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斗胆,为公爷剖析一番。”
“公爷如今看似位高权重,权势煊赫,似不可撼动。”
“然则……草民看来,公爷实则潜藏着一个天大的隐患!”
“那便是——后党与太子党!”
楼犇直视着贾珏,言辞恳切:
“公爷少年成名,弱冠之年便已册封国公,风头无两,功勋卓著,这本就有功高震主之嫌。”
“更兼……公爷与皇后娘娘结怨已深,势成水火,再无转圜余地。”
“若将来太子殿下顺利继位,以皇后娘娘对公爷的恨意,以皇后与太子的母子情深,公爷您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甚至于说句诛心之言,陛下为了太子殿下能够稳固江山,会不会对公爷不利,都犹未可知。”
“所以,无论公爷您心中如何想,愿不愿意,为了自保,都必须在太子继位之前,将他拉下马!唯有如此,方能确保自身安全无虞!”
楼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而草民的大伯楼太傅,正是铁杆的太子党!是太子的心腹重臣!”
“如此一来,公爷您与我那大伯,乃至整个楼家大房,便是天然的敌人!”
楼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对着贾珏深深一揖:
“楼犇自认还有几分才智,亦深恨大伯打压,断我前程。”
“若公爷不弃,草民愿为公爷效力,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贾珏听完楼犇这番大胆至极的剖白与效忠,脸上并未出现多少波澜,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投效本公?”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锤:
“绿林道上,土匪入伙,尚且要交一份投名状,以示诚意,断己退路。”
“楼犇,你口口声声愿为本公效力……”
贾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么,你又能拿出什么投名状来呢?”
“要知道,你所说之事,凶险至极,本公如何信得过你,采纳你的计策呢。”
楼犇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他略一沉吟,眼中光芒闪烁。
片刻后,楼犇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请公爷给草民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草民必定……给公爷一份满意的答复!一份……足以证明草民价值与诚意的投名状!”
贾珏深邃的眼眸在楼犇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好。”
“本公……拭目以待。”
而后贾珏微微摆手。
楼犇心领神会,知道这是送客之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忐忑,再次对着贾珏深深一揖,姿态恭敬无比:
“草民告退,三日后,必定再来拜见公爷。”
说完,楼犇不再停留,转身,脚步沉稳却略显急促地离开了这间气氛凝重的偏厅。
看着楼犇略显急促却保持着最后一丝沉稳离开偏厅的背影,贾珏深邃的眼眸中缓缓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微笑。
楼犇……确是个人物。
刹那间,关于《星汉灿烂》剧情的记忆碎片再次闪过贾珏脑海之中。
这个被大伯打压、郁郁不得志的楼家二房长子,在原剧中蛰伏多年,最终在铜牛县布下惊天大局,一手策划了震动朝野的铜牛案。
若非凌不疑与程少商这对身负主角气运的男女主联手破局,凭楼犇此等心智手段,以其铜牛案所谋之深、布局之巧,足以一举打破楼太傅对其二房的封锁,从此扶摇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他主动寻上门来,展露才智,剖白心迹,愿为自己效力……
贾珏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自己倒也不介意收下这把锋利的刀。’
然而,笑意之下,一丝冰冷的警醒也随之泛起。
此人心性,狠绝非常!
原著中楼犇的形象无比清晰——为了达成目的,为了向压抑他多年的大伯楼太傅复仇,为了给自己搏一个前程,他竟能狠心将昔日挚友颜忠一家推入必死之局,作为他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冷酷的祭品!
为达目的,挚友亦可杀……此等心肠,非枭雄之资不能有也。’
‘楼犇实乃一把锋芒毕露的双刃剑!’
贾珏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深知,驾驭这样的人物,光有知遇之恩和利益捆绑远远不够。
楼犇才智卓绝,隐忍极深,一旦让其抓住机会,难保不会反噬己身。
这把剑若握不牢,第一个被割伤的便是持剑之人。
‘需得小心提防,时刻掌控。’
念头至此,贾珏心中已有了定计。
好在楼犇再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却也有其无法割舍的软肋。
其心中最重者,莫过于其母与幼弟楼垚!
