推波助澜,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婉中带着惊喜的声音:
“明兰!”
盛明兰闻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真挚而明亮的笑容,方才心中的冷硬算计被温暖的欣喜取代。
只见一位气质温婉柔顺、身着素雅衣裙的少女正含笑向她走来,正是她的闺中密友——余嫣然。
余嫣然的家世远非盛家可比。
其祖父余老太师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余家在京师是根基深厚的清流名门。
第275章 姐妹相会,金簪惊心
然而,与显赫家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余嫣然在府中如履薄冰的处境。
余嫣然幼年丧母,父亲续弦后,继母刻薄,偏袒亲生子女,余嫣然在家中备受冷落与刁难,活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正是这份与盛明兰极其相似的“失怙孤女、备受冷眼”的身世,让两个同样聪慧却不得不隐忍的少女在闺阁交往中一见如故,彼此理解,惺惺相惜,成为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此时意外相逢,两人都喜出望外,立刻携手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多日不见的思念与积攒的体己话如同开了闸的溪流,两人低声细语,分享着各自的近况与府中琐事,眉宇间是见到知己的放松与亲昵。
盛明兰暂时将复仇的念头压下,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就在两人热切交谈时,马球场上传来“铛”的一声清脆锣响。
司仪官洪亮的声音随即响起,宣布下一场马球赛即将开始,并特意点明了本场的彩头:
“……胜者,得赤金嵌宝点翠簪一支!”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身着侍女服饰的少女,手捧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正从盛明兰和余嫣然身前不远处经过,准备将彩头送往赛场边供人观瞻。
托盘之上,一支金灿灿、点缀着翠羽与细小宝石的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余嫣然原本含笑倾听明兰说话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托盘上的金簪,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定住了。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余嫣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挡在了那名侍女面前,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托盘中的金簪,仿佛要将它看穿。
侍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脚步顿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位面色大变的官家小姐,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