在星汉灿烂的故事里,楼犇对母亲至孝,对幼弟楼垚更是爱护有加,视若珍宝。
这份血脉亲情,是他冷酷算计中唯一保留的温度,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只要能将他的母亲和楼垚牢牢握在掌中……
贾珏眼中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笃定。
有此二人为质,为牵绊,这把双刃剑的剑柄,才算真正握稳。
楼犇纵有通天之智,翻江倒海之心,也难逃掌控,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思虑及此,关于如何驾驭楼犇的脉络已清晰印刻在贾珏心中。
他不再停留,随手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偏厅,朝着内院自己的居所走去。
傍晚,暮色四合,夕阳的最后一缕残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北静郡王府的卧房里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
室内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檀香的微熏,更添几分压抑。
北静郡王水溶半卧在紫檀木雕花卧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灰败如枯槁,昔日英俊的眉宇间刻满了病容与戾气。
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双眼空洞地盯着帐顶的蟠龙纹饰,仿佛在咀嚼着无边的仇恨。
自南郊大祭遭贾珏重创后,他不仅身负重伤,还落得不能人道、绝嗣的屈辱,如今只能在这深宅中蛰伏,如同一头困兽。
贾政躬身立在榻前三步之遥,一身深青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佝偻。
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不自觉捻动着衣料,眉宇间锁着一丝愁苦。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他恭敬的姿态拉长在青砖地上,更显卑微。
贾政等了片刻,见水溶迟迟不语,才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
水溶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贾政,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耐:
“政公,你深夜求见,究竟何事,本王身子不适,没闲心听些虚礼。”
他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虚弱与烦躁。
灯光下,水溶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昔日郡王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仇恨掏空的躯壳。
贾政闻言,面色陡然惨淡起来,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他微微抬眸,眼中泛起水光,声音颤抖着:
“王爷,下官……下官此番求见,实是心中憋闷难安。想我荣国府与王府结交往来,已历百年之久,世代交好,情谊深厚。如今见王爷遭此大难,卧榻不起,下官这颗心啊,像是被油煎火燎一般,实在不是滋味。”
第258章 阴谋开始
贾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悲愤。
“王爷,四王同气连枝,百年之交,难道其余三位王爷——霍焱、金铉、穆莳,就这般作壁上观,袖手旁观吗?他们怎能如此凉薄!”
一提起“四王”二字,水溶的眼神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猛地支起上半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衣襟,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百年之交?狗屁!”
水溶嘶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尖厉,在狭小的卧房内回荡。
“霍焱、金铉、穆莳,这三个狗贼,全是墙头草!本王让他们借点死士,他们推三阻四,说什么让本王安心养伤。”
“呸!分明是怕惹祸上身,背叛本王!什么百年情谊,全是虚情假意,本王今日才算看清!”
水溶的拳头狠狠砸在榻沿,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油灯火焰一阵摇曳。
他额上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那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将整个房间吞噬。
贾政下意识后退半步,低下头,不敢直视那骇人的目光。
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水溶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贾政犹豫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权衡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恭敬:
“王爷息怒……下官自知荣国府寄宿王府许久,叨扰府上,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王爷遭此劫难,下官心中实在不安。”
“荣国府虽势微力薄,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不知下官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试探与惶恐,仿佛怕说错一个字便会招来雷霆之怒。
水溶盯着贾政看了半晌,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缓缓躺回榻上,闭上眼,长叹一声:
“政公,有这份心,本王已经很欣慰了。”
水溶声音疲惫不堪,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眼下荣国府这般情况,前程未卜,这等事,你就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水溶话虽婉转,但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荣国府如今沦落到寄人篱下,连自保都难,又能帮上什么忙。